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远梦应如初（汉）》龙羽时

11、10.长安夜行上林赋

　　10.

　　拜别卫青，远忆初小心收拾匕首上的血污，她一向爱惜自己的武器。一面匆匆脚步离开酒肆，店家连连道谢，远忆初礼貌地点了点头。她快步回到藁街，进门未走到一半便远远望见震御正从梯廊上下来，似是在和什么人交谈。她还穿着一身女作男装的行头，不便见人，便闪身隐在侧室。

　　远忆初掀起帘布一角，细看才发现汉使首领也在身后。震御腰上别着一块精致的玉佩十分显眼，系着深蓝色的琵琶结，随着他行走摇摆不定，十分显眼。见得他对汉使一拱手，言道，“多谢使节阁下，在下必会转达公主此事。”

　　汉使也拱手道别。远忆初反观自己现下处境，总觉窃听若被发现，总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事。可一间侧室她也无处可逃，只得连忙放下帘子藏的更深了些。她悉心等待震御离开，可半天没有动静，透着缝隙看那人竟是站在原地负着手一动不动了。

　　“公主。”震御突然朗声一唤，远忆初一惊。这人的警惕简直超乎寻常，以自己的隐身之术断断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被发觉，她仔细检查脚下，也未曾有影子暴露自己的行踪。总不能是从她一进门便被此人发觉了吧。远忆初也不再遮掩，掀帘走出侧室。

　　“将军好眼力。”远忆初也不多问，事已至此结果就是被发现了，再多问如何如何也没有意义。她便转移了话题，“使节此来为何。”震御仍是负手一动不动，一双黑眸望着门外，迎着天光也未让其中明亮几分，远忆初途经他身边未作停留，错身而过踏上梯廊。

　　震御随着她转身，跟在她身后，也不问远忆初藏匿的缘由，回答到，“错过了良辰吉日陛下甚是遗憾，所以重新择日择时，公主大婚之日选为半月后。事关两国，礼仪不会怠慢。使节特来通报。”两人踢踢踏踏登在梯廊上的声音几不可闻，十分轻微。

　　发冠在头上梳得紧，远忆初随手解开让头发得以放松，一头黑发披散下来亮如绸缎。“我知道了。”远忆初兀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嫁娶之事，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她始终不可能像寻常女子一样拥有自己的爱情、婚姻、生活。或许现在就算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心中的情欲早已不剩分毫。

　　日头西斜，没入山隘。

　　远忆初在房中等了数个时辰才挨到入夜，她吹熄了火烛又等了一个时辰。在床边随带的箱中翻倒起来，在箱底终于发现了黑色装服。她换了夜行衣，经历了数番折腾她原本的作战服已是破损不堪，在夜郎国的时候，多同下令让巫医缝制两件新的。

　　她侧耳听门外守备的震御已经离去，想必夜深了也已经睡了。远忆初看了看箱中摆放的军靴，这里的屋顶不同于高楼大厦，如此重靴踩上去动静肯定能把熟睡的人也吵醒。她把刀片从军靴转移到夜郎人惯穿的兽皮靴后跟，隐没起来。

　　箱底还有一卷夜郎秘制——那根捆住自己双手的、原是用来捕熊的绳子。她反复研究过也没有头绪这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但坚固无比似尼龙绳一般能承受万吨力。她把绳子盘缚在腰间，面上用黑色巾布遮住口鼻，以免被人瞧见，日后恐有麻烦。

　　远忆初轻声攀爬到房顶，携一块绢帛和木炭在身上，以及一柄匕首。远忆初的身手经久没活动，刚开始竟有些生疏，她也不管于走屋脊，险些被巡逻的兵士发现。纵身一跃，微微弓身减缓冲击，远忆初回到陆地上，准备绕巷迂回。她此行的目的是宫外不远处的兵营——上林苑。

　　她不知道距这里有多远，只在酒肆家旁敲侧击询问道是在长安城外西南不远。而且之前在书中看到，上林苑中训练羽林军，拱卫皇宫。距离肯定不可能太远，否则如何救急。远忆初只念若是清早赶不回可就糟糕了。距离日出时分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她核实了手表，动身快步向城外跑。她定是不能走城门，西侧中段的围墙应该是最好翻墙出城的地方。

　　刚过月十五，明月椭圆，十分明亮。这个时代还没有路灯，夜中长安漆黑不见手指，只能凭借一袭月光。但这样好的天气始终不适合夜行，远忆初无暇赏月，因为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在黑暗和完全陌生之地无端的疑神疑鬼。她放缓了脚步，停在原地，却听得四下再无声息。

　　而她的脚步一起，分明听见还有一双足声同时起落——有人跟踪她。远忆初闪身躲在一栋民宅之后，长安街巷众多，可躲藏的地方多如牛毛，谁知道她观察一侧的时候，跟踪者不会从另一侧突然出现。她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背贴在墙上。

　　跟踪的人若是震御——大可直接上前捉住她把她带回去。可那人也停了下来，远忆初此刻到希望是自己的行动被震御发现了，可他为什么不上前——莫不是真的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不可能，远忆初多年潜伏夜行迂回，哪怕在丛林之中、于荒漠之上，这点警觉不可能会失误。乱巷之中，陌生之地，长安一旦入夜击铛，市集散去街道上行人从傍晚便开始减少。此刻不可能会有闲人出来散心。她怎能不疑心。

　　远忆初觉得这样被跟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她从民居另一侧绕过，步伐谨慎轻缓。刚刚绕过民居陡然转身，果然看到一个黑影正在方才自己的远处正后方，那个黑影见远忆初反追踪拔腿就跑。登时没了踪影。远忆初心头一紧，这人若是震御怎么会逃跑，她是被另有人盯上了。

　　此夜虽然发生了变故，但是好不容易是甩脱了身后人。就算现在回去，隔夜出来恐怕还是会变故丛生。面前已是西城墙，她远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西城墙十分高大，以防有人翻墙出入，连半棵树也没在城墙周围栽植。远忆初虽是意料之中，也难免叹口气感念古代劳动人民智慧不可小觑。

　　远忆初尝试着爬上最近的一棵高树，光是爬到树顶就废了她半天时间，这就算是她纵身跃两次也断然到不了城墙。远忆初叹了口气，所幸她身上还带着现代人民智慧的结晶——远忆初掏出瑞士军刀，将多功能中的三爪铁钩掰出，挂在捕熊绳的顶端原地抡了几周，向城墙上一抛。

　　前两次钩子直直掉了下去，直到第三次钩子才稳稳钳住城墙顶端。她就势一跃，手中迅速回收绳索。这方尝试她之前也没做过几次，像一滩泥一样被重重拍在城墙中央她只觉得自己的内脏被甩的七荤八素，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悬在半空中缓了数秒才能够继续动作。

　　她见周围黑暗无人，跟踪者也没有随上来。便放心向上攀爬，很快便到了顶端，她绕过绳索纵身一跃，手中把控着放松，到墙的另一端很顺利的便着了陆。待到收起绳子和长钩，她只觉得一夜爬上爬□□力已是消耗很大。此时已是过了一个小时。

　　上林苑果然是西南不远，可哪怕远忆初体力特训的时候时常做十公里越野，这个跑法也不是办法。虽然是深夜，可毕竟是盛夏，这一番跑动她的衣服几乎要湿透，更沉重了些。周围没有任何声音，静谧到瘆人，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在鸣叫。月光在浓稠的黑暗里显得十分无力。

　　军营应该在偌大上林苑其中，她今天定是逛不完。坐在一棵树下稍作休息，她随手开始估算起上林苑距离皇城的距离，然后用木炭画在巾帛上。距她入宫只有三天，之后要出宫恐怕是要难上加难，所以这几天她必须得摸到军营的底。

　　皇家园林内部定是警备森严，但夜黑风高，丛林茂密。偌大园林想要警戒实在是太难。外围也没有警卫的必要，远忆初很轻易的就进到了林中，也未见有人巡逻，再走深了些才见有火把在游走——有巡逻卫队出现了。有巡逻卫队，说明这里定是和军营距离甚近。

　　远忆初低头看了眼腕表，她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逗留了。若是赌一把，寻隐秘的地点闯一闯军营——恐怕是凶多吉少，她只能见机行事，尽量深入。

　　上林苑果然是刘彻钟爱的园林，假山奇石，丰叶密林。眼前出现一汪湖水，月光下粼粼波光让人生怜。此景若是日光下澈，树林阴翳，定是更加曼妙。可她来不及欣赏此等美景了，因她又向前跑动数米，总是看到灯火通明的一个地带——守岗的士兵拄着长枪，训练有素军姿挺拔，总是夜半深更也没有丝毫懈怠；几队方形的巡逻卫队手中举着火把步伐整齐，这里定是建章营无疑了。

　　她刚想找个戒备松散的地方打探。

　　却听得身后——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