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扶雪》绯衣夜行

5、第四章 红衣少女感

　　红衣少女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更加生气，清脆的嗓音怒道，“清舞公主乃灵荒帝君胞妹，岂是尔等贱民可以窥视的，还不速速退下！”
　　话音一落，街上围观的人群全都惶恐的跪下，默默低下头，顺便为那个冲撞了清舞公主的少年默哀。灵荒之人都知道，灵荒帝君夙流光素来宠爱自家胞妹，曾为了清舞公主耗大量财物修建举世无双的倾舞台，还赐给公主樱蝶血玉，代表与君同等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
　　见公主如见帝君，这是灵荒帝君登上帝位时昭告灵荒的话。
　　灵荒帝君对清舞公主的宠爱，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少年今日，恐怕难以平安走出这灵鸢城了。
　　叶扶雪一直在山中，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是她现在很不爽。从早上迷失方向开始便聚集起来的黑暗情绪被这一鞭子彻底引爆，冷笑一声，手中一个用力，那长鞭从她手中开始寸寸断裂，映在红衣少女眼中化作无尽的恐慌。
　　那鞭子……那鞭子是帝君请人用玄铁和血蟾丝锻造成的，坚韧无比，入骨三分。那是帝君赐给她用来保护公主的，可是在这白衣少年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如此轻易便能毁掉赤炎鞭！
　　“红銮。”空灵的声音轻轻响起，方才垂着头的蓝衣少女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像是世间最纯粹的水晶，那一双眼睛，仿佛撒满了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芒。
　　“公主。”红銮放了赤炎，低头。
　　蓝衣少女看向扶雪，红唇轻启：“这位公子，家仆多有冒犯，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本宫在此向公子赔罪。”
　　叶扶雪还是没有回头，唇畔轻扬，瞧这话说得多好，堂堂一国公主都如此放下架子向她道歉了，不原谅她好像还是她的错。
　　若是常人，早就该感激涕零的息事宁人了，但她不同。易伯伯说过，御灵术凌驾于所有灵术之上，因此御灵师的身份之尊贵，连九荒帝君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况且能成为御灵师的人不多，十万人里都不见得能找出一个，因此更是受到大陆上人人尊敬。
　　不过一个小小的公主侍婢，她今日就算是杀了她，也不会有人敢明着找她麻烦。
　　这就是御灵师的霸道之处，身为御灵师，在这块大陆之上，就是霸主。
　　不过她刚出来不久，不想拿身份压人，况且易伯伯时常说，御灵师可以助人，却不能随意害人，否则必将受到天罚。
　　“本公子可以放过他们，但至少他们得先向本公子赔罪吧。今日若是别人，说不定就被这马儿踩死了，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公主这家仆连庶民都算不上，不过也是贱民罢了。”叶扶雪慢慢转过身，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
　　红銮气极，却又无可奈何，她从小与公主一起长大，与公主情同姐妹，帝君待她也是极好，在宫里人人都尊称她一句姑娘，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忍不住红了眼眶。
　　“红銮方才也是护主心切，才如此冲动，公子何必同小女子计较？？”她很聪慧，明白他是为了刚刚红銮那句贱民而反唇相讥，红銮确有不对，要罚也是她的事，“不知公子可否给本宫薄面，让本宫带回宫中管教？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宫，恐怕王兄该派人来寻了。”
　　还懂得拿身份压她，不错。叶扶雪忽然来了兴致，她还真想看看御灵师是否真的如易伯伯所说那般强势，能够不战而胜。
　　围观的观众们听了那少年的话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他们这些人虽是平民，但乐在日子过得潇洒自由，不必每日看人脸色行事，不必每日担心挨主子打骂，也不必担忧何时会被主子抛弃。
　　那些整日谄媚讨好别人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连庶民都不如。
　　“公主。”红銮见蓝衣少女如此维护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敛了哭意，看向扶雪，道：“这位公子，今日之事是红銮有过在先，红銮在此向公子赔罪，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公主。”
　　叶扶雪冷笑，好一个忠心护主的丫头。“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还望公主好生管教，日后若再让本公子遇见此类事情，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罢一甩衣袖，大步向城门方向走去。方才青鸾已将这里的地形都看清楚了，传信与她，这座城池是九荒最负盛名的温柔之乡灵鸢城，距流年山数万里，位处极寒之地的边缘，却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四季如春，温暖怡人。九荒内不少有名的才子佳人便是出自于此。
　　事实上叶扶雪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想回黎州城，因此脚下的步子也有些快。
　　与此同时，红銮的惊呼声传来，“公主，惊风死了！”
　　叶扶雪头也不回，只轻轻的说了句“还望公主谨记今日的教训”，红銮没听见，那蓝衣少女却是听得清楚明白，见红銮神色并无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不远处的仙悦楼，正对着这条街的房间窗户大开，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叶扶雪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眯起眼，狭长的丹凤眼中趣味十足，一颦一笑间，风情无限。
　　“御灵师吗？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影，去告诉龙魂，让他派人接流滢回去。”
　　暗处一道虚影渐渐淡去。
　　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窗棂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敲着，美人垂目，楚楚动人。
　　“蕴，让龙鹦跟着他，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叶扶雪出了灵鸢城，走到无人处才召唤青鸾。青鸾从云层里冒出一个头来，任凭扶雪怎么叫都不下来，啼叫声清脆悦耳，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叶扶雪知道，青鸾是叫她休息一晚再走，但她又如何有休息的心思，她害怕一闭上眼就梦见叶家惨遭灭门之祸。她之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晕过去，但是她却再一次看见了五岁生日那晚做过的梦。这些年来她做过的梦从来没有重复的，可这个梦却是连续几日出现在她的梦境里，让她从心底里感觉不安。
　　所以她才如此焦急。
　　青鸾不下来，扶雪也没办法赶路。她下山时根本没想过停下来休息，此刻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找地方住了。这年头，就没见过青鸾这般比主子还要放肆的灵兽，虽然她们之间似乎没有签订什么契约。
　　哼，叶扶雪不满的嘟着嘴，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又被易航等人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的引人犯罪。
　　银白的月光似皎洁的轻纱，盈盈的笼罩在她身上。一袭白衣，将她的身体衬托得愈加娇小，紫金色的蝴蝶纹路细密的绣在衣角，流转着淡淡的光芒。腰系白玉带，细致清秀的五官清雅脱俗，灵动秀逸，犹如蓝天上随心飘动的云絮，又好似夹带着淡淡清香的清风。纤尘不染，云淡风轻。
　　微微嘟起的嘴泛着莹润的光泽，眸光澄澈清润，不施粉黛，却是清绝无双。若是身着女装，必定是个用语言难以形容的美人。
　　作为全九荒最有名的温柔乡，灵鸢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灵鸢城人不论男女，似乎都有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但毕竟长久生活在城里，难免染上一些风尘气息。像叶扶雪这般容
　　貌绝佳，又带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少年，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一路走来，已经有不下十人前来搭讪，叶扶雪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心里却已是对这些人厌恶到了极点，若不是想入乡随俗，她早就一人赏一个爆炎术了。
　　“公子，您来了。姑娘们可等您好久了。”咋一听见这有点熟悉的声音，叶扶雪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竟又走回了仙悦楼。九姑娘穿着一身绿色的素衣，脸上没抹那么厚重的脂粉，倒也是个脱俗的美人，低眉抬眼之间，似有说不尽的温柔。
　　九姑娘贴近扶雪，在她耳边轻声说，“公子，风灵姑娘让我带句话，她对公子一见倾心，邀公子进楼一聚。”
　　叶扶雪挑眉，她不认为那个风灵姑娘会对她一见钟情，毕竟她刚到灵鸢城不过半日，在仙悦楼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分钟，可若是要在外面被人搭讪观赏，她宁愿去见见那位所谓的风月姑娘，好歹人家也是仙悦楼四大花魁之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