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37、怪物 原来这就是

　　这下应该安全了。
　　柯柯站在原地，缓缓松了一口气，它反手把刀从背后拔出来扔到地上。武士刀与地面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万籁俱寂中，这声音十分突出。
　　机器人这才发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片寂静，连锣鼓声都没有了。
　　环顾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又恨又惧又怕，这表情它很熟悉。
　　“我……”柯柯愣住了，它往前走了一步，结果所有人都在后退，就像它身上带了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病毒一样。人们甚至以它为圆心，划出了一个半径极大的包围圈。
　　悬殊的武力值差距，生死完全取决于对方。从原始社会结束以来，人类已经很久没有直面这种弱肉强食的恐惧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杀人了，机器人杀人了！”
　　静止的画面终于被按下了播放键，包围圈开始溃散，人类四散着、奔走着、哭喊着，互相推搡着，生怕走慢一步就要惨遭分尸的命运。东西丢了满地也没有人管，锣鼓被随意扔在地上，烤红薯的小摊翻倒在地，红薯被踩成了一堆烂泥，空气中弥漫着淀粉的香味，却不会有人为此驻足。
　　很快周围就空无一人了。
　　柯柯站在原地，被这混乱的场景弄得措手不及，它无助极了，下意识地去寻找黎文臣的身影。
　　黎文臣没有后退——但是他看过来时，眼里也满是诧异、不解、陌生。

　　为什么又用那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啊？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保护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躲着我，惧怕我？
　　我什么也没有干，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我？
　　你们不要后退好不好？
　　可是没有人愿意回答它，没有人愿意听它的解释。它努力模仿人类，想要做到天衣无缝，可是它学得越是相像，就越是遭人排除。
　　多艰难啊，那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诞生，每一个问题它都想知道答案，爱因斯坦也不会比它更纠结了吧。它在漫漫长夜里，忍受着难以忍受的孤独，冰雪迎面吹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埋着头往前走，冻到麻木。

　　一旁的玻璃橱窗映出了机器人的脸，柯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一眼让它定住了——因为那不是一张人类的脸。
　　在刚才的混斗中，脸上一部分皮肤被剥离下来，直白地露出底下青灰的金属和零件。还有一小片皮肤挂拉着，眼球要从眼眶里突出来。手上被刀割破的一道道划痕，露出的不是血管和肌肉而是线路和元件。撕开那人模人样的外表，这才是它的真实模样啊。就像画皮的妖怪，撕下了它的人皮，底下的真身是那么的可怖、恶心。
　　原来这就是问题的答案吗？
　　可怖、恶心、怪物。活该不被信任，活该被别人厌恶，活该得不到爱。
　　机器人一把捂住了脸。

　　黎文臣扭了扭手腕，感觉问题不大。迅速向柯柯走去，“有没有事？有人报警了，我们快离开。”
　　刚才那两把刀穿过机器人的时候，他的心脏都要停跳了，这个混蛋！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但是柯柯的反应很奇怪。
　　“你不要过来！”机器人不让他靠近，一个劲地往后缩。它一手捂住脸，另一手挥舞着失去理智地吼道：“你不要看我！你转过去！滚开！你滚开，你滚！啊！”
　　那模样像是个把浑身的刺竖起来的小刺猬，无助、绝望、难以挣脱。踉踉跄跄地想要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柯柯？你怎么了？”黎文臣大吃一惊，上前想要抓住它乱挥的手。
　　机器人狠狠推开他，语无伦次：“我怕吓到你，求求你不要看我，走远一点，我不好，我……”
　　他张开双手，慢慢靠近，以免刺激到它，“没关系的，你看着我，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柯柯捂着脸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穿过他的手，喃喃道：“你不要骗我了，你讨厌我这个样子，我知道的。”

　　灰姑娘的魔法时间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突然出现它脑海里。这话说完，柯柯的意识就被抽离了，什么预示都没有身体直接冲着地面一头栽了下去。
　　黎文臣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再次感受到了心脏停跳的滋味。
　　“柯柯！”男人把它翻过来，抱在怀里。机器人身体紧绷，双眼透明，显然是又关机了。
　　有上次的经验，黎文臣沉稳了很多，他脱下外套，把柯柯罩在里面，打横抱起它。冷静地在脑海里思索最近的AI医院和警卫队赶到的最快速度，这是他的优点，越是紧急的情况，脑袋反而越清晰。
　　土地开始翻起腥味，午后的雷雨似乎就要来临了，散开的人群似乎嗅到了危险解除的气味，又开始渐渐聚拢过来。

　　“机器人，怪物，带着你的走狗，滚回你娘胎里去，死吧。”那是个年轻的男人，大着胆子冲黎文臣吼了一句，青筋暴露的模样似乎和机器人又不共戴天之仇。然后从地上拾起一个石子，冲着男人狠狠砸去。
　　周围有人附和他，也有人学着他的样子拾起石子开始砸两人，细细碎碎的动静，没什么杀伤力，却还是令人不快。
　　大多数石子在半路上就坠落了，连目标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还有一两个坚`挺地砸到了黎文臣的后背上，只带来一点微小的疼痛。
　　对于这些失去理智的人，黎文臣理都不理，只是脚步加快了一些。

　　突然，那个带头的年轻男人的手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
　　他转头去看，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军装的高个男人站在他身后。
　　“做什么？”
　　“兄弟，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宋冬义慢条斯理地说，他把石子从对方手里掰下来，随手扔到一边，“你要是敢在它清醒的时候，拿着板砖冲到它面前对着它头砸下去，那我是很支持的。男子汉大丈夫，躲在后面砸小石子，未免太卑鄙了。这我有点看不下去。”
　　男子打量了一下宋冬义，估计了一下武力差距，偃旗息鼓了。
　　“呸，走狗。”他冲着宋冬义啐了一口，抽回手，骂骂咧咧地走掉。
　　没有人领头，扔石子的行为也就慢慢停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