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不离缘》东篱苦酒

4、第 4 章 次

　　次日
　　季清语一醒来，看到的是飘动的浅色车帘。感受到身下的颠簸，他立刻想到，自己可能是在马车上。意识渐渐回笼，抬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倚在窗边看书的曲漓月。此刻，曲漓月的脸上多了一方淡蓝色面纱，让人看不真切。
　　季清语倏而感到不好意思，从沐云阁的床榻上被移到马车之中，自己都没有清醒，看着马车内照进的阳光，怕是已经正午了........自己当真嗜睡。又看了看曲漓月，想必他一定嫌弃自己了。但还好，没有丢下他。
　　之前说好五日后启程，如今现在就急着要走，想来一定是有要事急需处理，遗憾的是，自己不能与紫寒仙君和梦姑娘亲自道别。
　　“醒来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呐。今日离吟有事需要处理，我不方便待在霂雪峰，所以就没通知你。”曲漓月放下手中的书本，掀起帘子向窗外看去。
　　季清语只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是红了，他急忙穿起衣服，却愈急愈手忙脚乱......甚至差点将衣服穿反。突然传来一阵浅笑声，只见曲漓月支着头饶有趣味地看向季清语：“莫急，无人催促你。”
　　听到这句话，季清语更加不好意思。平日里他作息规律，几乎从不赖床。今日却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如此失态，而对方也并没有发怒的迹象，这叫他如何从容不迫？
　　终于穿好了衣服，曲漓月扶着他坐到了软榻旁的一张椅子上，面前放的是一个案几，上面焚着熏香。“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琴棋书画都学过一点。”曲漓月柔声地开口问道。
　　季清语点头：“只学过一点而已。”
　　曲漓月洁白如玉的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一架古琴凭空出现：“此琴名唤绝音，若与你有缘，便赠于你，若无缘，那只能另寻其他了。”说完，曲漓月又端坐回先前的位置。只是这次，他的视线不是在书本上，而是在古琴之上。
　　季清语看着眼前这架古琴，手不禁轻轻虚覆上。琴身华丽典雅，通体为黑色，有着银色的纹路，坠着月白色玉环，侧面雕刻了蓝色的弯月。他先是想了一下，自己是否真的配弹奏如此好看的琴，而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反复确认手上是否足够干净。
　　最后，终于搭上了琴弦，思索片刻，手指轻轻拨动。他弹得是《长清》，也只会这一首，曾经也有过自己的创作，但现下那些创作实在是搬不上台面。只怪自己学艺不精。他的确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人。
　　因为情绪的起伏，这首《长清》也受到了影响，和着它本身的寓意。仿若以往的苦楚都得到了发泄，但又好似抱怨。曾处在那种地方，谁又可以干干净净呢？
　　一曲罢，季清语低下头，心头浮动着悲戚之感。所以没有看到曲漓月沉思的目光。
　　静默了良久，季清语紧张不已，身怕自己弹得入不了曲漓月的耳。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这琴以后就是你的了。”曲漓月突然柔声开口道。
　　季清语猛地抬头，如此贵重的琴，自己如何能收呢？刚要开口拒绝，只听曲漓月笑着说道：“我在小的时候，对琴异常喜爱，自己却毫无天赋。与其留在我这里，糟蹋这张琴，倒不如赠与你。当然，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经常弹给我听。也算报答了罢！”
　　听了这番话，他不再拒绝。眼前之人，身份无比尊贵，他既然执意要送琴，自己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努力学琴技来报答了。
　　再次抚上琴身，这架绝音琴可是自己收到过的第一份礼物呢。“这琴为什么要叫绝音呢？”情不自禁地，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此华美的琴，却有这样一个消沉的名字，实在让他疑惑不解。但一问完，自己就悔了。
　　他看见曲漓月听到这个问题后，目光变得深沉，又因为带着面纱。所以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周围的气氛明显冷却。他应该是嫌弃自己问的太多了，或者已经生气了，再或者这个问题本就是个禁忌。为什么自己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越是这样想，就不住地想要尽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霂雪峰的几日，明明自己的问题也有很多，眼前之人从来都是微笑回答。所以只可能这个问题是个禁忌......
　　正在季清语胡思乱想之时，曲漓月幽幽叹了一口气：“以后，我再与你说。莫要多想了，我并没有生气。”
　　季清语点头，却又忍不住担心，自己已经被曲漓月厌恶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车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可能已经到了傍晚了，季清语这样想着，有些困倦之意。
　　曲漓月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轻声说到：“停车，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车子停在了一家客栈旁边，曲漓月先走下了车。而后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将季清语抱起，放在了马车旁的轮椅上。季清语小声道了句：“谢谢。”白衣男子则微微颔首。
　　“梓棋。”曲漓月话音刚落，从马车的另外一边，又出现了一位黑衣男子。四人进到客栈后，有人不住地打量他们。毕竟，曲漓月风华绝代，单单一身气气质就足够引人注目。幸好傍晚人不是太多。
　　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会和那位白衣男子一个房间。
　　此时，客栈房间中烛火通明，季清语也看清了那位白衣男子的容貌。虽不如曲漓月宛若遗世独立的谪仙一般，但也足够使人惊艳。
　　“我叫梓琴，是宫主的护卫。方才那名黑衣男子叫梓棋，也是宫主的护卫。因为你腿脚不便，宫主就让我来照顾你。”梓琴微笑着开口，并无下属姿态，反而像世家公子。
　　“谢谢你。”季清语现在心中是无限暖意，以前，可从未有人替他考虑过半分。
　　“我去让店小二准备一点饭菜，你可有想吃的？”梓琴依旧面带微笑地问道。季清语摇摇头：“随便什么都好，我不挑的。”的确，以前他没有挑剔的资格，慢慢就习惯了。有了就吃没有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又不属于人类，饿不死。
　　梓琴低笑一声，而后走了出去。季清语看着客栈房间中的装饰发呆，自己以后就这样地活着，其实，也挺好的........
　　晚膳过后，时辰也不早了，赶了一天的路，说不累是假的。季清语刚躺床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了打斗声与说话的声音，本想听一听。奈何实在是醒不过来，最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
　　他一睁眼，看到的仍是一身白衣的梓琴坐在桌前品茶。仿佛，昨晚听见的打斗声只是幻觉。
　　再次坐到车上时，他不禁有些忐忑。因为此时，曲漓月就坐在昨日的位置上，看着书。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这位宫主好像心情不太好。案几上依旧焚着安神香，整个车厢内都被淡淡的安神香气环绕。但仍是没能让他心情平静。
　　他双手交叠，规矩地摆放在双腿上。目光看向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市集。此地应该是鎏云城，当初自己就是在这里生活的。现在却并没有丝毫留恋，有的只是厌恶。
　　突然，马车猛然停下。正在神游的季清语赶紧扶住一旁的软榻，曲漓月皱了皱眉：“何事？”
　　梓棋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回宫主，前面有一辆马车挡住了路。属下会处理好的。”
　　“嗯。”曲漓月淡淡地应到。
　　季清语重新坐稳后，平复紧张之情，轻轻掀起车帘向外望去。只见对面有一辆装饰浮夸的马车，全车以金色为主，透露着俗气。但看到这辆车，季清语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大脑中似乎有什么轰然崩塌，那些不堪的记忆死死地攒住他的心，几乎不能呼吸。
　　那辆车，是冯家大少爷的车。他闭上眼，身体却止不住颤抖。“你莫要害怕，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若实在不行，杀了他便是。”曲漓月声音轻缓地安慰着他。
　　此时，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吵嚷声，想来定是冯家大少爷想要惹事。“本宫还不知，到底是何人，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曲漓月声音淡淡，却有着滔天气势。
　　他缓步走下车，引来周围人的惊叹。他轻轻瞥了一眼冯明瑜这位心高气傲的冯家大少爷，后者则是一脸惊恐，急忙跪下向曲漓月行礼，声音颤抖道：“不.....不知是罄昀宫主大驾.......小人如有冲撞之处.......还请宫主恕罪。”
　　“鎏云城的冯家也算是世家，想不到竟会教出如此之人......不如改日本宫去冯府拜会一番，好好与你商讨何为礼仪？”曲漓月语毕，冯明瑜颤抖地更加厉害连连开口：“怎敢劳烦宫主，请.....请宫主恕罪。”
　　曲漓月转身甩了甩衣袖：“罢了。既然如此，你就爬着回去罢，本宫怕这马车你可能坐的不是太安稳。”话音一落，曲漓月便优雅地走上车，不顾没有回过神来的众人。
　　车内，曲漓月声音柔和地对季清语说道：“放心，他活不过三日，之前的所有，忘了罢。”
　　季清语一直在车内看着，眼眶干涩，从看见冯明瑜的惊惧中缓和，却又被曲漓月感动的一塌糊涂。罄昀宫主从不轻易露面，更不会纠结这些小事。但现在竟然为了他当众羞辱冯家大少爷。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一行人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