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49、搏斗 你你你，是

　　这年的初夏姗姗来迟。
　　操场上一阵阵响亮的口号揭开了一天的序幕。金灿灿的阳光从云层的边沿洒下，给整个行政楼都镀上了金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
　　“政委！听说来了新人，这是不是真的。”政委办公室的门被一个年轻人大力地推开了，他满头大汗，面色黝黑，武装带还拿在手里，一看就是刚结束晨练就跑过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浑小子，你这跌跌撞撞的像什么样子。”政委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立刻笑骂开了，“就你的狗耳朵最尖，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
　　“他们那群兔崽子要是知道来了新人，那肯定是狼一样就给瓜分了，连个渣也不会给我剩。”年轻人有着非常爽朗的笑容，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口大白牙，让人看上去就忍不住想要心生亲近，“我们队刚调走一个，缺人手。这不是早早来您这报道，就准备这次能先下手，挑个好南瓜。”
　　他们老人私下里都习惯把新兵叫做“南瓜”。选新人叫挑南瓜，训新人就叫削南瓜。
　　“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政委哈哈大笑，完全不以为忤，俨然是非常宠溺的态度。
　　“这可不是，好歹我们也代表了您的脸面。”
　　政委端起杯子，吹了一口毛尖，“正好这趟来了也别白跑，带你去试试新人，让你看看资质怎么样。”

　　政委拎着茶壶，领着年轻人上了顶层，这里有个中型多功能会议室。除了一些重要的会议，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开放。
　　门一推开，年轻人吓了一跳——屋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一圈人，把门口堵的水泄不通，有熟悉的人也有陌生人，见到政委来了才主动地让出一条道来，人群的正中央，站着几十个提着行李、穿着迷彩服的新兵。
　　“这是……”年轻人环顾了一圈，下意识地吹了一声口哨，扬了扬眉毛，“我说政委，这是把哪家模特公司的模特给拉来了，我们这里可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啊。”
　　政委摸着肚子笑呵呵的：“它们可不是靠脸吃饭的，我看你未必能在它们手下过三招。”
　　这下年轻人不乐意了，“这话又是怎么说，您当我这全军区自由搏击冠军头衔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嗨，你小子还不服气。”政委乐了，他随便冲着新兵里指了个最矮的，“就你，你上来，和他比划比划，挫挫他的锐气。”

　　被指中的那个人垂着手默默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其他人则默契地散开，将场地中央空出一大片。周围忙碌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凑了过来看热闹，还有人开玩笑地要准备下注。
　　“先说好了。”年轻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围观群众亮了亮双手，像表演杂技似的，“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可不是我的责任。你们给我作证啊，别下去就让我写检讨。”
　　群众立刻开始各种起哄嘘他，现场气氛非常热烈。显然，这人非常的得人缘，大家都愿意给他捧场。年轻人转过身来，给对手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宋冬义，指教了。”

　　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冬义等了一会儿，还有点纳闷，这年头这么狂的小子真是不多见了，结果下一刻，对方就已经攻过来了。对方起步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宋冬义面前，一声不吭抬手就劈，宋冬义大吃一惊，立刻和对方拉开了距离，顺势提手格挡，对手手下很有力量，但是几乎没有什么技巧，很容易就被拆了招，这开局还是让宋冬义心中非常不快。
　　“你小子懂不懂规矩，居然偷袭啊。”他吼道，有点狼狈地躲了两个直拳，对方闷头乱打，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
　　“日，你是哑巴么？”
　　宋冬义火气上来了，注意力也更集中了。他很快发现，哑巴小哥出拳完全没有章法，脚步是乱的，连对手的虚招都看不出来，正面挨了实打实的直拳也不躲，只是一个劲地闷头往上冲。简直太奇葩了。
　　这人肯定不懂搏击……他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几次虚晃一枪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算好时间差，以右腿为轴心，左腿猛地甩出去，对着对手的下盘就是一个小回旋踢。
　　这是宋冬义自创的拿手绝活，他的腿部力量惊人，被他全力踢中的人肋骨都能断了。就这一下还是收着力的，对方依然被踹飞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模样非常难看。
　　场外一片叫好之声，还有人喊口号，“宋氏回旋踢重出江湖，队长文成武德，英明神武。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还有必要接着打吗？”宋冬义感觉自己仿佛被人耍了一样，十分恼火地看向场外，“这种水平是怎么进来的？不要开玩笑了，难道今年的死亡指标提高了么？”
　　政委笑眯眯地翘着二郎腿抱着茶壶，像老佛爷一样坐在一旁巍然不动，并没有喊停的意思。
　　哑巴小哥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像刚才一样，默默地走回场地中央，重新摆好架势，直直的看着宋冬义。
　　这俨然是挑衅的架势了，宋冬义哪里受得了这个，这回主动地攻了上去，想要速战速决，但这一次，哑巴小哥却和上一场截然相反，主动收敛了攻势，化攻击为防守，变得非常谨慎。他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破绽，对手招招都防得滴水不漏。
　　上一局难道是试探吗？为什么两场之间的风格差距如此之大。等等，这个格挡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宋冬义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一场自己主防时用的招数吗？对方居然完完全全地照搬了过来，并且运用自如。如果这人不是在扮演猪吃老虎的话，学习能力还真是惊人啊，宋冬义暗暗惊叹，他放正了心态，不再轻视对手。到底是老将的经验充足，两三回合后，终于一个扫堂腿把对方绊倒在地上。
　　这一次，场外叫好声少了许多。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面色或欣喜或凝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两边实力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第三场开局，不用裁判的示意，宋冬义主动站到了场地中央，“再来。”他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冲对手招招手，“还有什么招数，一起使出来。”
　　哑巴小哥点点头，看样子是真的准备把压箱底的绝活都使出来。只见他身体前倾，左脚发力，一个箭步冲上前来。
　　“又是要强攻吗？”宋冬义思忖着，抬手准备拧住对方的手腕，可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哑巴小哥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迅速减速，压低上半身，借助身体的惯性，以右脚为轴心，把左腿甩出去。
　　是他的回旋踢！
　　回旋踢踢不好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只会破坏身体的平衡，自己摔个狗吃屎。但是对方显然并不会摔个狗吃屎……宋冬义大吃一惊，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急忙双手交叉，堪堪挡住这一击。手臂受到冲击的瞬间，简直就像迎面和一辆大卡车相撞似的，他的整个上半身都麻了，头发直立，眼球突出，下颚臌胀，要不是咬牙撑住，下一秒就会倒下。等手臂上的力道消失，他再想反击，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小腿处一紧，然后就是天旋地转——他被狠狠绊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眼前先是一黑，接着就连雪白的天花板上都开始有无数的星星闪烁。
　　哑巴青年收回腿，慢慢直起身，警惕的盯着宋冬义。
　　“日……”宋冬义呻吟着在地上滚了一圈，他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的，大卡车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现场一片寂静，连讨论的声音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政委终于看够了戏，站起来拍拍手，公布了结果，“二比一，还是阿义胜了。”
　　现场没有人认同这个结果，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如果再打下去，宋冬义连半场胜利都不会拿到了。
　　“您别再笑我了，回去我就把奖杯收起来。”宋冬义面色尴尬，他撑着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对手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小兄弟果然厉害，刚才是我出言不逊了，大哥在这里道个歉。”
　　莫名其妙地被鞠躬道歉，哑巴小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连忙也鞠回去，现场气氛搞得像新人拜堂成亲一样。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阿义，它不是人类。”政委含着笑，“它是机器人。你打不过是正常的。”
　　”什么？“宋冬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目光在政委和哑巴小哥间来回扫视，震惊地结巴了，“你你你，是……机器人？”这句话是对着后者说的。刚才的交手中，除了力气异常的大，他完全没有发觉对方的身体有什么不对。
　　“我是K153B2。”机器人终于说话了。一反刚才搏斗时的凶狠，看上去倒像是刚毕业推销保险的推销员，非常腼腆，“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