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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善恶一念 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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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上清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棺材里,胸口上有一只小老鼠在蹦来蹦去,而且小老鼠好像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有血有肉的粮仓,渴的时候吸血,饿的时候吃肉,弄得他又痛又痒,痛得想要骂娘,痒得想要伸手抓挠,可是稍微一动,那都是无法忍受的撕裂的痛。
灵魂的惊恐比□□的苦痛更难以忍受。钱上清睁开眼睛,磐横在胸口的小老鼠消失了,眼前是比小老鼠还可怕的大魔王,言羿汀。
言羿汀在盯着他,确切地说,是在盯着他的胸口,哦,更精确地说,是盯着他胸口上的琥珀,那琥珀浸泡了他的血,竟然变得血红血红的,像弹珠一样,弹跳着,“没奈何”的重量即使缩水了,也是实实在在的敦实,怪不得他会做噩梦呢。
这里的空气很清新,没有消毒药水的味道;这里的设备一应俱全,如果他有个什么万一还可以及时抢救;这里的床很大,大到可以在上面打几个滚,可惜这对一个全身都绑满绷带的病患来说,浪费。他应该是被言羿汀从阴冷漆黑的地下室扔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客房,他还在初诚古堡里,这意味着,言羿汀还没有达到目的,他还要陪他们玩下去。
“醒了。”言羿汀的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不少,至少他现在能语气平静地叙述事实。
管家先生安静地押着那个老男人进来了。
老男人看到他没事,显然松了口气,爽快地给了言羿汀一个地址,然而,言羿汀却扬手给了他一巴掌,用轻蔑的语气说道:“故事编得不错。可惜弄错了对象,你以为我还会像个傻子任你愚弄吗?”
老男人怔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信不信由你,骨灰的事,你若不信,就放在我那里,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放我回去了,它还能给我做个伴,倒是件好事。”
嘴倒是很硬,言羿汀连打骂他的欲/望都没有了。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他看到一辆奔驰缓缓地驰进了别墅,缓缓地停下,有人出车里下来了。
好了,人到齐了。言羿汀转过身,朝管家先生说道:“客人来了,去迎迎吧。”
客人?谁?是谁来了?钱上清心里敲起了警钟,但是没有任何气力坐起来看看了。
都是熟人。
钱上清看到了他的父亲钱大发,还有他父亲的那一群狐朋狗友,清浦,青驳,还有那个逗比,清冬。
自家的孩子自己心疼,他爹钱大发看到他这个模样,心疼得眼泪汪汪的,差点儿就要上去和言羿汀拼命了,还好被清浦拦住了。
“师弟。”青驳定定地看着老男人,呐呐地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青黎?真的是你?这些日子你怎么过的?你现在怎么会变得比我还老?!!!”这是受到惊吓的清冬的声音,他因为惊慌而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管家先生的脚,得到管家先生的怒目后,又小心地跑到自己师兄的身后躲着了。
被唤了名字的老男人蹲下了,身子缩成一团,捂住脸不让他们看见他悲戚的表情,苍老的脸,他已经无地自容了,现在更是无地自处,真想马上消失掉。
言羿汀在摇椅上躺着,晃来晃去,摇椅上铺上了厚厚的垫子,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听故事,看闹剧了。
“青黎。不要再逃避了。”清浦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小青黎呀,你听师叔的,跟你师父赔个罪,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你师父一心软,就原谅你了。你别老是这样缩着呀,多难受呀!变老变丑都不要紧,来师叔这,师叔这有灵丹妙药,保准把你变回之前那水灵灵白嫩嫩的可口模样来……”清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然而并没有打动青黎,青黎仍然准备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不露出头来。
“师弟。小师弟。别怕,师兄在呢。”青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师弟时的模样,小师弟被包在襁褓里,萌哒哒的软包子一枚,后来,长大了,就整日里跟在他身后,漫山遍野地跑。然后,可爱的小师弟是怎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呢?一切都是孽缘呀。
……
言羿汀看着管家端来了一盘水果沙拉,色彩缤纷的,很漂亮的样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言羿汀叉了一个,尝了尝,味道不错。
老男人泪流满面了,青驳抱着他嚎啕大哭。钱上清一脸错愕地与看着他们,不知所以。
钱大发坐在钱上清的床边,左摸摸右碰碰,一直心疼地絮絮叨叨。
“清浦!你敢这么做我跟你拼命!”清冬似乎想到了什么,后退了几步,在清浦耳边低声威胁。
清浦沉默,不为所动。该做的事情,即使残忍,也必须要做,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都说人死如灯灭,师父,我犯的错可以被原谅吗?在我死了之后。”青黎手无力地轻轻地搂着青驳,声音也显得无力疲惫了。
“这世上的事情,哪是一句轻飘飘的原谅那么简单,做错了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清浦的声音很镇定,即使清冬在死命地在晃他的胳膊——这是小时候清冬淘气抵赖的招数。清冬真心在恳求他。
“师弟!别听师父胡说。”青驳抬起满面泪痕的脸,认真地反驳,“只要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活着的话,才会有被人原谅的机会!”青驳知道小师弟的心中是充满罪恶感的,可是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啊,过去的事情,一味地忏悔追忆是没有用的,如果他离开了,只不过是世界上少了一个人而已。不如做些什么,来改变那些错的事情。
“师兄。我活了很久,很累了。”青黎的手轻抚着青驳的头,就像小时候青驳对他做的那样,来自长辈的温柔,与年龄无关,只是精神上,他太老了,也太累了。
青驳不明白,他认识两个人,哦,那两个不算是人,他们是怪物,他们只有彼此,没有愧疚,更不会为了其他的人施舍情绪,但是,师弟他苍老的不止是容颜,还有他的心,即使知道于事无补,青驳也拼命想要阻止的……
“我想要解脱了。”青黎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们,“这一切都会过去。别阻止师父,求你。”
清冬的心颤了颤,嘴唇也在颤动,狠下心用手抹了把脸,心里默念道,可怜的孩子,他自己都放弃了。
“傻瓜,不要!”青驳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一直在劝他,都是徒劳。
“言先生。”清浦没有再理会他们,他朝着言羿汀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可以了。”
言羿汀偏头看向管家先生,管家先生了解了少爷要做什么,就默默地走了过去,走到了一半,想起了什么,可能是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他搬了个靠椅过来,动作缓慢但是坚定强硬地让老男人坐在了上面。
关于“悲剧”,有人这么定义——悲剧就是让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个老男人的价值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消磨殆尽了,如此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师弟,我可以给他点魂灯。”清浦说。
清冬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师兄心狠是出了名的,竟对青黎一点儿也不念往日旧情,他的心里一半是火一半是冰,火是愤怒之焰,冰是怨恨之寒。他师兄是在跟他谈条件,不管怎么不甘愿,他都必须妥协。他不情不愿地别过头,不去看那狠心的家伙。
魂灯?可以使煎熬的灵魂得到安宁。青驳看着清浦,心里难受,他一直以为,他师父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利用亲近之人,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对于他师父来说,这世界上大概分为两种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还没有利用殆尽的人。心里一片寒意袭来,他攥紧了拳头,又泄气般松开。
“青驳,听话。”清浦一边对他说着,一边拉起了蹲着的他。
真是可悲又懦弱!青驳这么嘲讽自己。
疯子尼采说:“世界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息,每一个人都急于从自己的枷锁中解放出来。……而许多人浪费了整整一生去等待符合他们心愿的机会。 ”
言羿汀一边吃着水果,咀嚼着甜蜜的胜利的果实,一边用空闲的左手拿过了桌上的书——《尼采集》,放在腿上翻了翻——有一段时间,荆沅生气了说他暴躁没内涵,他信以为真,回去后就吩咐管家先生置办些书回来。既然吃什么能补什么,看什么也能补什么,管家先生认为读哲学书籍是最能提高人内涵素养的,就帮他家少爷买了大量的哲学思想类的书籍回来,而少爷的确也认认真真地翻看了,然而感兴趣的就只有这本《尼采集》,读书不在于多在精,于是在少爷所经之地,都有一本《尼采集》被随手遗弃,如今少爷又开始翻上了,看起来,很快要雨过天晴了。
实现心愿的机会,他抓住了。言羿汀看着老男人恍惚悲怆的神情,勾出残忍的弧度——青黎的心愿是终及一生都没有办法实现了,不过,一个老不死的怪物终究成了祭品,消散了,也算是解脱了。
他的沅宝,将会得到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