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微凉》周城静薇

5、错过 建军看到被

　　夜风习习吹来，风是微热的，不远处的求援人员又发掘出来一名幸存者，这样的好消息多少刺激着建军，他继续在那位大叔指的女生宿舍的位置搜索着，企图找到一丝一毫与夏雨有关的物件。似乎什么都被压碎了，找了很久都没有线索。
　　建军感觉口干舌燥，头上的伤口也一阵阵涨着疼，他终于有些
　　支持不住，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他的眼睛还是没有停止搜寻，手也在身边的地上无目的的拨拉着，突然他眼前一亮，在一块石头下压了一张A4大小的纸，纸上似乎还有字。他小心的搬开压在纸上的石头，借着不远处汽灯的光线，他清楚地看到“夏雨启”三个字。一瞬间眼泪夺目而出，这是他写给夏雨的信。那么夏雨应该就在附近！他顾不上流得满脸的泪水，跪在地上，脸贴着瓦砾大喊：“夏雨、夏雨，我是建军，你在吗？”接着将耳朵贴在瓦砾上仔细的听着。如此反复了十几次，就在建军已经灰心的时候，似乎是从地底的深处传来了微弱的石块碰击的声音。
　　夏雨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那道光线已经没有了，看来是到晚上了。刚刚居然做了个梦，梦到家门口那条种满槐花树的街道人来人往，好似往常一样，夏雨提着小提琴盒子从学校回家，突然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建军的声音：“夏雨、夏雨，我是建军，你在吗？”好奇怪的问法，什么叫你在吗？自己明明就在啊。夏雨转身去看时，却不见建军的身影，原本阳光灿烂的街道也突然暗了下来，周围的人都不见了，夏雨一个人站在一片黑暗里，害怕极了。自从那个夜里传来爸爸去世的噩耗，夏雨就很怕黑。她一害怕着急，居然醒了！
　　夏雨轻轻叹口气，想原来是在做梦啊。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夏雨，夏雨，我是建军，你在吗？”她突然一激灵，仔细的听着，生怕是自己的幻觉。而那个声音越来越真实，真的是建军，似乎就在头顶的位置。
　　夏雨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回应，而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她急得想要动动身子，也是枉然。石头，对了，夏雨想起了那块许久没有敲击的小石头，还好，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摸到了那块石头，她努力的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心里祈祷着，建军你一定要听到，一定……
　　石块敲击的声音很微弱，如果不是晚上大家都休息了，建军又是贴着地面仔细听，怕是压根也听不到。建军激动地冲那边已经准备离开休息的救援人员喊：“快来人，这还有人，快来救人！”
　　一瞬间人们围了上来，建军激动地说：“就在这个下面，我听到敲石头的声音了，帮帮忙抬开这些楼板，她就在下面！”带头的大叔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听到声音了，这片地方之前就搜过了啊！”“真的真的，大叔我真的听到了，就在这个下面。”建军着急的回答到。大叔趴在地上仔细的听了一会说：“好像是有点声音，来吧，大家伙帮帮忙把楼板抬开看看。小吴，把汽灯挪过来！”
　　七手八脚的大家搬开了一层层楼板，在一个缝隙看到有个人差不多整个身子都被压在了一块楼板下，一动不动，只有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在轻轻敲着。那人被压的地方，和地面有一段距离，大伙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上层的楼板再搬开一些，打开一个足够大的缝隙，然后放下去一个人，将绳索固定在压着人的楼板上，外面的人利用绳索拉起楼板，然后再将人救上来。这个方案很冒险，下面的空间是一根柱子支撑着，那根柱子能支撑多久不好说，况且现在余震不断，底下的空间随时可能坍塌，如果救援时空间坍塌了，那可能下去救援的人也会被压在下面出不来。
　　救援方案定下来后，建军毅然要求自己下去救人。领队的大叔想了想说：“小伙子，下面情况太危险，你下去一定要听指挥，只要我们要你上来，不管救没救到人，你一定要上来。”
　　“好，叔，我答应你！”建军急切地回答。
　　缝隙逐渐开大，建军腰上绑着绳子被一点点放入地下。他努力适应着地下昏暗的光线，感觉自己的心急的好像要跳出来似的，他轻轻叫着：“夏雨、夏雨。”
　　夏雨微微侧头看向建军，努力向他微笑，虽然很想回应，但她张张嘴巴，嗓子干涸已久，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脚刚一着地，建军便向夏雨跑去，夏雨脸色苍白的躺在一块石板下面，原本乌黑的发辫胡乱地散在脸庞，身下有一大摊已经干涸的血。他的心像是被谁猛地揪了一下似的疼了起来，眼泪有点不争气地往下掉，他重重的闭了下眼睛，硬生生将眼泪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微笑，捋了捋夏雨额前凌乱的发丝温柔地说：“可是叫我好找，别怕，从现在开始我再不和你分开了！是不是很渴，先少喝一点好不好。”说着建军用身上背着的水壶盖子倒了一点水，喂夏雨喝了下去。
　　夏雨喝下水，静静地看着面前宛若天神一般降临在自己身边的爱人，瞬间所有的痛苦、恐惧都烟消云散了。她哭不出、说不了，唯有用自己尚能动弹的右手拉了拉建军的衣角。这个男人曾经那样细致，甚至不叫自己衣角有褶皱。如今为了自己，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脸上身上伤痕累累，没一处干净。头发里落满了灰尘，眼睛里全是血丝，曾经光洁的下巴早已泛青。夏雨心酸的看着建军，眼睛一阵酸楚，竟有细细的泪水淌出眼角。建军看到，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说：“不要难过，很疼吗？再忍一下，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去。”他轻轻捏着夏雨微动的手指，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平时答应她去看一场电影似的轻松，夏雨知道他是要自己安心，她眨眨眼，不再流泪，微微笑了笑。
　　触到夏雨手指的一瞬，建军心中一惊，那么冰凉仿佛生命已不存在。他心急如焚，却不敢表露出来。建军迅速地观察了一下那块压着夏雨的板子，那是半块预制板，还好是板子没有开裂，用麻绳缠紧应该从外面拉的动。他一边动作麻利的用绳索固定板子，一边指挥外面的人拉起板子。
　　身上的重物一点点的吊起，夏雨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心里似乎有什么想要喷薄而出，她嗓子一痒，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扑地喷了出来。建军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愣在原地。突然地面开始摇晃，上面的人们开始慌乱，大喊：“余震来了，你快上来，不要管她了，快快快快……”说着建军感觉自己腰间的绳索紧了一下，显然是他们已经准备要把自己拉出去了。来不及细想，建军一把将夏雨从刚刚抬起的石板下拉出，用绳子缠在自己身上，借着绳索的拉力努力向外爬去。
　　好在这次余震并不十分强烈，外面人多，大伙齐心协力几把便将建军拽了出来。
　　夏雨感觉到外面的空气是温热的，她似乎听到建军在大喊着什么，然后便有人给自己绑血压计，扎针。一切都发生的浑浑噩噩似乎在梦里。等到夏雨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建军紧紧攥着她的手，满眼焦急。看到她醒来，建军咧嘴笑了，说：“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疼吗？”夏雨看着满脸憔悴的建军，头上手上都包扎着绷带，唇边的胡茬密密的长了出来，心疼的抚着建军的脸庞说：“你瘦了这么多，一定很累吧，睡一会吧！”建军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强笑着说：“我不累，就是很想你，咱们说说话？”
　　“好啊，”夏雨轻轻的说，“建军，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再不能见到你，害怕你像傻瓜一样等我一辈子。只是我还有些心愿未了。”建军听到这吃了一惊似的，瞪大眼睛看着夏雨，攥着夏雨的手紧了紧，动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夏雨苍白的脸上浮出释然的微笑，她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微微有些喘息，建军伸手抚着她的额头，想要说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缓了缓他哽咽的说：“夏雨，你说，我都答应你。”
　　夏雨低下长长的睫毛，隐藏起眼中浮起的水雾说：“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做到哦。从这回去以后，把和我有关的东西都烧掉吧！因为你看到了那些只会伤心，没有别的用处了，我想你以后再不要像这几天这样痛苦煎熬。我要你好好活下去。”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就把我的小提琴留下，万一将来你的新娘也会拉提琴，就送给她吧，也许她也会喜欢花儿与少年……”夏雨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眼睛也慢慢的想要闭上，建军感到夏雨的手一点点沉下去，他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滂沱而下，看到夏雨还是低低地在说些什么，建军忙俯下身去听，夏雨断断续续的说：“其实从你转学来上学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我想办法总在你身边出现，可是你总那么冷冷地，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真的舍不得……”建军哭的不能自己，他说：“夏雨、夏雨，我也舍不得你，学校的时候我错过了你，现在不要再错过……”
　　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夏雨终是闭上了眼睛，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建军抱着夏雨失声痛哭，他不顾一切的来到夏雨身边，最后还是晚了，终究错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