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45、最珍贵的回忆 有人痛恨机

　　他提出‘Flamingo’计划，写了完整的项目书说服公司开始研发仿真机器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负责人，设计图纸是亚当提供的，它在背后借他的手控制所有进度，还额外提了两个奇怪的要求，若是能成功，将第一个机器人起名叫柯柯，把它送到黎文臣身边。
　　交换的条件就是，亚当愿意帮他维修童童。
　　‘Flamingo’还是有缺陷，并不能完全承载Alpha Type 01机器人的运算量，显然除了人造神经元技术，别的方法都无法拯救它们。虽然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是亚当还是依照约定，派人将童童接了过去。
　　一个月后，冯春雪接到了个快递，里面只有一个芯片和一张纸条。
　　他毁得太彻底了，我无法复原他，但是我可以把他的记忆还给你，也许你会需要:)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冯春雪和妻子两人期待地把芯片插入播放器，用投影仪把画面投放在客厅的墙上，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
　　年轻的冯春雪出现在了画面里，他正举着烟焦虑的走来走去，明天就要开会了连PPT都没做好。一个画外音插了进来，“爸爸，不要抽烟。”他的妻子则在一旁笑着说，“孩子为你好呢。”
　　镜头一切，出现了新画面，这次画面里没有人，背景里隐隐传来鞭炮的声音，“给你和童童买了新衣服，快给孩子试试。”，“你也太宠孩子了，买了多少件新衣服了。”女人嗔怪道，但声音里并没有责备，“新年新气象，哪像你天天这么省。”“童童快来试试。”
　　镜头又切了，这次背景由冬天换成了夏天，窗外紫藤花摇曳，画面里出现的是冯春雪焦虑的脸，“童童千万不要出去，外面有坏人。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
　　……
　　机器人眼睛里的摄像头记录下了它所看到的一切，一条条、一件件，仔细珍藏，妥帖保存，这一存就是许多年。所有那些被放进“珍贵”这一分类里的记忆都是关于他们两人的，就像是一封长长的、情意绵绵的信，终于冲破旧时光，寄给了它真正想要寄给的人。
　　夫妻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他们夺走了我的家！我恨他们！”冯春雪嘶吼着捶着地板，涕泗交加，“01机器人会杀人又怎么样呢？人类不也毁了我的孩子妻子吗？他们就是无辜的吗？”
　　人到中年，他终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这一生将碌碌无为的现实。他没有成为什么别的人，也没有成就什么了不起的人生，但是有两个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不管他在外面是当英雄还是当狗熊，在家人的心中，他就是骑着白马赶走恶龙的骑士。在别人眼里从没有获得过的赞赏和崇拜，他在这个世界里终于得到了。
　　每当想起这一点，他就仿佛获得了无尽的力量。

　　宋冬义沉默地听完这一切，他一开始的愤怒，直到最后冷静地听完这一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冯春雪擦干眼泪，爬坐起来，语气冷漠地说：“我不知道亚当是谁，他联系我的时候用的都是加密的邮件，定时销毁。除了柯柯，我并没有见过别的01机器人。每次来找我的人也不一样，更多的消息就不知道了。”
　　外面传来警车呜呜呜的警笛声，那声音又长又尖，划破了不平静的天空。
　　“私通人工智能，制造违禁机器人，这是大罪。”宋冬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何必……”他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不也是一样么，又何必问别人。
　　“是吗？”冯春雪呼噜了一把脸，颓唐道：“也许以后会后悔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但我现在不觉得后悔，一点都不觉得。就算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干的。”
　　“我会把情况如实汇报的。”宋冬义平静地注视着他，“你会得到你应得的惩罚。”
　　“那我得告诉她一声。”他喃喃道，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摸了出来，迅速地按了一个电话，怕一张口还一股鼻音，他随手抽了一张资料，当面巾纸一样用了。
　　“喂，你醒了吗？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好吧，就这样吧，你记得按时吃药，我挂了，不说了。”

　　冯春雪被警察带走了，一路上被同事各种围观着，他脸色苍白地从这些窃窃私语中走过，抬不起头来。
　　宋冬义倚在窗边，刚刚和警察把大概情况作了汇报，终于找到了亚当和柯柯的踪迹，他却并不觉得欣喜，只觉得无比疲惫，他被仇恨驱使着，在风雪里拼命赶路，可是前途漫漫，哪里才是可以歇脚的地方。
　　透过窗户，他看到冯春雪最后回望了一眼。
　　感情这种东西，真奇特，是不是。
　　有人痛恨机器人带走他们的家人，却也有人痛恨人类带走他们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