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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日 陈毅坚的 ...

  •   陈毅坚的事一直折磨着我,我拒绝了常月白的同寝邀请,独自在地上躺了半夜,数着落叶,心绪像落叶一样片片凋零。
      凌晨的时候雪停了,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远处树梢上蛋清一样的柔光,周围簇拥着新鲜的宝蓝色天幕。蓝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宝蓝、天蓝、蔚蓝,间或夹杂红色的暗光,那一刹那,我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我要死了。
      我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常月白,“嗯……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娇憨粘糯,抬起胳膊环住我的腰的模样充满了孩子气。我克制住想要亲亲她的冲动,抱了她一下,“月白,我不走了,你记得以后酌情想念我一下。”
      常月白犹如冷水泼头,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消,“你说什么!”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上却只传来了些微痛感,“你说什么?陈恪,你再说一遍!”“我不走了,我留下。”
      常月白推开我的胳膊,失神地瞪了我好久,“为,为什么?”“……我咬了陈毅坚。”“啊?”
      说出来之后,一种泄洪般的愉悦填满我的躯壳,我有一种救了常月白一命的错觉。对,与其藏半个月,不如现在就说出来,警告她远离自己,还她一条命,然后我就可以没有遗憾的去死了。
      只是,不能一起走到最后,到底还有些意难平。
      我看着常月白,她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得令人难过。
      常月白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底一片严厉,她沉着声音诘问:“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有多重要!”
      诶?
      “你晚说一句就可能有更多的人感染,人命关天的事,你怎么敢拖着?陈恪,你太过分了。”
      我……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常月白,她的神色中没有一分一毫的嬉闹,严肃,冷酷,难过。
      “……”
      啊,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开始,我忘记了她领导着一支幸存者的队伍,不记得她背负着庇佑他人生死的责任,只把她当做了纯粹的常月白,当做一个女人,从而间接的剥夺了她的社会身份。
      我是不是……逼迫着她舍弃了她的义务?
      “对不起。”我低下头。
      早晨,我依旧躺在床上,常月白和其他人在往车上装东西。我试着依靠声音分辨他们在装什么,食材放到车上的声音是钝钝的,像个沉甸甸的湿布团,铁制器具就叮叮咣咣的很清脆,大件的家具虽然材质不同声音也不一样,大多还是沉闷的咚的一声。
      我的心跳随着每一样物件的声音起落,下沉,下沉,再下沉,沉向深渊,在后备箱落下的声音里坠入不见底的最深处。
      常月白打开房门走进来(我记得她的脚步声)在我头上揉了揉,什么也没说,之后房门被关上了,再之后,发动机的声音远去。我猛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被窝里凉森森的温暖和枕头上常月白的气味犹如一把三棱箭,贯穿我的脊背,穿透我的脊髓,灰色的脊髓、红色的血浆和紫灰色的浊液顺着血槽喷射出去。
      我被被单绊了一下,爬到窗边的时候车子已经变成了林间一溜灰色的烟。
      该到我哭的时候了,我也没有很悲伤,慢慢伏在床板上,嘴角一压,一连串滚烫的咸水就砸了下来,不由我控制的流动。
      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缺少了应有的感情,从不会发自真心的喜悦,也不会发自真心的悲伤,哭过就开始担忧食物的问题。
      我暂且还死不了,死不了就要吃饭。他们走的时候似乎没有考虑过我还有未了的残生,一粒米也不肯留下,只把我的那根绑着匕首的木棍扔在了充当厨房的木屋角落。火柴也没剩下,现在我仅剩的火源就是中央空地里还没熄灭的篝火丛,好在木柴倒是很大方的留了不少,让我几乎不需要为保存火种而费心。
      身体感知在迅速流失,抓着木棍的时候总有异样的排斥感,我觉得我可能熬不到生命中止了,半途就会饿死。
      凭靠着这样的躯体,我根本无法在物资匮乏的冬天找到食物,只能从陷阱里捡些不慎入套的小动物,应该说运气还不错,捕鸟网里有两只麻雀,肥溜溜的像个脂肪球。
      我掰断其中一只的脖子,用刀叉起来,扒干净毛,去一下内脏后扒平摊在火上烤,另一只放进一个原本放玩具鸟的笼子里。
      众所周知,成年麻雀是养不活的,自从我把它塞进笼子里开始,圆球sparrow就在不停地撞击笼子,扑腾着翅膀寻找逃走的路。
      它们俩可能本来是一对,可能不久前刚宣誓属于彼此,但今天其中一只就要葬身在我的胃里了。我不知道它挣扎的力量中会不会有一部分源自于悲恸,但我是悲恸的。
      我在眼泪流下来之前把烤麻雀塞进嘴里。
      吃完麻雀,我开始无聊了,没有人和我聊天,没有人亲亲我抱抱我,昨天的笑声都在昨天就消弭了,门前的血被夜里的雪洗刷了,大大小小七八个屋子人去楼空,只剩我一个还半死不活地在尚未腐朽的遗址里徘徊,我用来叉麻雀的匕首是这片遗址中的最后一朵铁之花。
      颓败的余晖从门□□进来,枯叶似的颜色正如我的生命,一步步走向凋零。裹着被子在床上蜷缩,我把枕头抱在怀里。
      “月白……”
      深吸气。
      “月白……”
      胸口空虚得快要裂开了。
      “月白……”
      我没有死绝的灵魂哭嚎着想要她。
      “月白!”
      “我在。”
      余晖在这一瞬间轰然碎裂,零星洒在木质地板上,像一把饱满的谷粒,又像一滩醇香的芝士,梦幻之中,我居然听到了常月白的声音。
      我把眼抬起来,室外的光辉太过刺眼,光辉之外,常月白倚着门框站在屋内,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瞪着眼,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她,“常月白?”她笑着点了点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倾泻而出,常月白静静地看着我哽咽到橘黄色的光辉从门口挪开,星星爬上天空。我重新被温暖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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