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远梦应如初（汉）》龙羽时

6、5.唯愿舍生换君安

　　5.

　　没有人出声，方才还欢呼击掌的围观士兵动作僵在了原地。远处坐在王座上的人坐直身子，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眼光，剑眉紧蹙。身后立着的震御扫了一眼多同的反应，也将目光盯紧远忆初，一双漆黑的眼微微眯起，目光如洪渊般深不可测。

　　多同缓缓起身，周围的士兵紧紧盯着他们的领袖，噤若寒蝉。远忆初手上卸去七分力道，从女勇士身上站起，刀片在指尖熟练地旋转几周，隐没进衣装的缝隙里。女勇士费力的起身，向后退了两步一抱拳，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向人群走去。

　　多同一挥手，周围的几个侍卫一拥而上，重新把远忆初的手绑在身后。他给了震御一个眼神，震御立刻意会，发令遣散周围的士兵。人群的包围圈散去，带着窃窃私语，不时回头望远忆初。

　　风吹叶动，夏的燥热并未体现在这片高原之上。空场上只剩下多同、震御和远忆初三人，所有人三缄其口不发一言，挟裹凉意的风拂过远忆初的发梢，除此，一片死寂。

　　“你到底是什么人？”多同严肃起来的模样，终像是为龙为光的样子，难以掩藏王者之气，微微一蹙眉就带着让人发抖的震慑。他从腰间佩鞘挥出一柄纹艺精美的青铜剑，抵在远忆初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已压陷皮肤，她毫不怀疑这个君王会在下一秒隔断自己的喉咙。

　　“我说过了。”远忆初也不惧，迎上男人的凶光，但在望进那双浅色的眼之后，她一晃神想起那个生死未卜的人，眼光难以自抑地躲闪。远忆初自知只要林饮还在这里，多同就可以要求自己干任何事情。比如刺杀刘彻——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也不会推辞；抑或是一死，也无妨。

　　“杀手？刺客？探子？”多同威压的气场并未持续多久，调笑和戏谑又在他嘴角的笑意里暴露无遗，他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脖子上已出血痕。腰间别挂着的两个铁片随着他姿势的变化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弹响。远忆初对死亡太过熟悉，对匕首这样的兵刃抵住脖颈也再熟悉不过，所以她没有丝毫慌乱。好看的眼回望着多同，让这位国主产生了莫名的兴致。

　　“你的名字。”他沉声，但听不出是个问句。
　　“059，远忆初。”

　　多同出现片刻迟疑，“——麟舞酒，是什么酒？”

　　“……”远忆初一直维护着不动声色的冰冷面具听到这句话，几乎绷不住要出现裂痕。

　　多同动作迅速潇洒地把佩剑收回，剑锋和剑鞘连贯的摩擦间似乎见了火花，最后一声干脆的撞击。多同抱臂在胸前，浅色的眼能清晰的看见虹膜和瞳孔的分界。多同隐约已将远忆初和别的女人划分开，说不上这个女子究竟何方神圣，“好，本王派你去汉国当探子。”

　　“我不会听你的。”远忆初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力，她已预料到结局，这句话只是最后的顽抗，无力而绝望。就算她抛下林饮不管，如果这真的已是异世，她又能去哪里呢，仍是走投无路的境地。或许这样的绝境这就是对她杀戮太多的报应吧。

　　“你的朋友在我这里，如果你不去，当然可以。本王也不喜欢勉强别人。”多同似乎看穿她已经失去反抗的心思，笑意更深了些，俊朗的眉眼都生动起来。这个人只有在为了凸显趾高气扬、气焰嚣张的时候，才会刻意用上“本王”这种自称。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仍然没有机会要求。”
　　“你不怕我到了汉国以后跑了？你以为作为一个杀手，我对同伴的性命有多在意？你不知道我亲手解决过几个同伴。”远忆初觉得此时掩饰住她对林饮的重视才是重中之重，随口编造出杀害过很多同伴的十恶不赦罪过。

　　多同因为这句话而短暂的一滞，远忆初在那一瞬看到在他身后的震御，嘴角似乎难得出现了笑意。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十分诡异令人费解。

　　“那好，本王如你所愿，赐死你的朋友。”多同很快分辨出远忆初情义的真伪，如果她真的如所言般穷凶极恶，那么刚才就不能那么善待对手，让对手毫发无伤结束战斗。
　　“随你，只是你就失去了唯一一个命令我的筹码。”远忆初也发现多同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微皱了一下眉，对方质疑的很明显，她只能尽力绕开这个话题的中心。
　　“这么说 ，你的同伴还能算是筹码。”

　　远忆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胜负已分。这个国君比想象中还难搞定，明明是个外国人，说汉语还能那么流畅的辩论。远忆初从来不善于话术，所以她更喜欢在对手开始絮絮之前就割断他的声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多同的脖子，准确瞄准了声带的位置，在心中用小刀切断了千百遍。

　　“你在想，我为什么汉话说的这么好？”多同挑起眉，远忆初现在恨死了这个表情，还有用那样透彻的眼睛、永远讨厌地向斜下方睥睨的眼神。加上那副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自以为是。“我母亲是汉人。”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刻意摩擦声线，低沉的气声里夹杂着磁性的嘶音，像是在耳语什么秘密。

　　多同侧头对身后不发一言的震御说道，“把她带下去。黄昏时刻带回。”他用汉话说，眼睛没离开过远忆初，仍是低垂着眼的戏弄眼光，“这位杀手的箭法实在是，差劲透顶，本王亲自训练。”

　　他把差劲透顶几个字咬的很清楚，音调还是很古怪。但是这种带着异域味道的口音，让他那句话讽刺的意味更加到位。

　　震御将远忆初带回巫医的帐篷，巫医又给远忆初的膝盖上了一副药。此时日已偏西，能透过大帐门口看到万物的影子渐渐拉长。远忆初思量许久，觉得被派往汉国无法避免。杀手极其自负自己的身手，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连自保都很困难。

　　震御说过，试炼若是胜了，多同便不会把自己留在这里。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像是无法驯服的悍鹰，与其留在身边由她伺机攻击自己，不如放出去。若能捕回猎物更好，若一去不返，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远忆初也不知道任何关于夜郎的情报，何乐不为。

　　晚饭过后震御又来到帐篷。当地人的饭菜以各类水果和肉为主，没有任何粮食。不过这倒无妨，毕竟风餐露宿的日子过久了，她很会适应环境。男人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漆黑不见底的眼光像昆仑山上的冻土，好像山崩海枯也无法让其动容。他的鼻梁微微勾起，整个人透着雄鹰一般锐利。

　　震御在前面走，远忆初看见他的靴子左右镶着两块鹅蛋大的翠玉。她虽然不懂玉石，但水头莹润，翠色如生，定是价值不菲。远忆初一直以为只有汉人，或者说是中原人的名门世家才有这种镶玉的爱好。

　　走了一会儿才到了刚才的空场，士兵们已经操练过后散去休息，中央站着的只有多同和他的几个卫兵，夜郎王换上一身轻便的兽皮短衣。不知名的鸟类成群归巢，唱着奇异悦耳的音调。滇黔高地上的云雾稀薄，落日看的格外清晰。明橙色的余晖将暗，东方的天空已是一片墨色四合。

　　多同对她的戒备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松懈，远忆初明白多同的心思之缜密远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戏谑。他的松懈来源于对自己越来越了解，确信自己有多重视同伴，有多么不可能一个人逃跑。如果是放在从前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不是多同段数有多高，只是环境太过陌生、剧变来得太突然，让她连隐瞒伪装都变得没有必要。

　　卫兵们在空地中央架起一大束篝火，燃起来的火气直窜穹顶。

　　多同挥挥手，遣散了众人。震御轻微的愣了片刻，终是行礼过后缓缓退步离去。夕阳下只剩下两个人，多同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硬弓。他的弓箭和自己手中的不同，除却纹理的精致，款型也大了许多，少说有八十旦。“这里方圆数百里具是密林，夜深百兽潜行，你就不要想逃了。”

　　远忆初从地上拾起另一副弓箭，将箭筒背负在后，沉声道，“我说到做到。”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止，话音未落已是箭在弦上。

　　“你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可真像本王的侍卫。”多同笑起来，他说的侍卫明显是震御。但他的笑意未及眼底，远忆初很早便发现，他们其中必定是有古怪。但远忆初明白知道的越多、危险来的就越快，于是她聪明的选择岔开话题。

　　“我想知道关于刘彻的事情。”
　　“本王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不过，本王用烧木在树上定几处，你若击中，本王可以回答你。”

　　远忆初对多同这种幼稚的做法不置可否，多同从篝火中取出一根顶端碳化的木棍，走到距离刚好的一棵树上画了几点。远忆初拉弓，还未来的及放箭，只见刚刚走回她身边的男人一个漂亮的转身 ，同时取箭上弦、动作一气呵成，出箭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似乎能听见撕裂气流的声音。

　　正中中心的黑圈，箭头没入树干极深，用手力根本拔不出来。远忆初晌午已经见识过女勇士的箭法，没想到多同竟还要远胜于她，果真无愧于首领之位。远忆初在过往的训练当中其实也有箭术的锻炼，她晌午主要落后于速度和力道，论精准程度，她不遑多让。

　　她摆好架势，将箭头抬高，箭速不快，呈一道弧线击在另一个黑圈中心。多同也并不意外，抱臂在胸前，轻便的服装露出矫健的手臂，笑意未退去只是故作无奈，“好吧。只是——麟舞酒接令。”远忆初沉默，无法直面这个带着异域腔调的代号。

　　“潜入长安，打探汉国情报，定时用金雕传书。虽将在外，仍需时时听令。本王则同意不伤你同伴性命。”

　　远忆初过了良久，微微点点头，“我愿接令。”

　　多同静了静，沉沉的目光望着余晖下斜映的女子。良久，才开始讲述刘彻，和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