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骨灰 失控的言羿 ...
-
骨灰龛。漆黑的骨灰龛收拢着谁的骨灰?无所谓了,都不过是灰白的无机质而已。
言羿汀总不会连化成灰的荆沅也认识吧?
毫无疑问言羿汀是最爱荆沅的。老男人是深信这一点儿的,所以他才敢拿来赌。
“在哪儿?”当被掐着脖子问话的时候,老男人笑了,即使喘不过气来,那笑容却是亮的刺眼。
不告诉你。除非……
“你先放开他!他死了你什么都问不出来了!”眼看着那个老男人快被掐死了,钱上清出言阻止道,这男人可是他的一道保命符,现在可不能死,能拖一阵儿是一阵儿。
死?他讨厌这个意味着诀别的字,言羿汀松开了那个老男人,连带着揍了钱上清一拳,动作行云流水,一拳就打得钱上清的鼻子血流不止了。
倒霉的家伙。管家先生站在墙角在心里默默地嘲笑着钱上清。
“你……放了他。”半响儿才缓过劲来的老男人这么要求。而这个要求言羿汀无法拒绝,即使明明心里有着浓重的怀疑。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是不忍心的――不忍心他家荆沅在陌生人的身旁灵魂无法安息。
“不。我有个更好的提议。”言羿汀摇了摇头,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压抑着心里喷薄的火山。
“你只有放了他,我才会告诉你。别的条件,就不要谈了。”老男人混浊的眼里竟有一丝清明了,他用骨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握了握钱上清的手,又缓缓放开了。
阶下囚是没有资格讲条件的。言羿汀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尖,双眼里黑色的漩涡像是要把眼前的尘埃都吞噬掉。静默了许久,言羿汀抬起了头,他盯着老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告诉我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老被人捏着是很难受的。当你不够强大的时候,你的软肋却被你的张扬弄得人尽皆知,是很愚蠢的。适时的忍耐会让你得到了更多。孩子,你要知道,谁也不能护你到最后。
我知道的,父亲。言羿汀朝钱上清笑了,像是野兽蓄力捕杀时的信号,一但出手,绝不拖泥带水。
“既然你不想和我谈,那我就开始了。”言羿汀往后退了几步,将空间让给管家先生。
管家先生难得地错愕了一瞬,才领会了少爷的意思。
绑人是一种行为艺术。要用最快的速度绑出繁复的手法,彰显出凌/虐的美感,这是很难的。管家先生对此一向很得意。不过他的少爷并不关心这种事情,钱上清的右手腕还在和老男人铐在一起,老男人的脸色更差,他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急转直下的,以他对言羿汀的了解――不该如此的!
“言羿汀!你要干什么?!……这是你与他的事,就放过我吧!你也看到了!拿我威胁他根本没有半点用处!”钱上清觉得自己是无辜躺枪,不论他们谈什么条件,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这个老男人是怎么回事,抛出的话题一个比一个坑,磨磨唧唧地,就不能痛快地把言羿汀想要的东西给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给了又不会世界毁灭,天崩地裂!
“言羿汀。荆沅过得很不好。太糟糕了。”老男人是不肯轻易妥协的,他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残忍的话语。“他病了,病了好久,可是你没有找到他,他就病死在廉租房里,日子久了,连尸身都臭了坏了,被蛆虫爬过,被老鼠啃过,没人发现也,就这样腐烂着,连空气都弥漫着腐臭的气息……”
言羿汀的脸色青青紫紫的,他不敢触碰的禁区,就被人这么连骨带肉地扒开,鲜血淋漓,狼藉满地。他颤抖着手,把钱上清的手腕割开了,血,没有他的心里的流得多呢,可是,不能再割了,再割就会废掉了,废掉就不好用了,医生的手,是会做手术的手,他还不想那么快让钱上清绝望呢。
钱上清快被痛死了,他并不是很擅长忍痛的人,他骂骂咧咧的,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真是不知道那些自杀的人是怎么想的,割腕真是痛死了。
“我后来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人草草焚烧了,连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更没有人为他送行哭丧。他的骨灰被一个小乞丐装在破旧匣子里,用来摇尾乞怜,换来的不过是寥寥的几枚硬币而已。”老男人加大了力度,故事里地荆沅更加凄惨了。
言羿汀没有让他住口,明明很容易做到的,他身体摇晃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指甲扎破了手心,刀锋划破了钱上清的衣服,刺穿了钱上清的皮肉。
“我用一百块把它从乞丐的手里赎来了,把他的骨灰倒进了一个破旧的骨灰龛里,不过,很苦恼啊,不知道倒干净了没有。”老男人的手又开始抖了,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残忍。孩子,忍一忍,言羿汀会妥协的。
“他不完整的话,我――我可以让钱院长也体会一把他的感受!”言羿汀感觉嘴里腥甜不已,握刀的手抖啊抖刀都快拿不住了,管家先生及时扶住了言羿汀,待他缓了缓,然后又守礼地退到一旁,问:“要不要把他的嘴堵上?”
“不必。”我想要知道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伤,我都记着呢,我不在的日日夜夜,沅宝受苦了,那些苦痛,我会铭记的,等他回来,我要……要干什么?言羿汀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冷了,冷得打颤。
管家先生看在少爷这么自虐也是无能为力,只好在少爷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瞪着那个该死的老男人。
“你这个疯子!赶紧给青蚨止血。要不然,你把青蚨弄死了,荆沅的骨灰就要在阴冷的小屋里永远与老鼠蟑螂臭虫为伴了!他会怨你的!怨你没有早点找到他!他即使转世也不会回到你身旁的!”老男人看着钱上清那张因失血过多而发白的脸,有些不忍心了。
听到这么恶毒的诅咒,正常人都没法无动于衷,更何况是精神明显不正常的言羿汀了。言羿汀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腥。
他父亲告诉他,不要杀人,杀人的罪恶感终身都清洗不掉。可是,他也许是继承了言老头邪恶的血脉,发泄情绪的方式永远都是自虐和虐人。
就像是一个人肉画板,也许多划几刀,并不会坏掉。衣衫破烂,血粘在被划得不成样子的名贵衬衫上,配合着那奇特的捆绑手法,原谅管家先生一生放荡不羁爱读书,珍藏了许多古董级限量珍藏版精装绅士书籍,他在这一刻思想开岔,污得不要不要的。当然他家小少爷是不知道的,他家小少爷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不可自拔,划伤钱上清什么的,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永远都不要妄自揣测精神病的精神世界,你永远都不可能抓住那个奇特的点,钱上清觉得自己就像屠夫手里的一块猪肉,被剁吧剁吧,就可以上桌了,昏迷前混沌的脑海里就浮现了这句前任院长卸任前给他的忠告,他当时不以为然,嗤之以鼻,现在倒是懂了几分,多么痛的领悟啊。
“住手!快住手!喂!管家!快去阻止他!他那么闹会出人命的!快点儿!阻止他!”老男人激动得自己都扑过去了,他人老力薄根本阻止不了言羿汀,反倒是被言羿汀误伤了几刀,只好高声要求管家先生过来帮忙。
“你答应少爷的要求了?”管家先生站在一旁,看着。以他的丰富经验来看,少爷下手虽然狠厉,没有章法,行为也癫狂了点,但是都很轻巧地避开了要害,所以即使钱上清这具身体被扎得千疮百孔,只是看着恐怖点,暂时死不了的。
“我答应,我答应告诉你了,言羿汀!你赢了!救他!快救他!听见没有?!”老男人朝着言羿汀吼,可是失控的言羿汀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别的什么声音都不能入他的耳朵。
“快!阻止他!告诉他,我答应他了!我什么都答应他,让他放过可怜的青蚨!快点儿啊!”老男人焦急地朝管家先生恳请。
管家先生干净利落地夺了少爷手中的刀,对他家少爷说道:“少爷,过火了。”
言羿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开始盯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了,血更多了,好脏,沅宝不会喜欢的,要去洗干净,洗干净……
管家先生趁着自家少爷洗手的功夫和那边联络,然后,手脚麻利地将钱上清的伤口剪刀处理了一下,过了几分钟,那边来人把钱上清接走了。其间,他家少爷一直在不停地洗手,管家先生有些担忧呢。
“他们要把青蚨带哪里去?”老男人问,心里也是担忧的,也是愧疚的,刚刚是他太冒失了,下了一招险棋,却害得自己满盘皆输。
“你只要知道,他们不会让他死的,这就够了。”管家先生对待老男人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老男人垂下了沉重的头颅,愈发显得苍老了,一只手还被手铐铐着,手铐的另一边空荡荡的,稍微动一动还会发出声响,就如同他的心一样。
管家先生才不会对一个阶下囚的情绪有过分的关注呢,他静静地走到他家少爷身后,看着少爷他被洗得通红的双手,心疼地说:“少爷,洗干净了,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别忘了,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呢。迟则生变呀,少爷。”
重要的事?言羿汀接过管家先生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手,在管家先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言羿汀已经把那条洁白的手帕扔在了地上,踩了过去。
管家先生欲哭无泪,他今天总共揣了三条手帕,都是经典绝款,两条都被少爷无情地丢弃了,还踩了一脚――都怪他还不够眼疾手快,下一次,一定要抢在少爷扔手帕之前接过来。
“他妥协了?”言羿汀的声音还有些许的恍惚。
“是。”管家先生回答道。老男人蜷缩着身体,像个巨大的虫茧,蠢笨的,做着无谓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