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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筹备婚礼 往事重提 不要放弃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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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拿到律所执照。韩枫向我求婚。
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韩枫只带了他的父亲。他父母的关系自他初中开始出现裂痕,但是为了他的学业成长,约定在他高考完后离婚。离婚后,他的妈妈迅速和一个男人结了婚。他和爸爸一起生活。他爸爸是一家国企的财务总监,即将退休。
韩枫和他的爸爸很像,他爸爸话也不太多,但是一张口,必须得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我的爸爸妈妈想让我们在他们准备的房子里结婚,因为那套房子是学区房,对口重点小学中学,以后我们的孩子读书方便。韩枫爸爸说那套房子只有80多个平方,生二胎完全不够住,必须要在他准备的房子里结婚,160多个平方,四间房,三间卧室,还有一间书房。可是爸爸妈妈说那个小区太远了。
我和韩枫插不上嘴,无聊无奈地看着三个长辈争来吵去。
拿到了执照,景然交给我一个案子,说要我独立完成。案子标的不大,但涉外,有可能会到国外出差。我一看,塞浦路斯,欧洲的一个小岛国,旅游的好地方啊。
我说:“谢谢Boss。”
他说:“可以公私兼顾去一趟,度个蜜月顺便把工作也做了,来回费用我全包,算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我笑道:“你让我度蜜月的时候工作,还算是礼物?有这么抠门的老板吗?”
他大笑。在我的眼里,景然是个非常随和的老板,尽管我的同事们都不这么认为。梅晓川甚至有些忌惮他。唯有我,敢和他叫板,也敢和他开玩笑。
王菲菲曾经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看你的眼神都很特别。我白了他一眼,说:“你以为谁都像赵天成啊?”
她拍拍我的大腿说:“男人们都一样,特别是这个年纪的大叔,最喜欢小萝莉了。《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那个杀手多大?娜塔莉多大?还有那个著名的《洛丽塔》……”
梅晓川在旁边忍不住了:“你胡说些什么呀?余瑞丹是Boss儿子的前女友,他肯定很遗憾他们没成,觉得很愧疚,总想补偿点什么。”
王菲菲说:“这样什么可愧疚的?成不了儿媳,可以成为情人啊。”
梅晓川呸了她一口:“王菲菲,你真龌龊。”
我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房门。那年,我从厦门回来,景然曾经派我去厦门是否有意为之?他说:“本来是想让小梅去的,但因为我想到你认识景含睿啊,人熟好说话,仅此而已啊。”他回答得行云流水,毫不矫情,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王菲菲说他看我的眼神很特别,我感觉到了,但是这个特别的眼神绝不是王菲菲说的那样,它充满了喜爱和包容,就像是长辈俯首晚辈一样,只是偶尔沉思的时候,升起一团我无法看懂的迷雾。
结婚真是一件麻烦事儿,好不容易家长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平时上班住在学区房,周末回大房住。接下来又为婚宴请谁不请谁伤透了脑筋。
原来,五个人的意见是一致的,只请一些至亲至熟亲戚朋友。列名单的时候,想着请了这个没请那个,好像不妥,加上吧。请了那个没请另一个,好像也不妥。结果,这个名单越列越长。
我烦了,把笔一丢,说:“算了,算了,谁都不请,我们去旅游一趟,回来宣布婚已结,OK”
韩枫笑,把我拉到他身边,轻轻地环住我的腰:“你觉得这样可以吗?这是你人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刻,你真的确定就这样草草走个过场?”
我没吭声。他把我抱到他的腿上,用他的脸蹭着我的脸,说:“所有的事我来操办吧,你只等着当我的新娘就可以了。”
我现在已经能适应韩枫的亲昵举动,虽然被动,虽然身体僵硬,但已经进步很多了。我尽量迎合他,甚至是鼓励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男人以后就是你的丈夫了,好好对他。好好对他。”
他说:“还有一个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现在我们互相交待一下过去的恋爱史吧?”
我在他的怀抱里扭扭捏捏,说:“我哪里有什么恋爱史?人家一毕业就上了你的贼船。”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大学里没有谈过吗?”
我说:“哪里有啊?”
他说:“那好吧,我说我的,在你之前,我一共谈过两个女朋友。第一个是高中时期,其实那也不算谈恋爱,手都没有牵过,柏拉图那种,只是互相好感而已,后来她出国读书,便没有再联系了。现在据说嫁了一个台湾人,生了两个儿子,目前在加拿大定居。”
“第二个是刚刚到法院来认识的。她是做装饰设计的,什么都好,和我非常合拍,我们谈了一两年,我向她求婚几次,她都不肯。她说她是独身主义,不结婚,后来被我逼得没有法,她去了深圳。”
这是韩枫第一次和我讲他的这段情史,他尽量用一种平淡毫无波澜的声音讲这段过往,但是我还是听出了他内心的震颤。他一边讲,一边用大拇指在我的手心里滑动。
我捧起他的脸,他的眼睛有些躲闪。突然间,我觉得很心疼,我不是也曾经历被人抛弃的悲痛吗?我伸出手臂,抱住了他。心底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毫无保留地坦白了过去,而我却有意隐瞒。其实我也不是刻意隐瞒,一是我不知道和景含睿的这段过往算不算恋爱?二是我已经决定把这件事和那个人彻彻底底的忘掉,我不想再提及。以后,再找机会坦白吧。
晚上回到家,我清整房间。妈妈说,结婚后,我的房间还会保留原样,她会定期清扫,我需要带走的东西这些天打好包,让爸爸开车送到新房里去。
打开琴盖,我看见那只玫瑰银手镯安静地躺在角落里。翻开钢基三,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和一个口罩,花瓣是那年掉落在景含睿肩头的樱花花瓣,口罩是在北京,景含睿给我戴过的,米色的底布,咖啡色的格子,中间有一层薄薄的滤网,我洗好后没有来得及还给他。
准备全部丢掉,可是又有些舍不得。它们是我的青春记忆,它们有何过错?我把它们收好,放进了我的一只首饰盒中,锁进抽屉,就让它们留在我曾经的闺房,让时间与灰尘封存。
我掀开琴盖上的盖布,翻开琴盖,黑色的白色的琴键映入眼帘,我在琴键上滑动着手指,久违的光滑与亲切象阴雨连绵之后的阳光,瞬间照满了我的胸膛。我打开琴谱,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都不难,虽然很久没有弹琴,但是看着琴谱,还是能够摸索着弹下来。
当琴声响起,清澈纯粹如流水,我迷失在现实世界里的灵魂终于回归了,她飞越万水千山,徜徉在无边的花海,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穿梭。我的眼睛刹那间湿润了,想起景含睿曾经说过的话:不要放弃弹琴,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不要放弃弹琴,为了我自己。
忽然听到妈妈在客厅里大声叫我的名字:“余瑞丹,你过来。”
我走过去,看见她正拿着我写的请客名单,说:“这个景然是谁?”
我说:“我的老板啊,怎么啦?”
她的脸色很难看,说:“你的老板?你一直在他的律所里做事?”
我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是从北京过来的律师?”
我说:“是啊,我曾经问过您的,他说和你是大学同学,你说你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他搞错了呢。”
妈妈的脸色大变,但她没有再说话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小林代理的一个离婚案子,因原告的撤诉,不到十点,我们就回了律所。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我似乎看到了我妈妈。她正拦了一辆的士离开。难道我眼花了吗?她到我的律所来干嘛呢?也许是我看错了吧?可是灰色的毛呢大衣,桔色的真丝围巾,正是她今天早上出门的装扮啊?
我匆匆上楼,正要开口。梅晓川心急火燎地说:你妈妈刚才来过了。在Boss的办公室里待了个吧小时,一出来就问我,谁是管人事的。我说是王菲菲。
王菲菲已经站在旁边,亟不可待地结过话茬,说:“她直接对我说,我和你们领导已经交涉过了,麻烦你把余瑞丹的离职手续办好,她明天就不来上班了。哇塞,那气场,不容别人说个不字啊。”
自从我上大学以来,特别是工作以来,我的妈妈严格兑现了她的承诺,不再剥夺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自主权,除了偶尔的建议,她基本上不怎么干涉我的决定和选择。实际上,我的三观经过她18年的雕琢、斧正,差不多已经与她所希望的相差无几,她干涉与否意义并不大。
可是今天这,这,我也闹不明白了。
我敲开景然办公室的门,他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远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收回眼光,他的表情很严肃,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问:“这什么情况啊?我妈妈来找过您?”
他说:“是的。她要你辞职。”
我说:“为什么啊?莫名其妙啊?”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确定要知道?你妈妈不让我告诉你的。”
我说:“我总要知道理由啊。”
他说:“好吧,我告诉你。最后的决定权在你自己。”
“我和你的妈妈是大学同学,都是法律系的,不过专业不同,我是金融法专业,你妈妈是经济法。我们同在学校的播音站工作。我是副站长,你妈妈是播音员。我们那个时候流行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什么《秋日的私语》啊,《星空》啊,《水边的阿狄丽娜》,你们都会弹的。我和你妈妈都非常喜欢,常常一起听。因为有了共同语言,我和你妈妈关系很亲密。”
“后来大学毕业,我考上北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你妈妈分配到一家厅级机关工作。我们那个时代不像你们现在,我们的工作都是包分配的,所以你妈妈不能去北京。我毕业以后分配到司法部工作,所以我没能回武汉。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没想到他曾经是我妈妈的爱人。
他眼见着我变了脸,着急的分辨道:“你知道,如果我辞职回武汉,就是一个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没有事业,我拿什么过你外公外婆那一关,我拿什么向你妈妈求婚。现实就是现实,我没有那么多罗曼蒂克的幻想。”
“既然这样,那我妈妈为什么会那么恨你?”
“爱之深恨之切吧。”
我说:“你以为我妈妈现在还爱着你?
”
他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有可能是他恨我不应该过早地承诺。”
“你承诺了什么?”
他说:“我说我会回来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