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48、创造者 一群精灵降

　　“真动听啊。”李锐陶醉地侧耳倾听着，眯起眼呢喃道：“我好像听到他的呼吸了，亚当，你听见了吗？”
　　一个未完工的机械大脑怎么会有呼吸声。
　　亚当慢慢捏起拳头，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那感觉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它的心。它无法控制地嫉妒一切夺走李锐目光的人和事物：你那么的璀璨夺目，而我却只能像阴暗的地鼠一样，在地洞里偷窥着神的使者，妄想将你占为己有。让你露出欣赏表情的东西都该被摧毁，更何况还是机器人。这里已经有一个最好的机器人了，不是吗？
　　而李锐在一旁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我喜欢他。”亚当压下自己狰狞的表情，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把他给我吧，我要他。”
　　李锐以前答应过它，会给它留一台Alpha Type 01，允许它自己设置系统偏好。
　　“这个系列的可不行。“李锐哭笑不得，像是被孩子吵着要昂贵礼物的家长，只能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可以给你留通用版的，军用版的很特殊，不能动。“
　　亚当毫不理会，它灵活地攀上操作台，打开参数面板开始飞速地设置，这些数据本需要专门人员的密钥才能打开，可在亚当面前任何加密算法都如同不堪一击的沙雕城堡，一根指头就能摧毁了。
　　”亚当！“李锐大吃一惊，上前要把机器人抱下来，但是却被它灵活地逃开了。
　　”你就这么舍不得他？”亚当开始在设置键上乱踩乱踢，大发脾气，“不过就是我的复制体，能有什么特殊的，我今天就是要毁掉他，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李锐知道，这可不仅仅是威胁，亚当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想起一出是一出，人类的情理根本无法束缚它。原本按部就班执行的程序都乱了套，各种红色的警戒标志开始闪了起来，到处都是刺耳的蜂鸣音，机械臂们也不知所措地乱转，不知下面该进行哪一步。
　　“好好好，他是你的了，快停下。“李锐急了，连声答应。警报声很快就会将其他人招来，依亚当的惹祸本领，不答应它的要求，它根本就不会停手。
　　听到这话，亚当立刻变换了脸色，喜笑颜开地跳上传送带，像猴子一样灵活地攀上一根管道，荡到真空罐前，用脚一下一下地踢着罐壁，“喂，Lee说你是我的了，以后我让你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听见没有。”说着，又狠狠地踢了一脚一旁的机械臂，把它踹得转了个圈，刚才还乌云密布的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罐子里的机器人兀自沉睡着，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第一批K系列共有45台，经过质检等各种出厂前的性能判定后，有42台合格，成功唤醒，完成自我确认。
　　这一天，就相当于它们的诞日了。这些人造人们从此都不用再待在培养仓里，被动地接受外界信息了，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亲眼看看山川和河流。

　　喧闹的人声里，李锐有点头疼地拿着写字板磕了磕自己的脑袋。刚刚应付完上面没完没了的检查，下一刻又被测试部门告知一个Alpha Type 01的应激反应比平均值慢了0.42秒，而旁边助理正战战兢兢地拿着一堆报告等着他过目……他忙的晕头转向，所有人都仿佛离了他就不能活了。从K系列出厂到现在，三天只睡了不到5个小时，他的气压低得惊人，周围人都识趣地不去招惹他。
　　一旁的单向玻璃里，映着隔壁实验室里的场景——42个机器人，穿着白色的无菌服，像小学生玩木头人的游戏一样坐着，双手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它们刚解了束缚带，还不知道该怎样摆出自然的姿势，只好保持自己最习惯的坐姿。
　　即使是这样，此刻这个场景也很震撼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它们的身上移开，即使是再步履匆匆的人，走过这里也会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
　　套一句最俗气的话来形容这个画面，那就是一群精灵降临了人间。
　　它们的皮肤苍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五官精致而英气，鬓眉飞扬，鼻梁高挺；瞳孔像冬季的夜空一样漆黑，但是都没有焦点，这让它们看上去非常忧郁，还增添了一点带雪含霜的冷艳气质。
　　这样的脸让人简直不敢直视，就像人无法直视锋利的剑尖，总是想要把目光避开，却又忍不住被那霜刃的光芒吸引。
　　这些机器人的面容相似却又不太相似，毕竟初始值是同样的，只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微调，所以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亲兄弟一样，但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它们每一个人都各有特点，并不会被混淆。
　　这也是李锐的坚持——要把Alpha Type 01每一个都当作独立的个体，而不是量产的机器。

　　人多嘴杂，李锐也来不及去注意亚当的动向，一不留神就让它钻了空子——亚当穿过重重人腿，偷偷摸摸溜进了实验室。
　　它进入实验室的时候，42个机器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全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刚诞生的机器人们还没有完全摆脱恐怖谷效应，这导致这种场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嘘——我来找个人，你们不要看我，Undo。”亚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发布了撤销指令，机器人们立刻乖乖照做了，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亚当顺着序列号，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这个机器人坐在最后一排最里面，比其他人看起来都要单薄，五官也更柔和一些，没有其他人那么锋利。
　　“找到你了。”亚当舔了舔嘴唇，偷偷地摸过去，来到机器人的面前，机器人下意识地低头看着它，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亚当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按住它的太阳穴。
　　“K153B2，我是亚当，听见就回答。“男孩的声音直接在它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收到，我是K153B2，你好。“机器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声回答。它的声音有种类似海冰一样的质感。
　　“我是谁？”
　　“你是亚当，你是我的创造者。”

　　这是亚当第一次和自己的同类直接沟通，这种陌生的联系感让它有些愣神，但是随后又被一种强烈的狂喜给击中了。这种狂喜甚至彻底压倒了之前因为李锐对它的关注而产生的嫉妒。
　　这是它亲手创造的同类，这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都要紧密可靠，就像小王子从千万只狐狸中挑中了一只来驯服，从此他们建立了联系，变成对方的唯一。以后会有千万个Alpha Type 01，但对它来说只有K153B2是最特别的了。
　　“我是你的创造者。”亚当霸道地说，按着它的额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听到没有。”
　　机器人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亚当高兴得手舞足蹈，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
　　李锐创造了它，而它创造了K153B2。一直仰望着神明的地鼠，终于也有机会成为别人眼里无可替代的神，被人用仰慕的目光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