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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 此去一别竟 ...

  •   这世间的痛苦有很多种,恋人分离便是其中最痛苦的之一。
      知道夏雨要走后,建军总有些闷闷的。夏雨虽然心里也不痛快,但看到建军难受,她还是经常说笑话逗他开心。
      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夏雨走前一天,建军来帮她收拾行李,已是盛夏季节,院子里的槐花都落得差不多,只有翠绿细密的叶子在枝头,虽然已是黄昏,暑气还未褪去,知了在枝头不知厌烦的叫着:知了知了……
      建军大汗淋漓的忙进忙出把夏雨的行李规整到一堆。叮嘱着夏雨这个箱子里都是到了以后要用的,包一定要随身带着,身份证还有介绍信都在中间的夹层,零钱在外侧……
      夏雨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他那样紧张的怕落下了什么的样子“建军,你以前从不这样啰嗦呢。”说着她递给建军一杯温水,转身在温水里拧了一块毛巾也递给他。
      建军一口气喝光了水,放下杯子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说:“你从没离开我到那么远的地方,听说唐山比咱们这还热,我还是不放心呢!”
      夏雨挨着建军坐下,偏着头靠在他的手臂上说:“别担心,两个月很快会过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上完夜班好好补觉,别再乱跑了!”
      建军轻轻揽着夏雨的手臂,下巴顶在她光滑干净的头发上,默然不语。两个人就这样在彼此的气息中静静地坐着。许久建军低低地说:“我会给你写信的,每天都写。”
      夏雨突然鼻子有些发酸,她站起来微笑着说:“建军你许久没听我拉琴了,我再给你拉一首花儿与少年吧!”
      夏日黄昏的院落里又响起了动人的旋律,夏雨的身姿随着旋律轻摆着,仿佛美妙的舞姿,建军有些动容地看着听着,眼前的身影在泪水中模糊,还好夜色适时降临,夜的黑掩盖了恋人脸上的泪痕,泪水微凉……
      1976年7月28日建军值夜班,完成例行检查后,他回到宿舍,闷热的有些睡不着,起床提笔开始给夏雨写第八封信。凌晨三点点四十二分,建军觉得地似乎在震动,瞬间清醒冲出屋外,地震了……
      第三天建军才知道原来他感觉到的地震震中在唐山,西安只是有感!唐山!建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觉得不可能,即使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明白,他还是不敢相信。坐立不安的他,跑到电报大楼疯了似的不停打电话给夏雨培训的单位,然而电话那头永远是忙音。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联系上夏雨,深深的恐惧袭击了建军,长这么大以来从没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他无法抑制自己心里各种不详的念头,在杂草丛生的念头中有个原本弱小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像藤蔓一样在心里蔓延--我要去唐山找夏雨!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建军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那个地方可以想象已成人间炼狱,然而只要一想到夏雨就在那生死未卜,他便想立刻奔去一刻也不要等
      建军是那种打定主意就义无反顾要去做的人,他拖了身边所有的关系打听去唐山的事情,甚至找到了父亲之前在部队的老部下。这当然也惊动了他的父母。建军的爸爸转业到省公安厅,是副厅级干部,他和建军妈妈先对于建军的决定很是震怒,甚至以要断绝关系威逼,僵持了几天,建军父亲退让了,向建军保证会动用之前部队关系寻找夏雨,然而建军很坚持,他说:“爸,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去唐山。”
      建军的爸爸最终还是有条件地妥协了,去是可以,但是十天之内无论找没找到人都必须回来。于是在建军父亲的安排下,建军随救灾物资运输队出发了。路很不好走,唐山市几乎被夷为平地,陆路交通是在震后第六天才打开。
      建军随队出发,路上就走了三天,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到达震区后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一片瓦砾,天气闷热的没有一丝风,一些没有来得及挖掘出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为了防止大灾之后的大疫,不停有人背着箱子喷洒药水,空气中弥慢着药水和腥臭混合的味道。虽然早已过了救援黄金72小时,抢救的工作仍在进行,偶尔还有幸存者被挖出来。
      到了震区,建军和运输队队长约好七天后见面的地方,就开始打听夏雨培训单位的地址,城市几乎一片瓦砾,问了好几个人,都只是指出培训单位的大致方位。建军一路走着,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的心里似乎站了两个小人儿,一个说:“梁建军,看看这些楼塌成什么样子了,已经六天了夏雨就算不被砸死估计也渴死了。”另一个小人立马打倒那个小人说:“没准她刚好就在楼板缝隙,刚好身边就有水有吃的,她在等你救她。又或者她压根没有被埋,现在已经安全的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他就这样忐忑却坚定的朝培训单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要他帮忙抬起楼板救人,没有工具甚至没有手套,建军和大家一起徒手搬、徒手挖,手上磨出不知道磨出多少血泡,又磨破多少血泡。尽管心里越来越焦急地想要到夏雨呆过的地方去,但他无法拒绝要他帮忙救人的人。而且他总觉得只要救出那些被埋的人,就能证明夏雨还有活着的希望。只要夏雨还活着,他一定能把她救出来,带她回家去……
      毕竟时间太久了,救出来的多是尸体,听着那些充满希望拼命挖掘自己亲人的人在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时的嚎啕大哭,建军觉得一阵阵心里发虚,会不会等待自己的也是这样的残酷。
      一路走一路救人,建军来到夏雨培训单位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一片瓦砾上有几个人正在忙活着,其中一个50多岁的大叔正在指挥其他几个人。建军走过去问大叔:“师傅,请问这是唐山艺专吗?”那人手里搬着不小的砖块,并没有停下来只是随口答着:“对,唐山艺专!”“那您认识夏雨吗?是从西安到这来培训的。”建军急切地问。那人停下来略迟疑了一下说:“拉小提琴那个女孩吗?西安的?她是你什么人?”“对对对,是她,她是我未婚妻,您知道她在哪吗?”建军接着问。那人放下手里的砖块,叹了口气:“在哪?我也不知道,她们女生宿舍楼修的年代早,塌地最厉害,那你脚底下就是了,唉女生宿舍没有一个人跑出来的,全捂底下了。”
      看着瓦砾堆一般的废墟,建军的心沉到了底,天很热,闷闷的,人一身身的出汗,他却觉得打心底里冒出一股股的寒气,逼得人鼻子也酸眼睛也疼,眼底里浮起一层薄雾,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然而只是一瞬,建军吸吸鼻子,把眼泪硬是咽回去,他从脚下开始搬开一块块砖头瓦砾。
      站在一旁的中年大叔,轻叹了口气说:“小伙子那片地方两天前解放军就来搜救过了,带着军犬来的,说是没有活的人了。”说完他又去别的地方忙去了。
      听到这建军手下顿了顿,几乎是瞬间的,他又开始搬那些瓦砾砖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从西安一路奔波而来,他从未想过再也见不到夏雨会怎么样,他总觉得只要到了唐山就一定会找到夏雨。然而真的到了震区,亲眼看到一具具挖出来的尸体,他开始害怕。不敢深想,戴上手套他又埋头挖起来,越挖越绝望,除了瓦砾石块,偶尔能见到的只是家具、衣服等生活用品的碎片。
      太阳渐渐落山了,空气依然很热,那边救灾的人们支起了汽灯继续发掘抢救着。来震区的这一天建军几乎没吃没喝,一直埋头干活。这会觉得一阵阵眩晕,他有些支持不住,猛的栽倒在地上。
      一边正在指挥发掘抢救的大叔看到,忙跑过来扶起他,用自己的水壶给他灌了几口水,说:“小伙子,你这是玩命啊,你看你嘴唇干的都裂开了,从中午到现在没见你停下来喝口水啊!找人谁都心焦,但不是这个找法啊!。”
      建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正从额头缓缓滑下,他用手轻轻蹭了一下,是血,刚那一跤栽的头上破了不小的口子。喝过水觉得好一些了,他说:“谢谢叔,我没事的!”大叔看他头破血流的样子,赶紧招呼一旁一个背药箱的小护士替他包扎。包扎完建军又要站起来继续挖,大叔急了,拉住他塞给他一个馒头说:“小伙子,歇会吧,你不要命啦?这么大的天,不吃不喝干了十几个钟头,铁打的身子也不行啊,况且你还受了伤!”建军坐下啃了两口馒头,说:“叔,谢谢你。我真没事了。”说着便又要去挖,那大叔急得大声说:“这小伙子,你咋这么倔,我老婆儿子也捂在地下了,可我也得面对现实,把精力用到有用的事情上啊!跟你说过了,那片地界军犬都来闻过了,没有活人啦!”
      建军猛的仰起头看着大叔说:“没看到尸首,我就不信她死了!”似是有些哽咽,顿了顿他轻轻说:“夏雨怕黑,我不能让她不见天日,就算死了,我也要带她回家!”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又走向了那片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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