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扶雪》绯衣夜行

6、第五章 夜晚的灵鸢

　　夜晚的灵鸢城是真正的不夜城，喧闹而张扬。无论男女，只要看上了对方，便可大胆相邀，就算被拒绝，也不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因为能出现在灵鸢城的都是美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相邀又岂有拒绝的道理？所以拒绝和被拒绝这种事，在灵鸢城是极少发生的。
　　叶扶雪随着九姑娘走进后院，没想到前院那般热闹，这后院却是如此清冷。
　　“后院是风月风灵风雅风沁四位姑娘休息的地方，素来不接待外人。”九姑娘突然转身，对叶扶雪解释一句，打消她心中的疑虑。
　　叶扶雪对此半信半疑，依旧跟在九姑娘身后，一双眼睛却是悄悄打量着四周。
　　淡雅的月色苏醒在如幻的小院中，雾霭轻盈的弥漫着，小桥流水，岸上垂柳婆娑，芳草如茵。桥边一辆小小的水车轻轻转动，潺潺的流水声像是世间最美妙的音调，不若雨般清脆，却内敛悠然。
　　转过一条回廊，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精致的阁楼，临水而建，底部中空，靠着四根细细的翠竹支撑整座阁楼。
　　有轻快而柔和的琴声自阁楼里传来，仿佛初春的清晨，风微微扬起轻纱的薄帘，纷纷扬扬的雨丝宛若曲终回环，轻轻着落。曲调渐渐转高，好似特别温柔而绵长的时光，沿着一条小路慢悠悠的向前走，广阔的天地间有茫茫荒野，也有随风而动的芦苇丛，慵懒的大肥猫趴在光秃秃的石头上晒太阳。
　　九姑娘走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转身对叶扶雪指了指身后的阁楼，轻笑：“公子，风灵姑娘就在这里，您且随意。”
　　说罢从叶扶雪身边走过，身形快速的隐退在黑暗中。
　　叶扶雪就站在外面，听一曲曲终，才听得有慵懒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抬头看了看那有两人高的阁楼，扬起眉梢浅浅一笑，运起灵力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在门前。伸手推开门，入眼是层层桃色的纱幔，隔着纱幔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阵香风袭来，带来几缕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不似疏影师兄身上的淡雅清香，带着自然草木的气息，也不似易伯伯身上那种内敛清冷的寒香，而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
　　仿佛闻着这香气，身心便会彻底放松下来，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进去。
　　叶扶雪心中一惊，果断一口咬在自己舌尖，暗中提高了警惕。
　　“公子不必紧张，风灵并无恶意。”慵懒的声音自纱幔里传来，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根根轻柔的羽毛，刷在人的心中。
　　“扶雪刚到灵鸢城便听说过仙悦楼四大花魁的盛名，今日先闻其声便知道外界传闻果真不假。”叶扶雪就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说。
　　“呵呵……”悦耳的笑声如同环佩撞击，银铃般的声音突然之间由远及近，一阵狂风顿时掀起无数纱幔，两道长虹从纱幔中激射而出，凌厉的攻势直逼扶雪。
　　叶扶雪扬唇，迅速闪开，月白色的身影轻灵的落到一边，身边的纱幔却因这掌风若花瓣般碎裂开来，一片一片翩翩划开，美丽至极。
　　银铃声再次破空而来，夹杂着几许危险的气息。
　　叶扶雪指尖无形的光弧飞射，将那几道长绫割断，身子一侧，躲开身边潜伏的攻击。
　　却不料身后还有一道七彩长绫，叶扶雪一个大意，被长绫卷住腰身，一股大力袭来，顿时被带进了纱幔里的，跌落在软榻前。
　　“公子。”柔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公子真是好身手呢，竟然能躲过奴家的长虹七绫。不愧是御灵师。”
　　叶扶雪微微抬头，看清榻上人的模样，饶是在山上见惯了各位美人师兄，也禁不住有片刻的失神。
　　榻上的女子肩窄如削腰细如束，秀美的脖颈露出白皙的肌肤。既不施脂，也不敷粉，发髻高耸如云，长眉弯曲细长，红唇鲜润，一双美目顾盼生辉，仿佛有无数清涓缠绵倾泻而出。懒懒的靠在软榻上，怀抱一把琴，姿态优雅妩媚，举止却是温文娴静，此刻在月光下，恍若轻云拢月，浮动飘忽似回风旋雪。明洁如朝霞中升起的旭日，仙绿如绿波间绽开的新荷。
　　浑身散发着一种如罂粟般令人着迷的清冷气息，淡然的看着她。
　　如果说歌疏影是山水间的清流，那这个风灵便是原野上的清风，仅仅是这样看着她，便能让人产生几分恍惚，像风一样捉摸不透，飘忽不定。
　　好在美人看多了那也是会产生免疫的，叶扶雪失神只在刹那，眼底的惊艳便化作沉静。
　　“这就是姑娘的待客之道”叶扶雪站起来，淡然出声，幽暗的凉光自眼底流过。
　　“风灵不过对传说中的御灵师感到好奇罢了，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见谅。”风灵微微坐直了身子，衣袖里长绫飞出，卷过一旁的椅子移到扶雪身后，浅笑，“公子请坐。”
　　叶扶雪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能够如此精准的控制着自己的内力，不损毁这木椅分毫，想来也是个高手。隔空移物对御灵师来说不过是最初级的术法，但对于常人来说，要想做到这般，却并非易事。这风灵，恐怕不只是仙悦楼的花魁这么简单。
　　叶扶雪在椅子上坐下来，风灵伸手端起软榻边的夜光杯递到扶雪面前，“这是玄荒的九曲玉酿，公子请。”
　　伸手接过酒杯，叶扶雪轻轻抿了一口，清浅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醇厚而香甜，仿佛无数荆织花在口中绽放，令人置身回廊，远处有清风拂面，掠过荷塘。小荷才露尖角，已有蜻蜓立上头。
　　“好酒。”叶扶雪赞道，“九曲玉酿不愧为九荒十大仙酿之一，虽比不上梨花月酿，却是令人回味无穷。不过，这不是真正的九曲玉酿吧。”
　　二师兄玉琉觞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酒痴，在山上时，他的琉璃小筑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酒，从十大仙酿到宫廷贡酒，香飘十里，沁人心脾，无一不令人垂涎欲滴。叶扶雪有时会溜去偷偷喝点，二师兄虽爱酒如命，不许人动他的爱酒，却拿她无可奈何。那琉璃小筑中的藏酒，叶扶雪几乎都尝了个遍，印象中最好喝的，还是梨花月酿。
　　九曲玉酿，她自然也是尝过的，这酒与她记忆中的味道有所不同，多了几分清冽的意味，较之真正的九曲玉酿，反而更吸引人。
　　风灵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惊讶，“这酒的确与九曲玉酿有些许不同，但也的确是九曲玉酿。”
　　叶扶雪又品了一口，双眼一亮，“是紫妖重楼。”
　　“是。”风灵点头，“这九曲玉酿里加入了紫妖重楼，公子既然知道紫妖重楼，想必也知道这紫妖重楼的功效吧？”
　　紫妖重楼，生长于妖气最浓烈的妖月城，是妖月城主——历届妖界之主，银月族的伴生之物，与银月花同根双生，却是生生世世永不同开。银月花开紫妖谢，重楼怒放银月凋。银月花代表黑暗与危机，紫妖重楼则代表光明与希望。是妖界众妖提升妖力的极佳补品，却因为只生长在妖月城这座除了妖界之主和受邀而来的人才能进入的城池而无比稀有。
　　对于修习灵力的人来说，同样也是十分珍贵的补品，紫妖重楼里蕴含着仅次逐月花所产月华精魄的精纯力量，也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力量之一。
　　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与虚无缥缈的传说无异，按常理来说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紫妖重楼的，就连她也是因为易伯伯教她药理时提过，紫妖重楼于普通人，可肉白骨，起死回生，于灵术者，可快速恢复到灵力饱满的巅峰状态。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花魁，竟有这般见识，不仅知道紫妖重楼，还拥有紫妖重楼，而且竟如此暴殄天物用来酿酒，若是让山上几位师兄知道，大概会直接从山上杀下来，将这姑娘打昏了带走。
　　叶扶雪挑眉，想到那个画面，有些忍俊不禁。
　　她的这些个师兄，个个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亦个个都是奇葩中的奇葩，简直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大师兄歌疏影，在她上山之前从来都是一张冰块脸，只按照师傅的话一丝不苟的执行，一板一眼倒也从来不会出错，自她上了山后，便整日以欺负她为乐。
　　二师兄玉琉觞，爱酒成痴，无酒不欢，偏偏是个千杯不醉的酒量，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跟二师兄拼酒能放倒过他的，每次御景城大比之后，二师兄总是那个负责收拾的人。
　　三师兄夜浮双，武器锻造大师，在这方面的天赋非比寻常，对武器锻造情有独钟，生平最爱的便是收集各式各样的武器，他的浮生小筑里堆满了各种武器，师兄们的武器几乎都是由他打造。
　　四师兄夜梧熙，最爱养奇奇怪怪的生物，弦月渊里有一块全被他占用了，什么毒蛇猛兽层出不穷，各种毒物神出鬼没，危险程度不亚于一个普通人只身穿越包裹着流年山的风暴。同时，四师兄也是诸位师兄里最为心灵手巧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什么的无一不精通，就连舞艺也是山上一绝。
　　五师兄陆言殊，传说中的“神谕者”，现实中的乌鸦嘴。据说他拥有这世间最神秘的能力之一，与御灵术不相上下，泛大陆也不见得能找出一个的“言灵”。可惜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五师兄一开口，分分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节奏。
　　六师兄雪羽昶，唯一的爱好是吃，曾励志吃遍九荒的美食，因此常年不在山上，扶雪能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六师兄之前为了一盘黄金酥烤鸭，追着人家横跨了半个大陆，如此不屈不挠的精神着实让人佩服。六师兄爱吃，自身的厨艺也是极佳的，与当世神厨独孤昙有得一拼，不过让他下厨比杀了他还难。
　　不说六师兄，就是二师兄知道了，恐怕这姑娘想要脱身就难了。御灵师最擅御灵术，除去人，天地万物皆在掌控之中，御灵师想寻人那是极简单的事。不过这风灵既然敢告诉她，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
　　“姑娘请我来，就为了品一品这加了紫妖重楼的酒？”叶扶雪放下酒杯，直接开门见山。
　　风灵看着她，突然笑起来，“不知公子家住何方？家中可还有其他人？风灵今日对公子一见如故，公子若不嫌弃，风灵愿自荐枕席，追随公子。”

作者有话说

　　略略略~这个风灵不是个简单人物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