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微凉》周城静薇

4、生死两茫茫 夏雨在不见

　　1976年7月6日凌晨三点，夏雨被热醒了，她起身打了盆冷水擦擦身子，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缸凉开水，还是觉得浑身冒热气。她睡不着了，坐在桌边又一次的翻看着建军的来信。今天是来培训的第七天，建军的信也来了五封，就像他说的每天一封。
　　建军在信里说每天自己的生活；说家具做的进度；说路边碰到只小花狗给他喂了一次馒头，就一直跟着自己，问她要不要养着它；还说想她快点回来，快点结婚给她做拿手的好菜红烧肉吃……这些信她看了很多遍，几乎就要背下来了，可还是爱不释手，忍不住的要再看。
　　夏雨把每封信看完都要按照原来的折痕小心折好再装回信封，建军信里的每个字都透着思念，夏雨从来不知道他会如此想念自己，从来没想过爱情会让人觉得如此甜蜜。真希望这两个月可以快点过去。
　　就在夏雨把最后一封信折好时，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有些惊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很快地板开始开始剧烈的摇晃，她突然意识到是地震了，努力想要向外跑时，地面已经晃的迈不开腿了，一瞬间房屋开始坍塌，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夏雨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周围一片漆黑，远远的似乎有微弱的亮光。夏雨试着动动身子，发觉一动不能动，好像整个身子都被什么死死压住了，稍微动一下便钻心的痛。只有右手还能动动，她伸手摸摸周围，全是砖头瓦块。她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是楼板坍塌的一个角落，旁边是被楼板压踏的桌子。她想她被埋的并不深，因为不远处还有光线照进来，现在应该已经是白天了，她大喊着救命，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余震不断，好在没有什么东西再砸下来。夏雨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恐惧、疼痛、无人回应让她绝望，泪流不止。她用唯一能动的手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着，突然摸到一张压在石头下纸。
　　夏雨心中一亮，那应该是建军给她写的信吧。她试试用手指拽了拽那张纸，被石头压的很死，她小心的用手指抠弄着那张纸上压的石块，不知用了多久，她想她的指甲怕是已经被磨掉了，因为手指已经疼的没有了知觉，那张纸还是没能被拽出来。夏雨没有放弃，在痛苦绝望中她想到了建军，她想为了建军她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因为他们还要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夏雨静静地躺着，不再大叫，她需要保持体力。她的指尖轻轻抚着那张信纸，她想起了初次看到建军的那天，那时他刚刚转学到班上，个子很高很瘦，有180吧，比班上的男生都高。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穿着一身笔挺的不带领章的军装，看起来青春洋溢。老师安排他坐在夏雨的左侧，上课时夏雨一偏头就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时隐时现的酒窝。他这个人，是个奇怪的集合体，坚毅的脸庞却配着柔软的酒窝，就好像他不苟言笑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温柔的心。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明媚，不像眼前那束微弱的亮光没有一丝温度。夏雨微微一笑，继续回忆后来的事情。
　　也许是他不同于同龄男生的沉稳吸引了自己，夏雨一直对他有着莫名的好感。因为是班长，学习小组也好，果园劳动也罢，夏雨总是悄悄地把自己和建军分在一组。上山下乡时，因为爷爷身体不好，弟弟和夏雨只去一个下乡，夏雨留城了，因为没有和建军一起下乡，夏雨还有一丝小小的失落。巧的是夏阳插队的地方离建军不远，建军对夏阳也很是照顾，有一次夏阳走的急，忘记带换洗的衣服回村里，夏雨还拜托了建军带回去给夏阳。
　　自那以后，建军便淡出了夏雨的视线，直到那天上午，夏阳突然和建军一起进了院子。阳光下的建军还是那么清瘦，身上的白色的确良衬衫显得略微宽松，下身藏蓝色的裤子略略遮住了擦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长年的农田劳作使得他的肤色更接近麦色，看到夏雨的瞬间，笑意从他温和的眼角漾开去，他的酒窝更深了。也许是从那一刻起，夏雨心中就种下了爱的种子，她才能如此清晰的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回忆里每一个和建军有关的日子都充满了阳光……
　　夏雨眼前的那束光线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算算日子应该已经三天了，她感到自己又饿又渴，不过还好疼痛已经麻木了。终于外面有了人声，似乎救援开始了，夏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知道血一点点的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去，正在一点点的带走自己的精力和生命。可她真的不想死，她想好好活下去，哪怕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她都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再见到建军，才能吃到他亲手做的红烧肉，才能给他生宝宝，才能和他长厢厮守……
　　夏雨捡了块石头不断地敲击，希望有人能听到，在她清醒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外面求援人员的声音，然而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了。
　　不远处那条光线，亮了又暗，夏雨不知道是多少天过去了，她只觉自己好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渴的奄奄一息。一开始渴了她就拼命咽口水，后来连口水也干涸了。因为饥渴她的胃好像着了火一般疼着，眼泪早已流不出了，她静静的躺着，手里下意识的敲着石头。
　　她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刚开始她听到有脚步声逼近，便兴奋的使劲敲石头，可是脚步声近了又远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狗叫的声音，那时她已经差不多陷入一阵阵的昏迷了，有一度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狗吠声由远及近，她努力的敲着手里那块石头，虽然尽了最大努力，石块的敲击声还是太微弱了，直到犬吠声和脚步声都远去了，夏雨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想自己或许会就这样死去吧！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夏阳还有建军了。
　　想到建军，夏雨心里尖锐的刺疼了一下，那么坚强又不善言辞的建军，一定会很难过吧。但是过不了几年他应该会找另外的女孩，组成一个家庭，为她烧好吃的红烧肉，和她生个胖娃娃。想到这些夏雨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建军再也不会是她的夫，甜的是建军或许会继续幸福下去。“如果能让我再见建军一面，甚至再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念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