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远梦应如初（汉）》龙羽时

7、6.山雨欲来狂风起

　　6.

　　日头刚刚越过山隘，首领大帐中已聚集起将相谋臣。夜郎国的君王款款踏上王座，先是寒暄这么早临时传唤大家升帐实乃情急。然后郑重地宣布他已经修书一封，发往汉都长安，以修邦交、互通有无。君王说到中途，突然用手撑住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沉重宣布：为表诚意，他已决定将自己的妹妹许给刘彻。话音既落，一片死寂。在场文武皆面面相觑。

　　他们的部族乃是九黎族之龙首，德高望重，如今的夜郎君主多同是传说时代蚩尤王的嫡亲血脉。上一任夜郎王因为太过宠爱多同的母亲，在他母亲过世后再未续弦。于是蚩尤的嫡血脉便只多同一支。原来在多同以后，先国后还诞有一女。只是许多年来并未见过公主的影子。

　　多同见满堂都用怀疑的眼光左顾右盼，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道：这位妹妹在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母亲的汉国血亲家中长大，近日才重回夜郎国。膝下臣子看起来似乎有三分相信了这份说辞，多同隐没住嘴角的笑意，站起身宣布道：待月盈无亏之时，诸位请来为我的妹妹舞傩、祈福践行。

　　远忆初站在王座之后的围帘之内，他们的语言交谈自然仍是一句也听不懂。但是如果仔细分辨，能从中听出和汉话相似的音节。多同要求她来参加，据那人所言是为了让赴往和亲的勇士得以在场，以示感激和尊敬——远忆初没控制住撇了撇嘴，表达对这句话真实性的深度怀疑及鄙夷。

　　外面有人铛铛击鼓，升帐完毕，鸟兽具散。多同没动身子，躲在帘后的人也没有动作。多同挑了挑眉稍，突然面露笑意。他动作尽量轻缓、蹑手蹑脚地从怀中抽出匕首，慢慢靠近围帘想给其中的人一个惊吓。只见帘中的人显然发现了自己想要突袭的行径，变换了一个姿势准备随时反击。

　　然而多同并没有像意料之中拉开帘，将匕首抵住远忆初的脖子，而是隔着帘猛推了其中的人一把。那人压抑着一声惊呼向后倒去，牵牵扯扯大帐的幔布发出撕裂的声响。多同已是笑的直不起身子，带着低沉磁性的笑声不绝于耳环绕四周。

　　恶劣而幼稚。远忆初用力地扯下身后拉扯住自己的一条破碎的幔布。

　　这个人简直比曾经暗杀过的大毒枭、或者十恶不赦的杀人狂还要难缠数倍。坐在地上的远忆初觉得自己从到了这个地方以后，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技能和智商都在急剧退化。难不成玉珠峰那块石头真身是吸食人大脑精神的变种僵尸么。

　　她还发现，自己的脾气秉性也发生了变化。若是放在过去，戏弄她的人一种可能是被无视，另一种的是作用之，估计已是六根不全、四肢残疾。现在她居然坐在地上想石头和僵尸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远忆初无法回神，因自己作为杀手的特质已在逐渐泯灭。

　　她已经长达一周没有碰过枪火，还有十数天没有在地狱中浴血、没有在准镜里将中心的十字对准另一个人的头颅。她已经有很久没执行过暗杀任务了，久到她突然觉得那种杀人如麻的感觉开始越发模糊。她开始会因为外界而难以掩饰自己的波动，除了林饮——有第二个人会影响自己。

　　多同见其中的人没反应，猜测定是在酝酿什么假死反击的阴谋。但他扯开围帘，却发现其中的人只是坐在地上，抬起头用好看的眼望着自己。她的眼睛空无所有，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她的眼中仿佛被抹杀掉所有的情感，不会哭也不会笑。但此时，那其中似乎出现了迷惑。

　　多同一瞬的停滞已让坐在地上的人回过神来，她突然动作，一脚踹在多同的膝盖上，那人毫无防备中了招，整个人弯起腰失却防备，远忆初夺过那人手里的匕首。直指那人的双眼，多同并不惧，但却还是带着笑意地向后退。“麟舞酒，你们的习俗怎样是投降？”

　　远忆初手中的刀刃离那人的眼睛更近了些，那人却连眼也不眨一下，越过刀锋看着她的眼睛。

　　“举起双手，高于肩膀。”那双浅色的眼，和另一个人重合在一起，却更深不可测、仿若一处深穴，让人望而却步却欲罢不能。

　　那人听话的举起手，“是本王的错，不该推搡一国之主的妹妹、伟大的夜郎国现今唯一的公主。”

　　远忆初无奈。放下匕首，她却循着那人的眼、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在午后阳光中、同样用沾满蜜糖的刀剑刺向自己的少年。

　　多同看着那个不发一言的女子，沉默如初见般冰冷下去。她走到大帐边抬起双手，任由守卫将粗绳捆在自己的手腕上。她的手腕经过高强度的训练仍是很纤细，她的背影模糊在日光间，多同望着那方，眼中被阳光晃出斑驳陆离的黑影。

　　她会说汉话，但和所有汉国的女子皆不同。不在深闺中待嫁、不娇嗔柔弱。没有胭脂粉黛，没有华服和精致剔透的发饰。多同转过身，眯起眼——麟舞酒，远忆初。明明是个女儿身，何必如此要强。为何不示弱？为何要和其他女子如此不同？若是她稍微肯低头，他多同定早就放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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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几乎过了一月。

　　远忆初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夜郎语，她寄宿在一位巫医的帐篷中，能和她用简单的夜郎话交流。她仍是没能见到林饮，不过没有停止打探他的消息。女巫医说不清楚，并未见过。不过自从远忆初出现之后，有一个较偏远的帐篷便被封起来。远忆初也觉得很有可能便是那里。

　　不过多同和震御似乎在忙些什么，已经多日未曾露面了。听旁人的只言片语中能听到似乎是要出兵。整个兵营都在整军，训练几乎从天未明至深夜。虽然还未至秋高马肥的季节，但是马厩中的良驹筋骨也十分健壮。据说都是来自西域的宝马。

　　巫医说匈奴人侵犯了汉国边关，夜郎的邻国西羌的一些部落与匈奴暗中勾结，提供精石武器并企图和匈奴人夹击汉朝。西羌和夜郎同属三苗九黎大族，身为蚩尤嫡亲的多同王则是不言而喻的领袖。多同修书让西羌各部不要轻举妄动，停止对汉攻略，但是西羌有些部族蠢蠢欲动选择违令。所以这些日子不太平，多同要出兵西羌平反。

　　此时来自汉国的书信快马而至，随行的信使说聘礼不久将会随后而至。远忆初明白这样快的速度和礼数和最近多同准备发兵西羌有关，无论是为了平反还是为了帮汉国解围。

　　远忆初想到那个傍晚多同告诉自己关于汉国和刘彻的事情。八年前还是夜郎王子的多同曾经代表夜郎出使过汉国，在长安郊外遇见了正纵马的一个少年，现在汉国年轻的太中大夫——卫青。远忆初觉得这些在书中读过的传奇竟出现在自己生活里，太过不可思议。卫青——那个未来将成为大将军大司马的民族英魂，就在千里以外的现在。

　　八年前的多同和刚刚十三四岁的少年相谈甚欢，留在长安时，他们每日都会相聚在长安城外，交流御马和兵箭。少年很认真的研习，目光炯炯信誓旦旦要痛击匈奴。归国之后不久多同便继承了王位，但他们之间仍有书信往来。

　　当刘彻发现了本国身居太中大夫的臣子和别国君主私交过密——多疑的君王开始对太中大夫猜忌，并对这个“别国”产生了敌意。从那以后三番五次派斥候打探情报，多同并不想与他为敌，捉住那些斥候之后统统遣送回了汉国。但是刘彻并未消停，近日来又屡次派人来游说，想要夜郎做起附属国，并提出在夜郎置县的想法。忍无可忍，多同决定不如反击一下——派“夜郎公主”过去打探一下汉国的底细，但暂且先不要伤害刘彻性命。

　　远忆初自知多同也有矛盾，他即不想和汉国宣战，又对刘彻这番行径忍无可忍。她也知道，夜郎国内主战主和众说纷纭，有很大一部分人支持夜郎同匈奴联手，会同西南其他诸部落，对汉国实施夹击。毕竟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强悍非常，是为威胁。但多同恐怕念着昔日旧情，也想着大业社稷，一直矛盾犹豫，不知如何抉择。此次将远忆初安插进去，也算是为他自己的犹豫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监控，但不撕破两国目前的和谐状态。

　　又过了几日，远忆初才又见到多同。那人仍是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他走进自己寄居的帐篷，巫医看见他连忙行大礼，多同抬抬手制止了女巫医的动作。口气淡淡的，淡色的眼中带着笑意，但似乎由于连日的公务而有些疲惫夹在其中。

　　他勾起嘴角，偏了偏头。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眼前，声音低沉地开口。

　　“走，我带你去见，你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