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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日 早晨的时 ...

  •   早晨的时候,太阳光透过窗子照到我脸上,暖暖的,我向床上望去,常月白已经坐起来了。她看着窗外,我看着她,阳光照进她眼眸的模样和以往不大一样,有些过分的白了,像曝过光,像照片。我有一点害怕,生怕她的回来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月白?”
      常月白看了我一眼,顿时通透了,笑着跟我说:“昨天没下雪呢。”
      啊,是真的。
      我全然放下心来,满心被慰藉的放松,瘫倒在地上,“嗯,没有雪。”常月白赤着脚下床,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我面前,“吃早饭吗?”“我们可以吃烤麻雀。”我说着伸手去捂她的脚。
      冰冰凉凉的,和地板一样凉,硬硬的,和木头一样硬,不像是脚的感觉。我愣了一下,随后感觉到无比的惊愕,我的感知已经出现问题了吗?身体衰弱的速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难过的捂了一会儿,捂热之后把手揣回被子里。
      常月白皱了下眉,“你好点了吗?”
      “……还好,不用担心。”
      “我不觉得。”常月白板起脸来,“一般你说还好就是不好,不用担心就是事情已经很糟糕了。你到底怎么样了?”
      “……”我拧了个身,意思就是不想谈论这件事。
      常月白没有发出声音,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陈恪,有什么问题要告诉我,你不能对我隐瞒。”
      “……嗯,我去烤麻雀。”我能想象到,常月白难过的模样,但这一回我不打算妥协。
      因为这个,我一上午都很烦躁,无论是身体上的衰弱,还是常月白温柔但固执的试探。为了避开常月白,中午过后,我就一个人去森林里摸陷阱去了。
      如果把一个人的身体状态的衰落分成三个阶段,我大概已经走到了第二阶段的中后期。在雪地里拔不开腿,不过小腿肚子深的雪竟然像泥潭一样的粘着,胶着我的腿不让我前行,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把腿从雪里抱出来,再插到前面一点的雪里。
      呼哈——呼哈——
      肺部一阵阵刺痛,冲过鼻腔的冷气就像一根根小针扎透我的血管,星星点点的紫血顺着下巴颏滑落。
      检查到最后一个陷阱时我眼前白光频闪,耳边一阵一阵的轰鸣像山风又像尖叫。我顺着昨天扒开的空隙找过去,就看到一副钢制的捕兽夹紧紧闭合。捕兽夹上躺着只兔子,一条后腿已经被捕兽夹的利齿咬断了骨头,九十度折角弯曲着,流了一大滩血。
      “啊,有兔子。”我嘀咕一声,迟钝地站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掰捕兽夹。
      兔子还没死,我掰捕兽夹的动作惊动了它,又受到伤口的刺激,它开始疯狂地刨前腿,浑身颤抖着弹动。我差点一松手把自己也给夹进去。
      “别动。”我把捕兽夹掰满,一把把兔子拎了起来。冬天的动物脂肪都很厚,兔子肥嘟嘟的一只,手感直逼我妈当初花了好多钱买回来的棉花填充的兔毛棉服。
      拎着猎物们回程,我有好几次差一点一头栽进雪里了,再一转念想起常月白,我就觉得还不到我死的时候。
      她回来找到了我,我怎么能轻易就死在这种地方。
      最后,我几乎是爬回驻骅地的,身后雪被压平的痕迹拖成了长长的一道线。
      “天呐!陈恪!”
      我的意识沦陷于常月白的手掌像落雪一样盖住我的脸的下一瞬,凉丝丝的感觉在迅速消失。
      “陈恪……”
      是……月白吗……
      “陈恪……”
      听起来更像一个更年期糟老头子的声音。
      “陈恪,坐起来!”
      耳边传来王老头的声音,严厉的口气和一个粉笔头一起弹在我的额头上。
      “啊!”我吃痛地叫了一声,上身从课桌上弹起,懵懵地下意识坐端正身子,目光向前投视。讲台,黑板,我看不懂的数学,王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脸,周围同学们的哄笑。
      是课堂?
      我持续迷茫着,看着眼前的这些,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这是哪里?你不死了吗?”疑问擅自脱口而出。
      周围同学笑得更大声了,有几个夸张的前仰后合,直拍桌子,嘴里一直重复“死了”,王老头气得头发都翘了起来,“陈恪,你给我站后面去!我看你是睡糊涂了,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
      我拿着书木讷地走到教室后面,扭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有关时间的线索。讲台旁边的电子月历牌上标着“星期三”,时间正好是狂犬α爆发后一天。
      等等?那这么说来,难道僵尸什么的都是我的一场梦吗?
      我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脸,心情激动得想要当场尖叫,像被赦免死罪的犯人一样满心欢喜,又带着一点不安。虽然遗憾常月白也只是梦中花,但是如果放学就去附近大学找,说不定能找到!
      啊!我是无罪的,活生生的,健康的人,还可以拥有爱别人的权利的人!
      忽然间,王老头皱着的眉毛都是那么好看,三天以来,或者说,一梦之间失去的色彩都像洪流一样咆哮着涌入我的视线。
      我简直要跳起来了!
      王老头安然地讲完了一整节课,布置好作业,放学,我立刻冲出教室,马不停蹄,狂奔着跑过两条街去附近的大学。
      常月白!等我!
      以前上下学的时候,我曾无数次走过这里,却从来没想过我会和爱情仅有一墙之隔。
      野外生存社!野外生存社!野外生存社!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问过几个学生之后我终于在学校的南角找到了野外生存社的老院。
      “常——月——白!”
      常月白那倩影在我的脑海里愈发生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鲜活得都像要脱出形来了一般。
      我想要拥抱她!亲吻她!向她诉说!
      野外生存社活动教室外的院子里站着的女人有着垂至腰际的长发,身形单薄。
      常月白也是长发,很瘦,看起来很柔弱。
      院子里站着的女人被三五个男生簇拥着。
      常月白也时常被社员簇拥着。
      “常月白!”我急促地呼喊她,声音同时从声带和心底发出,我多希望她就是我喜欢着的那个人。
      院子里站着的女人听见我的喊声,缓缓转过身来。整个世界都慢化了,我只能看见她一寸一寸落入我眼中的容貌,喜悦在胸口中爬升到极点,满得要溢出来了。
      “陈恪,你怎么敢拖着?”
      唉?
      “砰。”
      我前倾着,直面向大地栽倒下去,胸口裂开了,紫灰色的污浊的血噗呲地喷溅出来,倒是没有什么疼痛感,心脏却痛得阵阵抽搐。
      常月白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她的表情难过又凝重。
      别露出那种表情,难过的明明是我才对。
      常月白白净的手掌盖了下来,覆在我脸上,像雪一样冰。
      又一捧雪从针叶乔木不可承重的枝头滑落,盖住我仰面朝天的脸,然后快速融化,雪水灌进衣领里,冷得透骨。
      我躺在雪地里,身旁趴着断腿的兔子和我的一票猎物,星星在树木顶端的空隙间藏匿着,风一吹就颤巍巍地闪,红色的星光是视网膜被病毒侵蚀后的错误信号。
      水中月,镜中花,梦里梦外,只凭借越来越魔幻的试听感觉来分辨的话,我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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