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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桓桓之元弓刀展 ...

  •   9.

      远忆初发辫高束、上有巾冠,一袭素衣独自坐在酒肆之中,方才她洗去胭脂,又用乌粉做了简单易容,难辨雌雄。她还未来得及咽下一口茶,只听得一声拍案而起,掌力深沉拍的桌子发出惨响。远忆初坐在距离那人较远处都被那这动静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壮汉,身材高大威武,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几乎顶到上梁。发型在当场实属奇特,前半截脑袋刮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只两侧有两缕长发编束起来——典型的异域人模样。看不出年龄几许,只看得那两缕头发乌黑发亮。

      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人,围坐在桌子旁,皆是高大威猛的异族汉子。远忆初目测这几个人都得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她仍未动,又满上一盏茶隔岸观火。情形无非是和店家的伙计吵了起来,互相语言不通火便烧了起来。为首站起来的壮汉越说越激动,竟晃了晃脖子,开始活动手腕。

      店家伙计已是吓得瑟瑟发抖,坐在那桌周围的几桌人皆是惊慌失措地赶紧起身、颤颤巍巍地溜之大吉。眨眼间店里只剩零星几点,远忆初见周围人都跑了个精光,她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太过显眼,那壮汉又是一声威吓。

      远忆初端着水壶快步转移到隔着一个屏风的隐蔽点,用腰间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将屏风划出一个小口,便于她观察动向。

      壮汉的声音如隆隆轰雷,只见他绕开自己的椅子气势汹汹地靠近伙计,伙计还支支吾吾地想辩解什么,不停的后退。那壮汉高声骂骂咧咧,这里离外邦留宿的藁街很近,可能也是夜郎周边的某个部族,她不确定,但是那一声高骂听起来和夜郎的骂法有几分相似。

      随着他角度的变化,能看清他的脸已经通红,看来是酒过三巡之后借酒发疯。他一拳挥在了那伙计脸上,那伙计被这一拳打的跌出去很远,直撞到身后的柜台上,柜台上摆放的酒器乒乒乓乓倒下来碎了一地。伙计抖若筛糠,捂住的半边脸登时肿的老高。

      老板忙过来劝和,此时壮汉的几名同伙也起身开始练起筋骨,晃悠着脖子把骨头掰出瘆人的声响。远忆初将茶盏放下,其实以杀手这一行的职业道德,这种事定然不能多管闲事、不如隔岸看戏给“道上的兄弟”一个方便。可是这里没有组织,而远忆初本来身在的杀手组织也不是为了行恶。那是一个处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没有纯粹的善恶。

      可是还未等远忆初动作,另一侧却率先有了动静。从用韦布分出的隔间中走出几名还穿着盔甲的兵士,他们之后跟着出来一个盔饰复杂些的年轻人、看起来约莫是个将领。他吩咐手下人让开,走到那几个异族壮汉身前。汉人在体格上似乎与无论哪个邻邦异族相比,都差上一些。

      年轻将领不如那几个异族人那样魁梧,他直视着为首挑事的人,没有畏惧也没有挑衅的意思。壮汉被那一双眼看的火大,骂骂咧咧起来,这次骂得似乎夹杂了几句并不标准的汉话,“你们这些汉人、软弱无能、、靠女人维持、和平。”

      他说罢一阵带着怒气的狂笑,看来醉意已有八分。年轻将领也不恼,那壮汉未达到目的、碰上了软钉子怒不可遏,又是抬手便要挥拳。那将领一个轻巧的闪身躲过了重拳,右手一挥击在壮汉的拳背上化解了一招。那壮汉气的咬牙怒喝,像疯了一样连续挥拳,一边带着劲风向前跨步。

      醉汉疯拳毫无章法,年轻将领虽连连后退,可是细看却未处下风。一面躲闪格挡,一边抬手拆招化解。壮汉一拳未中,却已经累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似乎下一秒怒火就要从七窍喷薄而出。他一双牛眼怒瞪着年轻将领,静止了片刻,力一沉摸上刀鞘。

      远忆初暗暗嘲讽这人实在是有失风度 ,技不如人还纠缠不休,实在无趣。青年将领显然不想与他拉扯,开口道,“使节阁下,现在汉匈往来友好,在下不想出手坏了交情。”声音清冽沉稳,低缓而坚定。那壮汉原是匈奴的使节,怪不得他颐指气使寻衅闹事。

      匈奴使节听罢又是一阵狂笑,“交情?大匈奴迟早踏平这里、长安、乃至整个汉国的金钱和女人、早晚都是我大匈奴的。”他的口音听起来因为醉酒更古怪几分,但是狂傲的意味暴露无遗。似在讽刺匈奴已志在必得将汉国疆土全部纳入版图,而汉国人还沉醉在汉匈友好、和亲大吉的美梦之中。
      “使节此言差矣。”那年轻将领沉下眼,几不可察地皱眉。“大汉以柔治国、道言无欲则刚。友好邻邦并非暗弱,只是修睦为善,表大国仪威。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良田万万顷、兵将万万人。岂可是说败就能败的。”年轻将领声音仍是不卑不亢、不温不火,一席话却说的掷地有声。

      匈奴壮汉不由分说,手腕一抖边要挥刀出鞘,年轻将领动作极快上手扣住壮汉的手腕。这一下竟痛的那壮汉龇牙咧嘴无法动弹,登时松了握在刀柄上的手。他眼光明澈如水,无丝毫软弱卑馁。远忆初叹此人方才那一扣,不光是力道极大,而且准确地锁住了那人的命门。

      “使节阁下身在长安,还是重些礼仪为好。”年轻将领松开钳制,那蛮汉酒意已醒了八分,牛眼徘徊在手腕和年轻将领之间。片刻,他仰头大笑起来,这笑声让整个梁宇桌面都嗡嗡抖上三抖。“不料将军竟是年少有为,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在下不敢称将,只是大汉一无名小卒罢了。”那将领抱拳,一片风轻云淡,却又是抛出一个软钉子,让那蛮汉心底窝火、却又无言以对。远忆初忽的拍桌而起,手中小刀已运上七分力。壮汉的同伙有一人自始至终在游动,此刻已是站到了那年轻将领身后,定是没安好心。

      果真那人刚刚站定,极其迅速地挥刀出鞘,双手握住显然是用上了十二分蛮力,高举过头顶顺势向下一劈。远忆初手腕一沉,闪出屏风未来得及定睛细看,小刀已是如长虹般飞出去。偷袭者惨叫一声,小刀没入他大臂三寸,力道却还没卸完。远忆初又闪回屏风之后。

      偷袭者的佩刀叮叮当当落地,随着年轻将领出来的那几名士兵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也抽出佩刀,嘴里胡乱嚷嚷着威吓对方。蛮汉朝远忆初的方向怒喝一声,见那端的屏风上有个缺口,知道潜伏其中的人观察他们良久。远忆初也不惧,三两步走出屏风。

      蛮汉见她,未辨出男女,只是觉得身材娇瘦,实在不像能将匕首扔的如此力道之人。远忆初缓步上前,昂首负手。等到站定,她才朗声道:“&*#@*&)。”在场之人除了那年轻将领,皆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方神圣、究竟在说些什么。

      远忆初用不标准的夜郎话胡乱地问了一声阁下好,匈奴人大抵会借着汉人伤他使节之事寻衅,还是把自己和汉国脱离关系较好。她隔了片刻,又道,此次用的是刻意为之的别扭汉语,“在下、来自西南部族,世人皆知偷袭乃下下之为,在下只是看不惯出手而已。”

      那蛮汉酒意已醒八分,自知理亏,先是无端寻衅、后来手下人又偷袭未遂。他已丢人够大,挥了挥手带着手下人悻悻而去。临走一双牛眼瞪过年轻将领和远忆初,远忆初直迎目光毫无惧色,而那年轻将领微微浅笑,抱拳送别。

      等匈奴那一行人身影消失,伙计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谢过救命之恩,店家也是抖若筛糠赶紧提前打烊关了店门。年轻将领又是一抱拳,“多谢兄台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远忆初一抱拳,口音已正常八分,“谈不起尊大,在下远忆初,不知您——”她先是庆幸这人并未认出她的性别,却也不知这个时代的尊称礼节到底是什么样的,显然不该用“您”。

      那将领也不甚在意,微微颔首,“在下卫青。”

      远忆初心底一滞,这般温文尔雅礼数周全的年轻人,竟是日后将匈奴痛击远逃漠北的上将。远忆初也是赶忙一抱拳,心中又想到,若是打通了这条路,那么汉国行军用兵情报,便是信手拈来了。

      “卫将军不知可否来日小聚?”远忆初抬起眼,听得卫青沉言道:“在下自然奉陪。”他弯下腰,拾起被方才那个偷袭者随手扔在地上的军刀。反复观察须臾,“此刀不似是寻常材料锻造而成的,此等锋利程度连匈奴人所用精钢都是断断比不了的。”他将小刀递还自己。

      远忆初语塞,瑞士军刀岂是这个时代可以锻造出来的……

      “远兄自便,在下军中还有些琐事,先行告退了。”卫青面上清淡,眼中也是一片清明。但那片清明中唯有在方才迎击匈奴之时、坚如金石,灼灼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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