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日 我从不知 ...
-
我从不知道,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居然潜藏着如此强烈的爆炸的渴望,愈是死亡将近,就愈发动荡,代替骨骼,撑满整具躯壳。我渴望着它早日达到临界,好把我爆成血沫随风飘散,完完整整地拥抱这座森林,好叫我永恒的归属于某一处,好叫我不再朽蚀。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天花板被染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像橘红的鳞片拼凑起来,门外的阳光跳动着,犹如心跳,噗通、噗通,一张一弛。
我挪动手脚,手脚沉甸甸的,动作起来十分僵硬,微微歪仄一下身子,床就断续地呻吟起来。
“陈恪。”
我掀了下眼皮,迟缓地做出回应,“我在。”
女人的模样落入眼中,天地一片橘红,视网膜上爬满了红色的网纹,而她是一片全然柔软的洁白,五官朦胧得蒙了一层白纱。她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实我的名字。
然后她就默无声息了,我看向她的时候,她眼里只有纯粹的难过,敞开的窗户灌进冷风,她就像要被吹散一样的抖动。
我害怕她就这样被吹走,出声喊她:“常月白。”
她没有回答,看了我一会儿,径自走出房门。
“常月白?常月白!”
我突然恐惧得发起抖,发出破碎的尖利的音节,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脚下的地板如同泥淖一样软烂,常月白在前面轻盈地走,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追。
常月白走入树林,树林为她分列两侧,让出一片开阔的雪地来,她身被镶了朱紫边的光芒,头也不回地走进雪里。
“等等我,你去哪里?”我拖着两条腿推雪前行,惊惶的哭腔惊动了风,风又一股股地吹起来,灌进我的耳朵里,全都化作断续的哀嚎。
四天之前,我是如何的决绝,我自作聪明地以为我能还她一命,可当她要告别时,我却又如此惶恐。
她一直前进,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悄然让出道路,她迈着矫健的步子,走出了一往无前的架势。
“你是我的,我抢到的宝物。”
“你没有什么理由离开我。”
“你是我的。”
有那么一霎那,我回想起了某个下午,我们一起去散步时,她在前面这样走着,纯澈的金黄的光芒垂落在她黑色的长发间,晃了我满眼春光。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
“我是你的。”
我一跤跌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再回过神来时,竟已经走回了木屋,正躺在木屋的地板上,左臂上摔出一道裂口,紫灰色的血浸润了地板。
我头脑昏沉,勉强撑起身体,向床上一翻,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