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不离缘》东篱苦酒

3、第 3 章 紫寒仙君竟

　　在霂雪峰的这几天之中，曲漓月给他讲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是他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对这个世界又有了一番新的见解。曲离吟也时不时地到沐云阁与他说笑。他看着这位性格开朗跳脱的紫寒仙君，不禁感叹一句“世俗之人的话果然不可相信！”
　　季清语从未如此开心过，曲漓月与曲离吟丝毫没有世外高人的架子，待他堪比亲人，好似丝毫不嫌弃自己的身世，不嫌自己粗俗。
　　曾经自己是青枫馆里的清倌，琴技不错，算得上是馆里的红牌，日子倒也过得去。后被冯家大少爷看上，就把自己赎了回去，自此可谓是陷入泥潭。在青枫馆待了一百多年，又在冯家被囚禁了一百余年，自己的容貌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好似被岁月遗忘一般。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最初的记忆是被人贩子捡到，卖到青枫馆。记得一次偶然，自己听到了关于魇魔的传闻。想到自己的双腿，也许这就是诅咒，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以往他人问起，自己便随便编出一个个谎言应付。毕竟有机缘的普通人，通过修炼是可以延长寿命或得到成仙也不无可能。更何况还有延年益寿的丹药存在。
　　季清语摇了摇头，总想这些干什么，仙君他们又不介意自己的过去。
　　他坐在凉亭中继续看着手中的书本，昨日，曲漓月为自己找来了许多书籍，说是给自己解闷。如此细心又温柔的人若是自己的哥哥该多好！
　　突然，书本前面的地上映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季清语一惊，急忙抬头看去。面前着这的人是曲漓月，而他身后是缓步走来的曲离吟，还有一位陌生的黑衣女子。
　　待他们在石凳上坐定之后，季清语偷偷打量着那名黑衣女子，她长发及腰，肆意披散，衣服上倒是有许多暗红色冗杂的装饰。只是她的样貌如桃花般妖冶美丽，眉目间蕴含着无尽的缱绻之意........好像在哪里见过竟如此熟悉.........!!!.....猛然惊醒，原来她长得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的右眼眼角下似乎比她多了一颗泪痣.......
　　心中不禁疑惑，此人是谁？看起来，他们三人的关系好像很好。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季清语将目光投向曲漓月，而后曲漓月温柔一笑：“她叫梦寒烟，是我哥哥的………伴侣。”
　　最后两个字，曲漓月犹豫了许久才说出。后面曲离吟接上了他的话，对梦寒烟说道：“呐。寒烟，这位是季清语，也是我捡来的哦！”
　　这时一直在打量着季清语的梦寒烟温和一笑：“你好啊，小家伙。你长得这么像我，不如当我的弟弟怎么样？”
　　季清语摇摇头：“我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怎么敢高攀梦姑娘呢。罄昀宫主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明白梦寒烟只是玩笑话，为的不过是缓解尴尬。可是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当真。
　　“这么会呢，你这么可爱……不过你长得确实与寒烟有几分相似，说不是亲戚，我都不信呢！”曲离吟笑嘻嘻地说道。
　　季清语低下头，脸色微红。梦姑娘一看便知，她定不是寻常人。单论气质，就可以甩自己七八十万条街。想到这一点季清语长叹一声将自己的过去温声道出，及尽详细。尽管自己已经对曲漓月与曲离吟大致说过，尽管自己不愿再次忆起。就当时提醒自己，切莫忘记自己的身份吧，切莫忘记，自己是个肮脏不堪的人。
　　这一切，终不是属于自己的，他们可以随时收回。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是一只魇魔，说不定，自己就会被杀死。单不说魇魔人人得而诛之的事实，自己隐瞒身份就足以烙上欺骗的罪名。
　　那些自己身上的屈辱，遭受过的不堪，全被自己说出。季清语不知，自己此时的眼神无光，满含绝望。
　　待他说完，没有一个人吭声。许久，风渐渐大了起来，只听曲漓月道：“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如此对你了.......风大了，我推你回房休息罢。”言毕，他推着轮椅走进沐云阁。
　　曲漓月温柔的声音似乎是有安抚人的魔力，他的身上淡淡的药香让人不禁留恋。迷迷糊糊中，季清语暂时遗忘了所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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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季清语后，曲漓月出了沐云阁。他依旧挂着儒雅的微笑，眼神淡漠，好似所有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再次坐回原来的位置，梦寒烟先是看了看曲离吟而后又将目光投向曲漓月：“现在你该相信，当年那个人不是我了吧！”叹了一口气后又接着说道：“这个小家伙挺可怜的，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他。”
　　梦寒烟想到那个与自己外貌相似的人，不禁同情起来，若他能早点遇到曲漓月，说不定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楚。
　　曲漓月目光无比复杂地看着梦寒烟，两百年前自己遇到心魔。心魔发作时任谁都可以杀了自己，当初因为自己对身边人的不信，兀自选了一片林子闭关。心魔发作的痛苦无人能懂，那时，自己意识朦胧的时候，只觉得似有人倾力相助。
　　而自己却只记住了那个人模糊的样貌。如果没有那个人，自己说不定会被心魔反噬。
　　一百五十多年前，曲离吟在霂雪峰的外围捡到了一条黑蛇。想来是无聊的紧，索性将那条蛇带回，谁知竟是妖王梦寒烟。早在不知几百年前，梦寒烟便对曲离吟暗生情愫，当时她被正道人士打伤后恰巧被曲离吟捡到。
　　这样一个契机使梦寒烟的暗恋变成了明恋。
　　五十年前，自己来看望兄长，刚好遇到了梦寒烟。看着她那张与模糊记忆中几近重合的脸，曲漓月当然以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如今，又来了一个季清语，虽然他的确更有可能是当年救自己的人。但他没有丝毫灵力的波动，还不良于行。
　　曲离吟看到自家弟弟许久没有开口知道他需要时间缓一缓，刚想开口，却被梦寒烟打断：“不过方才小家伙好像只说了两百年前的自己事……可我之前探了他的骨龄确是三百岁......”
　　曲漓月浑身一怔，袖中的的手篡紧。眼中仿若有流光闪动。“你先别急，过一会再问一下小家伙不就行了！”曲离吟笑道。
　　梦寒烟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头发挑眉道：“想开了当然是好的，如果小家伙不承认，你也别怪他。反正当年那个人不是我就对了........倘若你当真无法接受，我就认下季清语这个弟弟，正好他合我的眼缘。”
　　曲离吟：“.........”本来我想开口要人的，不过看自家傻弟弟这个样子，怕是多半接受了事实。起身走到梦寒烟旁边，摸了摸她的头。手感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样好！
　　“我们走吧，留他一人好好反省反省。”曲离吟弯腰低声在梦寒烟耳边说着.......
　　曲漓月望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又是长叹一声，随后无奈地摇头轻笑。绝美的容颜，温柔的笑容，微垂的眼眸之下，波光流动。及膝墨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分明就是倾世的谪仙。凉亭中水蓝色的身影成为了冬日里的奇景。
　　又在外面停留了片刻，终是缓步走进沐云阁。
　　此刻季清语并没有醒来，曲漓月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季清语。这是自见到他以来第一次仔细看过他。其实季清语长得很好看，相较于寻常男子他的脸部轮廓更加柔和，眉目间暗含忧郁之色。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对桃花眼。睫毛微卷，轻轻颤动，如振翅蝴蝶一般。过分白皙的皮肤衬着苍白的薄唇。
　　夜晚
　　季清语悠悠转醒，自己怎么睡着了？他支起身体，向房内看去。却没有找到那抹蓝色身影，心中有淡淡的失落。随后苦笑，罄昀宫主，岂能是自己这等废物可以亵渎的人。这几天他予自己的恩是还不清的，自己还要奢求什么？
　　人就是这样贪婪，你给予一点，他便想要更多，怎么也不满足。
　　季清语又躺了下去，望着窗外的月亮。如那人一般，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却相隔天涯。自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被人丢到霂雪峰，说不定自己现在还在冯府饱受煎熬。
　　两位仙君是自己的恩人，如同再造父母。右手探向双腿，两条腿自膝盖以下毫无知觉。如此废人，季清语自己都心生鄙夷。他隐瞒了自己是魇魔一族的事实，心底是无限的愧疚与罪恶感。恨不得一头撞死，但他又想活下去，自己没有儿时的记忆，说不定自己还有亲人在这世上找他呢？
　　这么想或许也只是安慰自己罢了！
　　三百年前的那场屠杀，自己是有所耳闻的，无数修士闯入冥都杀尽魇魔一族。未觉醒魇魔一族的灵力是极弱的，但是从混沌到今日，从未有觉醒过的魇魔。所以，这个种族只有被屠杀的份........
　　想到族人，季清语不禁心痛，恨自己的无能。再次望向那轮月亮，季清语微笑，还好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