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琴缘》乐阳

23、圣诞晚会 心如止水 “余瑞丹，

　　晚会是自助餐，酒店提供了酒水美食。客人陆陆续续地进场，景然和我们几位女律师站在门口迎宾，男律师们负责在会场与重点单位交流。

　　樊律师和赵天成真的来了，而且也不避讳地和景然交换了名片。这是神马情况啊，我暗地里用手掐了掐那两个傻妹子，可是她们面不改色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大约六点钟的时候，小林接到吴教授一行。吴教授满头银发，笑呵呵地说：“现在，北京到武汉，乘高铁比坐飞机还方便些。”他旁边的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随声附和，说：“是啊是啊。”

　　梅晓川用手肘碰了碰我，低声说：“景含睿。”

　　我当然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跟在吴教授的后面，一言不发。自从上次厦门一别，我们大概四年未见。他抬头看见了我，点头微笑。我想了想，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景然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吴教授的手，说：“欢迎欢迎，感谢您在百忙中帮我这个忙。”吴教授一把从背后把景含睿推到前面，说：“你儿子才从德国回来过节，我把他也带来了，你没意见吧？”

　　景然笑：“他只听您的话，我曾经叫他到武汉来看看，他都不肯。他说一辈子都不想到武汉来了，像是和谁赌气似的，话说他的本科还是在武汉读的呢。”

　　景含睿斜眼瞄了我一下。我装作没看见，我已经没有心情玩暧昧了。时间就像水一样，能够冲刷掉石头上的刻痕，也能冲刷掉痛彻心扉的记忆与情感。

　　景然又拍了拍那个胖胖的中年人，说：“老孟，辛苦了。”孟律师一脸笑：“还是你辛苦。”

　　景然把吴教授一行人迎进会客厅，我忽然看见邱磊拿着请帖走了过来。我说：“你来干什么？”

　　他说：“我的公司收到邀请了啊，来看看，看看吴教授的真容，顺便把你带回家。”

　　景然在台上说：“我们律所虽然在本地是一个新兴的、资历浅的新麦子（武汉话，新手），但是在北京，我们公司化运营了二十余年，我们依托B大深厚的学术支持，努力与国际接轨，是一家高起点高标准高规格的知名律所。在武汉这今年，承蒙各位抬爱，我们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在武汉，我们的经营理念不变，敬畏法律敬畏规则。现在，有请我们战斗在法律学术前沿的领袖人物吴教授发言。”

　　吴教授很谦虚，说：“刚才景大律师太夸张了，我算不上什么领袖人物，只是一个与法理与文字较真的老头子罢了。其实，我很羡慕你们，你们是将法律理论付诸于实践的英雄。法条只有通过实践检验才能判定它的正确与否，我曾告诫我的学生，如果你想让你的学术更加血肉丰满，应该去实践，应该去兼职一下律师。景政律所下一次要是招聘律师，请通知我一下，我准备好简历过来应聘。”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接着，景然介绍了孟德政，他说：“孟律师是学术界的逃兵，律师界的精英，与我出生入死多年，吵了分，分了合，从不消停，大家都说我们是一对Gay，今生今世都得这样远远地看着又互相割舍不下。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互换角色，我在北京，他在武汉，请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景政律师事务所。”

　　孟律师笑着上台，说：“我那不是逃兵啊，景大律师瞎给我扣帽子，我是自己知道自己在学术上难有建树，进行的一次战略转移。事实证明，我的转移是对的，我当律师是最好的，我们的景政律所是最好的。吴教授很忙，我们不方便过多打扰他，但是我这次来武汉，带来了景含睿景博士，景博士刚从海德堡大学知识产权专业毕业，我们聘请他作为我们律所的学术顾问。”

　　景含睿莫名惊诧，走过去和他的爸爸交涉。景然大概也不知道孟德政信口胡来，他朝孟律师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孟律师并不想停下来，说：“景博士是我们景律师的儿子，多才多艺，待会儿请他为我们演奏钢琴曲，希望大家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平安夜！”

　　王菲菲低声对梅晓川说：“哇塞，Boss的儿子真帅！”梅晓川偷眼看我。我不理她，夹起一块提拉米苏蛋糕放到自己的盘子里。今天太累了，我得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一种不常闻过的香水味道轻袭过来，我抬眼一看，景含睿站在我的身旁。他现在开始用香水了？他温和地看着我说：“好久不见，余瑞丹。”

　　好久不见。他很喜欢用这四个字，哦，对了，他还弹过这首钢琴曲。

　　我微微一笑，说：“恩，好久不见。”

　　他问：“过得还好吗？”

　　他问得不能再新颖一点吗？问得这么宽泛，我怎么回答？我敷衍道：“还好还好。”

　　忽然看见邱磊在那边搭讪实创纸业的美女秦小姐，我得过去阻止他。我拿着盘子走过去，我能想象景含睿呆呆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可是我错了，我假装扭头看我的高跟鞋，余光可见他也已转身。过了一会儿，大厅里响起钢琴声，应景的曲子《Jingle Bells》。

　　景含睿一边弹，一边往会客厅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找我。景然拿着杯红酒，走过来，对我说：“给我弹一首送别曲吧。”

　　我说：“好。”

　　景含睿离开钢琴，我走了过去。我弹的是李叔同的那首《送别》。调子婉转忧伤，孟律师很生气，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样的场合弹这么不搭调的曲子。梅晓川说他当时恨不得把我从琴凳上揪下来，被景然拦住了。

　　我弹完后，往卫生间走去。在走道里碰到了景含睿，我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他啊。

　　他拦在我的面前，俯身问道：“为什么躲我？四年没见，叙叙旧，不行吗？”

　　我说：“你不是说过不再相见吗？”

　　他笑：“原来还是在生我的气啊？”

　　我说：“不是生气，我是怕麻烦。”

　　他说：“我上次寄给你的结婚礼物，收到了吗？”

　　我想起了巧克力和贺卡，说：“啊，收到了收到了，谢谢，贺卡很漂亮，巧克力很好吃。”

　　他说：“还有我给你弹的几首钢琴曲的录音？”

　　我说：“哪有啊？”

　　他脸色一变，说：“那个小盒子里还有一个小U盘，你没看到吗？”

　　我说：“没有啊。”

　　他瞪着我，说：“是你把它丢了吧？”

　　我说：“和你讲话很麻烦，我真的没看到什么U盘。”说完，我朝卫生间走去，心里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很有可能，我把那个U盘连同盒子一起丢进了纸篓。

　　他在我身后高声说道：“余瑞丹，你现在变得很没有礼貌！”

　　随他怎么说，没有礼貌就没有礼貌，我还是躲他躲得远点。

　　当我从卫生间回来，会客厅里人少了一些。景含睿正和一位美女聊天，他瞟了我一眼。我装作看不见，径直向邱磊走过去，他还在和秦小姐腻歪。我把邱磊的胳膊一挽，说：“走吧，回家。”

　　邱磊恨得牙齿痒痒，我说：“小心我马上给范文丽打电话。你结婚前蛮纯情的，结了婚怎么就喜欢到处乱放电。”

　　他说：“你以前蛮乖巧可爱的，现在这么变得这样蛮横无理？哎哎，那个景含睿还在盯着你呢。他还没有对你死心啊，其实，我觉得他还是不错的，和你很般配。要不是你妈妈棒打鸳鸯，你们也许还在我们前面结婚。”

　　我松开他的胳膊，说：“你说什么？”

　　他吓了一跳，说：“没有没有，我刚才我喝多了点酒，胡说八道呢，其实你和韩枫更般配。可是他爸爸这病什么时候能够好呢？要不，你们先把婚结了再说？哎，你妈妈肯定不同意，怕你嫁过去受苦。”

　　他在那里胡言乱语，原地打转转。我又好气又好笑，这到底是他来带我回家，还是我带他回家？

　　第二天，孟德政走马上任。我昨天的不搭调，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他不大喜欢和女律师打交道，我在律所的地位一落千丈。原本可以随意进出的Boss办公室，现在只能先内线电话然后敲门进去。而且他还对我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表示了不满，梅晓川说他背地里问其他的律师，为什么年限比我长的律师还只能在外面的格子间，这是个什么规矩？

　　他还特别抠门。梅晓川、王菲菲和我都是已经拿了执照的律师，而他还想把我们当内勤外联来使唤，招来的前台小姑娘，他说用不上，把人家给辞了。

　　我说：“苦日子来了。”

　　梅晓川和王菲菲却说：“我们都还好，落差不是太大，你就不同了，苦啊！”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老孟的内线，我敲开他的门。他说：“你把进门的地方布置一下，开辟一个企业文化的展示墙。我待会儿给你发一张景含睿的照片和他的介绍，我们已经聘请他作为我们律所的学术顾问，你去制作一个相关的宣传海报，放在展示墙上。”

　　这种工作要我一个四年律所来做，不是大材小用了吗？我气哼哼地出来，对她们说：“谁帮我？”这俩家伙缩头乌龟一样缩进了自己的格子间。

　　我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景然打了一个电话，还只才刚说了声你好，他就在那边笑道：“怎么样？孟律师是不是很严厉，很不好相处？”

　　我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说：“恩，我想辞职。”

　　他说：“先不慌做决定，老孟这个人刚开始是这样的，先严后松，他在严格中观察大家的品性与做事风格，然后人尽其用，各尽其才，你要好好表现，他是个很不错的前辈，跟着他，你会进步很快的。”

　　我答应着，问：“景叔叔，你为什么能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妈妈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傻瓜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我把你当成了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