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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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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十分,飞机降落在包头机场,金斗仍没从中午那场盛宴中恢复过来,一路上饱嗝不断,牛大爷说托了我的福,跟着混了顿饱饭,但我看牛大爷真心吃得不多,也不知是为了给我省钱,还是本身饭量就不大。
下了飞机,金斗仍意犹未尽,对我说,“怎么样迷妹子?我介绍的那家馆子相当不错吧?那菜的味道,可着全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不是我吹,每次去吃饭,都得提前三天预订,要不连板凳都没有多余的,今儿要不是我的面子,咱一准儿得喝西北风!”
我睨了他一眼,没吱声,这话在飞机上他已经说了不下三遍了。牛大爷走在前头,忍不住回头笑道,“你怎么不说菜价可着全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呢?”
“老牛,你说这话可就煞风景了啊!”金斗摆出一副不要脸的学究姿态,“咱们吃饭讲的是感情,谈钱那是生意,我跟迷妹子,还有你,咱仨能有什么生意可谈的?既然没生意,那就只剩感情了,当然了,这感情也有深的,有浅的,怎么表现呢?这不就体现在菜价上了吗?我和迷妹子那是前世有缘无分,今世相见恨晚,这感情深了去了,吃个几千块钱根本不算什么,你说是吧迷妹子?”
我摇头失笑,按说依着我这富三代的家底,吃个几千块确实不算什么,但金斗这番话也确实挺让人无语的,我贫不过他,只好什么话也不说。
牛大爷在前头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着我们走出机场,没多久,就看见舅舅靠在路边的一辆越野车前抽烟,似乎是在等我们,他旁边还站了一个男人,看样子与舅舅年龄相仿,身材魁梧,脸膛发红,穿着打扮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草原上的蒙古汉子。
金斗小声咕哝了一句“死期到了”,我假装没听见,一脸镇定地朝舅舅走去。舅舅似乎已经知道了我也会来,与我四目相对时,除了些许无奈之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金斗一副领死的样子缩在舅舅旁边,舅舅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身边的蒙古汉子对牛大爷道,“这是阿尔木,咱们的向导。”
牛大爷点点头,自我介绍了一下,又简单介绍了我和金斗,才问舅舅查出什么眉目了。
舅舅说目前查到了一个小旅馆,旅馆里留下的东西价值不大,应该有用的都带走了,但从留下的一副残破地图上的标记来推测,我爸妈应该是去了巴彦淖尔盟。
“巴彦淖尔?”金斗皱了眉头,“那地方有啥啊?”
“该不会是去了阴山吧?”牛大爷猜测。
显然这想法和舅舅的想法不谋而合。舅舅点头道,“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找好了向导,就等你们过来了。”
主意既定,事不宜迟,金斗反客为主招呼大家上车启程,上车前,舅舅拉住了我,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比上次带我去单位体检时还要严肃。
“这件事事关你的父母,你要来我没有拦你的理由,但你要知道,这不是儿戏,前头的路上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们见惯了各种离奇的事情,甚至是死亡,但你没有,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带上你到底是对还是错,可能以后你爸你妈会怪我,甚至恨我,但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从现在开始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切记不可擅自行动,万事小心再小心,听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心里不知为何竟因这番话生出了一丝恐慌。
我爬上车后座,金斗坐在中间,他两眼恨恨地盯着副驾驶的位置,那地方已经被向导阿尔木占了。
“这该死的蒙古木耳,竟敢霸占金爷我的专属位子,他难道不懂什么叫体恤胖子吗?”金斗小声埋怨着,后座的空间对他来说确实憋屈了些。
我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牛大爷,被金斗和车门挤在中间,原本就削瘦的身子几乎就快被挤成一条缝了。我拉了拉金斗,让他给牛大爷腾出了一点地方,不过碍着舅舅杀人的目光,金斗也不敢靠我太近,只能不尴不尬地坐着,我相信在这种难受的状态下,阿尔木在他心里已经以各种死法惨死好几回了。
一路上,每逢遇到饭店,金斗都会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内蒙特色的菜品,本来我中午吃得也不少,当下没有一点饥饿感,但被他说着说着,居然又恢复了食欲。
“哎,老牛,看见那家馆子了没?”金斗又发现了目标,只不过这次他的陈述对象换成了牛大爷,“这可是总店啊!咱们上次和苏祁去西安时吃的那家,那家是分店!”
牛大爷点点头,没吭声。我开始感觉有点晕车,就插上耳机闭着眼睛听歌,谁知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等醒来,天已经全黑,但车仍在路上。
见我醒了,金斗拿过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榨菜火腿肠矿泉水压缩饼干什么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没有一点饿的感觉,只从里面拿了一瓶矿泉水。
金斗手里也只拿了一瓶矿泉水,不知是不饿,还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袋子里这些东西已经不感兴趣。当然,我暂时也没打算将背包里的伙食拿出来分享,虽然走得匆忙,我只拿了一个登山的大背包,但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几种常用药外,剩下的全都是吃的,话梅、牛肉干、巧克力派、卤蛋,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烤鸡腿和香辣猪蹄,酸辣咸甜应有尽有,倒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吃零食,只是这些东西真的被遗忘在家里太久,有些甚至已经临近保质期,本着陈家勤俭节约的家训,能派上用场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它们直接慰问垃圾箱为好,否则以后去地下见了我爷爷,检讨书也够我写好几年的。
又开了大概十多分钟,车开进了一家小加油站,我刚好膀胱充盈,亟需解决,也不等舅舅发话,就自动报备开门下车直奔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看见舅舅和阿尔木正在车前盖上研究地图,牛大爷负责加油,金斗则在超市里转悠,不过出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买。
收起地图,舅舅说今天太晚,不适合赶路,先去前面找间小旅馆住下,第二天早上再往北直奔阴山。第二天早上,偏又下起了大雨,阿尔木主张等雨停再走,舅舅却担心已在阴山脚下驻扎等待的兄弟们,众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按原计划上路。
路上我听阿尔木简单介绍着阴山,阴山的蒙古名字叫做“达兰喀喇”,意为“七十个黑山头”,西起狼山,南为凉城山,东为大马群山,中间则是相对较为湿润的大青山,煤铁矿藏十分丰富,而在巴市地区的阴山岩画也是世界上最丰富的岩画之一。
我对阴山并没有多少了解,只隐约记得在历史课本上,这座山的名字经常和匈奴、鲜卑等少数民族联系在一起,后来也曾在我父母的闲聊中听说过阴山古刹,我向阿尔木打听时,阿尔木却说阴山古刹在呼-和-浩-特-的-北-面,不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越野车在简易的公路上一路行驶,雨渐渐不见了,外面的景色也愈加荒凉,丝毫没有书上说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丽景致,只有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滩,而远处褐色的阴山似乎也是寸草不生,不见一丝生气,我没去过无人区,不过看着这里,我似乎可以想象出无人区荒芜的景象,可这里依然有人生活,我们一路颠簸,时不时就会看到山根下有牧民的简陋房屋,阿尔木的家就在那其中之一。
我又开始晕车,金斗给了我一片晕车药,吃完没多久我就又睡了过去,等醒来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车上,身上还盖着舅舅的防风外套。
透过车窗,我看到车外有几顶帐篷,舅舅、牛大爷和金斗都不在,只有阿尔木和两个人站在一顶帐篷外,不知在说些什么,我开门下车,阿尔木看到我,直接指了指身后的帐篷,我抱着背包钻进帐篷,里面只有牛大爷一个人在研究地图,舅舅和金斗则不知去向。
牛大爷看见我,直接道,“你舅舅和金斗带人先上山了,天黑之前回来,你跟我在下面等着,有需要时咱们再上。”
“什么时候走的?那向导大叔咋没跟着去?”我有些纳闷,进山连向导都不带,难道还指着导航吗?
“刚走没多久,阿尔木回来拿绳子,金斗忘了拿了,你也别叫人家大叔,人家今年才三十二岁。”
我咋舌,我一直以为阿尔木和我舅舅差不多大。
天擦黑的时候,帐篷外就传来了金斗的大嗓门,我赶紧放下从牛大爷的书皮上拆下来打发时间看的旧报纸和牛大爷一起出去迎接,却发现回来的只有金斗和阿尔木两个人,舅舅没有回来。
“那谁,老牛,你赶紧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准备齐了,明儿一早咱们就上山,老吴在那边等着,阿尔木同志因为有不可抗拒的信念,今儿晚上就打道回府了,剩下的路得咱们自己走,所以今天晚上你得把地图给研究透了,不熟不明白不许睡觉啊,要知道咱们弟兄的生死存亡就系你一人儿身上了,你这责任极端的重大!”
金斗连珠炮似的说完,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仰头灌起了矿泉水。
我见状赶紧问,“那我呢?”不会跟着阿尔木去他家等着吧?
金斗一口气干光了一瓶水,才擦了擦嘴对我道,“你可是活祖宗,能不带着你么?我临下山前,你舅舅重点强调了你,说你无组织无纪律,放任不管只会酿成大祸,还不如拴在裤腰带上随身携带安全,所以特许你这次跟大部队一起上山,但一切行动要听指挥,吃喝拉撒睡都要报告,你舅舅已经联系好磴口县公安局的朋友了,只要你不听话,就准备下山蹲小黑屋,听清了没?”
说到最后,我感觉金斗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了,不过我也懒得跟他计较,现在只要不把我扔这儿等着,吃点亏我也认了。
金斗让我晚上好好休息,因为后面都是体力活,我难得听话乖乖去睡觉,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也就睡了十来分钟,就被金斗叫了起来,牛大爷已经煮好了早饭,羊骨头汤配烙饼,算是不错的伙食。
吃完早饭,正式进山。我跟在金斗身后,牛大爷在我后面,我知道这两个人是怕我出事,所以把我夹在中间,牛大爷身后还跟着六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基本都三十岁左右,负责背帐篷等家当,听金斗说这些都是舅舅私下找来的,属于拿钱干活的散户,并非单位里的人。
我平日里不爱运动,属于有电梯绝不走楼梯的那种,起初往上爬时还凭着年轻没觉得怎样,没多久就开始双腿灌铅呼哧带喘的,金斗因为身材的原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只有牛大爷出乎我意料的身轻如燕,马上奔六十的人了,走起山路来脸不红气不喘,很是让我汗颜。
沿途可以看见不少岩画,这些在戈壁荒滩的石头上也见过,我没多大兴趣,牛大爷偶尔会驻足看上两眼,不过那些雕刻在悬崖峭壁上的岩画却十分壮观,甚至连一直埋头走路的金斗都会停下来感叹一番,倒不是感叹古人有多伟大,而是感叹在没有电脑电视娱乐的古代,人们到底是有多闲才会聚堆儿在石头上画画。
一直走了大概四个小时,终于隐约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人,金斗兴奋地挥动着双臂,直喊着终于胜利会师了,我们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四个小时的路程,中途只休息了一次,而且不到十分钟,现在真是又累又饿,目的地就在眼前,让我加速跑过去我都愿意。
舅舅是个明白人,早已让人准备好了食物等着我们,依旧还是面包火腿肠榨菜那些东西,可眼下对我来说已是美味。吃饱喝足,我一边捏着酸痛的脚丫,一边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舅舅一直坐在一块凸出来的岩石下面没动过,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凸出来的岩石底,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我好奇地走过去,得益于我普通女性的身高,我可以轻松地站在这块凸出来的岩石下面,岩石底部距离我的头顶还有大概一个半拳头的距离,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块岩石下面也有岩画,但仔细看,却跟这一路走来看过的岩画有些不同,这幅岩画的线条十分细,而且也更复杂,与不久前在岩壁上看到的那些或是生活或是祭祀或是狩猎的岩画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细线反倒更像是一幅地图。
“这画的是什么?”我问舅舅。
舅舅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看了一晚上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可能你舅舅高中毕业的脑子也对付不了这些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的古人。”
牛大爷也走过来坐在舅舅身边看着这些岩画,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太清楚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我仰头久了头也感觉有些不舒服,索性就地躺在了这些岩画下面,一来可以看得更清楚,二来也可以顺势休息。
舅舅起身弯腰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拿出一条项链,我仔细一看,项链上的吊坠居然就是那块中间有翡翠的羊脂玉!不过舅舅没有暴殄天物地在这块玉上钻个洞穿项链,而是找人做了个玉托,看样子还是铂金的。
舅舅把我拉起来,将项链套在我脖子上,道,“这是你爸妈目前留下来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东西,我们这里除了你,谁也看不见里面的名堂,当然,保不齐苏祁能看见,不过他能帮我看的可能性也基本不存在,我想着既然你能看到,就说明这块玉或许跟你有缘,可能它能带着你找到你爹妈,所以我把这块玉暂时交给你保管,不过咱可说好了,你可得小心谨慎保管,别弄丢或者弄碎了,这东西要是卖,可是值不少钱呢!”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仍是触手冰凉。舅舅说完就默默回到原先坐着的地方继续盯着岩画看,因为方才的动作,他腰间别着的手枪露出了一截。有枪,就说明前路可能异常凶险,要不谁会带着这种违禁品防身呢?
我突然就明白了舅舅把玉给我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这玉跟我有缘,虽然可能舅舅并没有说谎,但他绝对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而他没有说的那一部分,就是如果前面有任何不测,这一群人里最可能幸存的就是我,因为无论如何舅舅都会保我周全,哪怕是牺牲掉他自己,所以这块玉在我身上,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我骤然觉得心里一阵阵扭痛,如果不算外婆和姨奶奶那边不算熟悉的亲人,现在我身边跟我最亲的人,也就只剩下从小陪伴我长大的舅舅了,其实我对他的感情,甚至已经超越了对我父母的,如果说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或许悲痛之余,我还能挺得住,继续过我的日子,但我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舅舅会不在我身边,我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了。
“即使你不用这么崇拜和感激的目光看着你舅舅我,我也知道自己是怎样的玉树临风,非一般的英俊潇洒,以前路上姑娘们的回头率早已经说明了一切。”舅舅突然吊儿郎当冒出这么一句,但眼睛仍看着岩石,并没有看我。
我哑然失笑,还没等开口,身后便传来金斗夸张的呕吐声,只听金斗道,“老吴,咱们兄弟出门在外风餐露宿的,吃顿饱饭不容易,你就大发慈悲,少说两句,我这架得住晕车,架不住恶心啊!”
舅舅难得竟没搭理他,看来这块岩石上的东西真有点来头。我将玉收进衣服里贴身戴着,奇怪的是这玉只是起初有点凉,但不久之后我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那股子冷气也不见了,我也没来由地觉得通体舒爽,就好像大夏天窝在空调房里的感觉,这愈加让我肯定,这块玉确实不同寻常。
我枕着双手躺在岩石下面,聚精会神地盯着岩画,想帮舅舅研究出点什么名堂。可看着看着眼睛便开始酸涩犯困,毕竟昨夜没怎么睡觉,白天又连着赶了几乎一天的路,困乏也是难免,我想着闭一会儿眼睛缓解一下,没想到这一闭上便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我突然惊醒,此时天色已全黑,且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我翻身坐起,却惊恐地发现四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舅舅?”我喊了一声,可等了片刻,回应我的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呼啸声。
这不对劲!我慌忙爬起来四处寻找,之前焚起的火堆早已熄灭,我用手试探了一下,已完全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人和行李也均已不见,似乎剩下的,唯独只有我的一个!
可是怎么可能?我完全不敢相信!即便真出了什么事,大家走得匆忙,舅舅也是第一个便会叫醒我,任他会落下谁,也绝不会落下我,可为何偏偏就只有我被剩下了?
我想不明白,可纵使疑惑塞满了整个脑袋,也抵不过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带来的恐慌。
“舅舅!”我大喊着,止不住手脚开始发抖,连喊声也带着颤音。
忽然我想到那幅地图似的岩画,赶忙跑回岩石下面,岩画还在,只是画的线条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之前纷乱无章,完全看不出头绪,可是这回再看,倒是奇怪地清楚了许多,确切来说,我居然能看出这确实是一副地图。
难道是舅舅看出了地图先走了?然而这个想法刚一闪现,便被我否决掉了,我不信舅舅会丢下我私自走掉,即便前路危险,他不想我跟着去,也会留下一两个人送我回去,而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我昏睡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理解和解释的离奇紧急事件,这件离奇的事不仅带走了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甚至连他们和我的行李都没放过!
可究竟会是什么事?我直觉地又看向地图,这地图并不复杂,而且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猛然间,我恍然大悟,这地图的前半段完全就是我们之前上山的路嘛!不过对我来说,后半段那仅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路,才是这幅图的重点。
我依着地图的指示望了望前路,一片漆黑,似乎月光和星光在这里都丝毫不起任何作用一般,我摸了摸衣兜,顿时大喜,原来手机还在!
然而打开手机,不免又是一阵绝望,不仅没有信号,甚至连电量也不足10%,不过好歹还可以用来拍照和照明。我用手机将地图拍下,打开手电筒,光明终于闪现,尽管手机光源照射范围有限,不如舅舅那种军用手电给力,但也足可让我消除一些恐惧。
照着地图的指示慢慢往前摸索,山路崎岖,地上和四周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丝毫看不出有人走过的迹象,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这条地图会把我带到哪里,也不知道在那里能不能找到舅舅,但没办法,与其坐在原地等死,还不如攥着一个稍微有些可能性的线索一条路走到黑,就好比在大海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也不知道这根稻草是不是能救我的命,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大概走走停停了半个小时,地图到了尽头,手机也发出了低电量警报,原本不大的声音,在这荒寂的深山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我举着光源望四处看了看,眼前居然是一块空地,空地很小,并排躺三个瘦子都嫌挤,空地之后有两条路,被一大块相当于小山的巨石隔开,通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每个方向的尽头都是一片漆黑。
我忍不住就蹲在地上笑了,这是在哭不出来之后我唯一剩下的情感表达。这敢情是在耍我玩呢?没什么难度的地方一路都有地图指示,眼下到了关键时刻了,地图玩够了回家了!这是要怎样?要我判断对错还是考察我的运气值?
手机又响起一声低电量报警,似乎是在提醒我时间有限,不要白白浪费。我无奈站起身,也不知是被这副一点也不敬业的地图气着了,还是经过这么一段夜路的磨练,此刻我居然已没有了当初那种害怕的感觉,心情一放松,脑袋便也清爽起来,不过我也已经懒得去思考哪条路比较合适,一不懂天文,二不懂地理,三不懂牛鬼蛇神,想了也是白想,索性便从兜里掏出了一枚一元钱的硬币,来个最简单粗暴的选择:字走左,花走右!
然而硬币上抛回落被抓在手里之后,我又傻眼了,这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竖着的是闹哪样?
我不死心,想着事不过三,又连抛了两次,而且接连换了两次接硬币的手势,结果居然次次都如此!不过我依然没有气馁,这回我不再用手接硬币,而是让它直接掉落在地,然而等我借着光源寻到它时,却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它居然插在两块石子中间,仍旧直溜溜地站在地上!
如今这事态诡异的完全比舅舅他们抛下我私自失踪还要严重,之前我只是恐惧与慌乱,但现在,我背后甚至已冒出了冷汗!
我不相信这四次相同的结果只是一个巧合,可我又解释不清。我看向两条路的中间,那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高约数十米,表面垂直光滑,完全无法攀爬,我上前摸了摸,巨石坚硬无比,正宗的花岗岩,一点也没有掺假的成分,现在即便我是一直穿山甲,想要穿过去也势比登天,可硬币要我选的就是中间,如果中间没有通路,难不成真要我硬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