《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54、争执 天下无不散

　　柯柯回到后台，还是有点如坠梦里。有人往它手里塞了一柄拖把，让它把后台拖干净。柯柯心不在焉地在地上画着“z”字，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心地撩开帷幕的一角，偷偷摸摸地往外看去。
　　优秀的新生代表抱着花束下台了，现在在台上的发言的是个后脑勺锃亮的胖子，每一句话的重心都要来一个激昂的强调。柯柯目光搜寻着人群，黎文臣已经走到了第二排最里面，正弯下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鲜花则被他随手扔在了椅子上。紫绣球的脑袋沉沉地垂着，桃玫瑰压在底下，刺芹也被折断了。
　　柯柯模模糊糊地预感到，自己不会太喜欢这个优秀新生黎文臣。

　　这漫长的开学典礼终于落下帷幕，大部队开始退场。而柯柯花了一个仪式的时间却只拖了乒乓球桌大小的地方，惨遭训斥。它不敢再滑水，连忙撅起屁股开始加快速度。
　　即使是这样，等它把整个后台拖完，其他人也几乎都走｀光了。会场只剩寥寥数人
　　柯柯把拖把和水桶拎到角落整齐地摆放好，它的强迫症让它想把每一个水桶和拖把的边缘都对齐，但是这些木棍不太听话，总是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似乎是在嘲笑着它的努力。
　　柯柯不服气，越发地和水桶拖把较上劲。
　　“我刚才让你和付政委打招呼，你为什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里没有人想看你的冷脸，收起你的大少爷脾气。”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隔着帷幕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似乎是在训斥着什么，他的影子印在帷幕上，随后又一个影子加入进来，两人边走边说，最后在它的面前停住了。
　　柯柯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手中的事，抱着拖把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发出什么声响被人发现。
　　“我没有，父亲。”
　　另一个声音它十分熟悉，因为声音的主人刚刚还在讲台上发表了一篇演讲。
　　“我给过你选择，文臣，如果你不愿意上军校，可以上普通的学校。既然你做出了决定，就不要让我失望。”这个人大概就是宋冬义说的“特权阶级的老子”了，柯柯思忖着。
　　“您什么时候给过我选择？”黎文臣的身体僵直，声音里强压着怒火，“如果您说的选择是指上军校和读法律中间选一个的话。”
　　“但是你选择了读军校，这是你给我的答案。这世上没什么是十全十美的，能有选择已是十分不易了，我以为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文臣。又想事事遂心，又想用我给你的资源，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男人的声音里充满讽刺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根本什么都不想选，您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你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功夫去猜你想什么。黎文臣，不要习惯把责任都推给别人，仿佛一切都是别人的错，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地自怨自艾。“
　　“是，这一切怨不得别人。都是我的错。”
　　“这些话早三个月说，或许还有机会改变。但是现在你能选的，就是痛苦地把这四年读完，或是苦中作乐地把这四年读完，这一切看你自己。“
　　少年沉默着，他的侧影看起来像一座孤单的石雕，冰冷而死气沉沉。柯柯有点担心，它本想探出头去看看，但是理智制止了它。
　　“你可以慢慢想，四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想明白。“男人丢下最后一句话，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黎文臣在原地默默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柯柯都怀疑他是不是脚下生了根，最后他终于缓缓地动了动，身影消失了。

　　机器人松了口气，它悄悄地从帷幕后面钻出来，对方已经走远了。
　　柯柯一眼就看到了凳子上被遗忘的花朵，它立刻跳下主席台，跑到座位上抱起花束，急匆匆地撵上黎文臣，“同学，喂，你的花忘带了。”
　　听到呼声，黎文臣有点惊讶地转过头来，先是莫名地看了看柯柯，然后又望向它手上的花，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扔了吧，我不要。”
　　他的声音冷淡至极。
　　“这么好看的花，扔了多可惜，你把它带回去，可以插在花瓶里。”
　　“我没有花瓶，也不需要这个。”
　　柯柯不明所以，还一个劲地往对方怀里塞，“它们开花很不容易的，你看……”
　　“喜欢的话就自己拿回去，我说了不要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黎文臣甩开它的手，语气急躁起来。
　　机器人愣住了，瞳孔微微睁大，抱着花尴尬地站在原地，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黎文臣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对不起，不是想冲你发火。总之，这花你随便处理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看都不看一眼。
　　柯柯沮丧地低下了头。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人。”
　　推开宿舍门，一股浓烈的泡面香味扑面而来。宋冬义正抱着泡面桶吸溜，看见柯柯进来，连忙揩干净嘴问道。
　　“我一直在后台拖地。”机器人踢上门，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为什么垂头丧气的……这花是哪里来的？怪好看的。”
　　“随手捡的，大概是被人扔掉了。”柯柯下意识隐瞒了黎文臣的事，“宋大哥，我可以养在宿舍里吗？”
　　“养吧养吧。”宋冬义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柯柯剪了几个酸奶瓶，在里面灌满了清水，扔两片阿司匹林，将花朵分开，一枝一枝地修剪好然后插到瓶子里，把它们排排整齐放在窗台上。
　　这已经成为它的心事了——每当一天疲惫的训练结束，机器人冲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摆弄自己的小花园。
　　紫绣球的头垂得更低了，桃玫瑰则完全张开了花瓣。这些柔软的小东西，在它的钢铁面前不值一提，轻轻一捏就碎了，可是它们却比钢铁有力无数倍，钢铁未必能穿透人心，这小东西却能让人丢盔卸甲。柯柯总是托着腮，坐在前面痴迷地一看就是一整个晚上。
　　它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轻轻戳弄花蕊，花瓣温柔地□□它的手指，像是某种弱小动物的舌头，“……可惜他不喜欢你呢。”机器人出神地望着，突然自言自语地道。
　　“嘀咕什么呢？”宋冬义放下书，他正斜倚在床上看小说，忍不住提醒道，“你总这么用手碰它，花很快就枯萎了。”
　　“真的？”柯柯惊讶地转过身来。
　　“当然是真的，老人说手上有毒气，你老这么碰它，花很快就谢了。”
　　“那怎么办？”柯柯立马就急了，连忙虚心求教不耻下问：“要怎么样才能让它们不要枯萎？“
　　宋冬义忍不住笑了，用书敲敲床沿，“那是不可能的，花总是要谢的，这是自然规律。”
　　“那么自然也太残酷了，为什么有常绿的树，却没有不败的花。”
　　“大概是因为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美好的事物大多脆弱，不能长久。“
　　它花了很久才勉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如就趁它现在还开着多看两眼，留个念想。以后你要是能有个院子，可以在院子里种，插在土壤里还能留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