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鬼魂飘 荆沅心疼了 ...
-
爱情,是个折磨人的东西。
荆沅用悲悯的眼神看着那个癫狂的男人。
嗜酒、厌食、自残……
没有个人样,真是愚蠢!
记忆中言羿汀这个家伙性格暴躁,言行恶俗,举止粗鲁,简直一无是处,但是,原来还可以更糟糕,更差劲,可是真真让他见识到了。
怎么搞得好像被抛弃的狗狗一样啊。
让他都不忍心再欺负他了……
眼看这个蠢蛋又要干蠢事,而且还胆大包天地想要服毒自杀,是想要一命呜呼过来陪他吗?
荆沅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孤魂野鬼了还要操这个混蛋的心真是无力极了。
这肉眼凡胎的,看不到,摸不到,听不到……着实不好。
可真是急死鬼了,怎么都没法阻止他这个愚蠢的做法,在他身旁飘来飘去,带来阴风阵阵,却也没法把这个脑子犯浑的家伙给吹醒,又急又气,都想爆粗口了。
荆沅想对他说,蠢货,即使你死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你死心吧!不要再干蠢事了!
荆沅还想对他说,傻瓜,即使你暗恋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你住手!听见了没有!
但其实,荆沅只是静默地张了张嘴,虚空地抱着他,一直骂道:“傻!真TMD傻!你怎么可以那么傻?”眼中隐隐有血泪浮现,也不知道究竟谁最可怜了。
……
荆沅在医院呆了很久,陪着言羿汀脱离危险期,从人民医院换到精神病院。
然后,他就飘走了。
默默地飘走了。
他承受不了那满溢而出的深情,这样的负荷不是甜蜜的,日渐增多的愧疚与罪恶感只会把一个人逼死,一只鬼逼疯。
当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他眼睁睁地看着言羿汀陷在爱情的漩涡里的时候,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地被那漩涡卷了进去。
荆沅从小就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与人亲近就会产生感情,感情那种东西太飘忽脆弱,病痛一直折磨着他,他能握紧的,只有自己的心。
人死如灯灭。
言羿汀,何苦执着?
放弃吧。我不会再看着你了。
……
下雨天的夜里 。
落魄的男青年。
荆沅默默地跟着他――那个男青年的举止太奇怪了。
他买了很多柚子,买的是那种荆沅生前最喜欢的蜜柚。他的柚子用破旧三轮车这种堪称古董的东西一趟又一趟不厌其烦地把它们拉进A大学院地下停车位里,然后把它们耐心地盖好――他连雨衣都没有穿好,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的,连照明灯都一明一灭的,淋雨太多,快要坏掉的样子。
荆沅记忆中的A大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专科,只是挂了大学的名而已,连安全措施都不完备,连进门的身份识别系统都没有。现在正是放假期间,停车位空了不少,倒是给那个落魄青年不少方便。青年好容易把柚子拉回来完了,这时夜已深了,寝室也早已锁门了,他从一辆小轿车顶上取来了他事先放在那里的被子,荆沅对车子没有什么研究,并看不懂logo与款型,不过大抵是不怎么好的车子,在这里停了有些时日――鬼的夜视是很好的,他都能看到那车窗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落魄青年把那被子半铺半盖,靠着他的那堆柚子,唇角勾出了些笑的模样,打着呼噜,睡着了。
荆沅无语,也有些好奇,这青年买这么多柚子是来学校批发的吗?这个学校的人有那么喜欢吃柚子吗?
睡在潮湿冰冷的地上,过得比他为人的时候还要凄惨。
荆沅叹了口气,有些怜悯青年。
雨夜里的风真是冷啊。即使灵魂感知不了温度,那飒飒的风声,那啪嗒的雨声,那哗啦啦树木摇晃的声音,听着也觉得冷呢。
不知道那个傻瓜在医院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那个倔强的家伙,估计又要吃很多苦头了,他若不配合,安眠镇定助食的药物是少不了的,平白地多挨了那么多针,想想都觉得疼呢。
世界大一统之后,物质文明极大地丰富,分化更加严重了,可是人人都可以填饱肚子,像青年这种流浪汉的模样都甚是少见,荆沅在夜里游荡,飘呀飘,不知哪里是归途。
夜已经悄悄逝去了,天已经从倾盆大雨渐渐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青年揉着惺忪的睡眼,咳嗽了两声,哆哆嗦嗦地起身了。
荆沅默默地看着,从青年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来看,他应该是发烧了,还有些感冒。
青年举动迟缓地掀开那堆柚子,咳嗽得更加厉害了,他轻缓地抱起一个又一个柚子,再慢慢的放下,拼出了一个心形的样子,他拼得很慢,又很认真,拼完之后又不怎么满意,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阵儿,终于摸出了一根笔,笔很新,看出来笔的主人很是爱惜,只不过荆沅是比较嫌弃这个笔的款式的,太旧了,很像小时候孤儿院里发的廉价劣质笔。
青年抱着中间的那个柚子,执拗地用笔在那上面画着什么,一笔一划,都用尽了心血。
荆沅不太明白,他望着天,依稀有些光亮了,身为鬼魂,他不太喜欢白天,太阳虽然伤害不了他,但是那光亮太过耀眼,会让人有种飞蛾扑火的冲动。
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又戛然而止。不是风,是刹车的声音。猛刹车?荆沅有些无语,不明白一辆二手大众车型的车主是谁赋予他的自信,把车开得那么张狂。
车里是一男一女,男的先下了车,小痞子的模样,流里流气的,没个正形。
那小痞子看到了落魄青年,倚着车子,带着恶意笑得开怀:“啧,在这睡?可真够寒酸的……这里可不是什么难民收容所,什么乞丐都可以在这恶心人!”
车里的女人这时也出来了,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可是年纪轻轻的就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让人有些不舒服。
落魄青年看见女人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亮,他没有理会小痞子那充满恶意的嘲弄,而是带着点儿忐忑和羞涩的心情,小小声地说:“雨筝,生日快乐。”
那个叫雨筝的女人,看到他时,晃了一下神,怔愣了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雨筝!过来!理会这小乞丐做什么!”小痞子看到女人对他态度那么礼貌有些生气了。
女人低下头,注视着地上被摆成心形的柚子,中间的那个柚子还画了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孩子,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好多事情,恍恍惚惚,恍若隔世,最后她想起了去年生日的一句玩笑话,“好想吃柚子啊!啊啊啊啊!我要嫁给一个能够吃得起柚子的男人!”其实,这种话,她经常说着玩呢,比如,她饿的时候,看到室友在吃泡面,她就会说,“我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像你一样,能够吃得起庚师傅的男人!”,只是玩笑而已,居然有人当真了。
“送给我的?”女人问着,却没有抬头看他。
“嗯,生日礼物。”落魄青年回答,低声咳嗽了几声,又局促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对不起,我不能……”女人摇了摇头,很是抱歉。
“收下,好不好?”落魄青年声音有些沙哑,用这么懦弱,恳求的语气,让人不由得心软。
“雨筝!走了!”小痞子没有给女人回答的机会,拉着女人的胳膊,就向停车场外走去。
女人走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就和那个痞子模样的男人离开了,没有再理会他。
落魄青年像是脱力一样滑倒在地上,躺在柚子堆里,柚子堆已经不成心的样子,滚得七零八落的,散落得哪都是。
荆沅有些生气了,这种憋屈的心情就像看了鲁先生的小说一样,对故事里面的人物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
落魄青年躺在那里,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外,就像是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今天是放假后开学的第一天,熙熙攘攘的,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来了,这个奇葩的景象自然是落在了他们的眼里,被围观得水泄不通,弄得荆沅都呼吸困难了,如果鬼魂有呼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