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扶雪》绯衣夜行

3、第二章 歌疏影指尖

　　歌疏影指尖亮起一点金光，慢慢拉成一条柔软的细线，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正在向烨炎草努力前进的叶扶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就险些一个踉跄掉下悬崖。微微眯起眼，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条丝线，是用阳光凝聚而出的。
　　他······已经能够驾驭天地间的元素了吗？
　　很快她就继续向前方走去，她向来只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所以从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的脚步。修炼亦是，歌疏影的确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她也不逊色不是？
　　叶扶雪整个人贴在石壁上，等到歌疏影的缚灵术将青鸾缠住，她便迅疾如风的采下烨炎草，身子在崖壁上借力一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山崖。
　　歌疏影见她得手，勾唇一笑，亦收了手凌空而上。
　　挣脱了缚灵术的青鸾回头顿时大怒，仰头长啸，清冽的啸声里带着深深的戾气。振翅而飞，冲入云端，流光溢彩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七彩的光线，细碎的金光从它身上掉落下来，煞是美丽。
　　但美景背后却藏着杀机。
　　青鸾展翅，凤凰于飞。
　　歌疏影与叶扶雪汇到一处，视线交错的瞬间有无形的暗芒闪过，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像是默契已久的老朋友。歌疏影在心中召唤自己的灵兽，叶扶雪便拿着烨炎草在丛林间四处乱窜，青鸾不停的在低空盘桓，清脆的啼叫声回荡在空中，像是无数高频而尖锐的蜂鸣飞快的从耳边划过，带起一阵阵震动，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身子绵软而无力，只能随波逐流。
　　眼看叶扶雪的速度在这啼叫声中越来越慢，歌疏影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他趁机捻了颗石子向叶扶雪扔去，刚好打在她手背上，白皙的手臂立刻青紫一片。不过叶扶雪倒是从失神的状态中挣扎出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立刻默念清心诀，来抵御这扰人的魔音。
　　一道惊雷在歌疏影身后劈下，身后的空间瞬间虚化，一条巨大的缝隙自空中拉开，悠远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浩瀚的灵气从缝隙里溢出，四周的植物顿时疯长起来，织成一道暗绿色的网从四面八方向低空中的青鸾压过去。
　　叶扶雪又一次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心里掠过几许莫名的情绪，说不上的感觉，却让她觉得压抑得快要窒息。
　　如果说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那他们之间的差距恐怕就不能用鸿沟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隔了条九天之上的银河好吗？
　　抽了抽嘴角，叶扶雪狠狠的盯着空中的青鸾，慢慢闭上眼，嘴角牵出一抹薄凉的笑意，似笑非笑，却比笑容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歌疏影都这么卖力的亮出底牌了，她再不做点什么岂不太丢人了？
　　而一直注意着扶雪的歌疏影看见这个笑容，心底蓦地一颤，直觉告诉他危险，顾不上身后越来越大的空间裂缝，向叶扶雪攒射而去。
　　天地间忽然一片黑暗，歌疏影的脚步一顿，黑暗中他看不见扶雪在哪儿，只好侧耳倾听，听声辩位。
　　一阵清凉的触感滑过他的脸颊，疏影眉头一皱，那青鸾的鸣叫声竟然弱了下去，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黑暗仅仅是一瞬，等到视线再一次清晰起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方才还焦躁不已的青鸾温顺的伏在叶扶雪身边，低着巨大的头颅亲昵的蹭着她的头。而他的小师妹依然闭着眼，脸色煞白，仿佛一具失了生机的尸体。
　　歌疏影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扶雪身边，青鸾抬起头，发出低低的警告。
　　“夙晏，你去看看。”歌疏影淡淡吩咐。
　　虚空里一道稚嫩的声音答道，“主人，刚刚我感觉到了同源的气息。那丫头的样子，像是中了控魂。”
　　歌疏影顿时愣了一下。
　　控魂。
　　有多久没有接触到这个词了，那些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汹涌而来。
　　他轻笑一声，有些自嘲的低喃，“是不是我离开得太久，他们都忘了规矩了。”
　　“主人，夙晏以后就跟在您身边好不好，不要赶我回去……”稚嫩的声音带着几许撒娇的意味。
　　歌疏影不语，眸色渐深。

　　“疏影师兄，发生什么事了？”随后赶到的长乐宫众人讶异的看着歌疏影和不远处的青鸾及被青鸾护在怀里的扶雪，领头的弟子问道。
　　歌疏影背对着他们，忽然转过头来，眼中红芒涌动，竟有排山倒海的压力扑面而来。
　　“忘掉今天看见的一切。你们只需要记住，小师弟采药材时不小心摔下山崖，为青鸾所救。” 歌疏影一字一句，目光扫过之处，无一不是目光呆滞，竟是被那红芒摄了心魄。
　　“主人，你的身体……”歌疏影身边突然出现一道虚影，夙晏担忧的看着他。
　　“再吵就回去！”歌疏影低下头，手指微动，缚灵索再次将青鸾束缚起来，残影闪过，动作轻柔的抱起扶雪，对夙晏说，“既然顶替血婵来了，就留下来，这只青鸾就交给你调教了。我不想再看到今天这种状况。”
　　“主人。”夙晏委屈的眨眨眼，自家主人居然就这么不带一片云彩的走了，让它来收拾残局。
　　看了看还呆在原地的长乐宫众人，再看看依旧挣扎着的青鸾，眼神一厉，青鸾立刻安分下来，一声长啸唤醒众人的神智，夙晏叹了口气，认命的拎着青鸾飞走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该一脚把血婵踹回去，不然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它来做，果然是因果报应，自作孽不可活啊……
　　“主人。”
　　夜色荡漾在雪雾中，长乐宫里气氛严肃。
　　夙晏隐着身形在歌疏影身边轻声说，“主人，那只小青鸟已经收拾好了。那丫头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歌疏影没有理会夙晏，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扶雪沉思，想到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清凉触感，眉头紧皱。
　　床边易航同样皱着眉头，手搭在叶扶雪的额头，指尖星芒闪烁，窗外的月光凝成一线，透过木质的窗棂，直射入她的眉心。
　　半晌易航收回手，侧身看向歌疏影，问道，“疏影，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叶丫头会中了摄魄之术？”
　　歌疏影沉吟一会儿，将事情细细说与易航听，当然自动略去了夙晏，和自己的真正实力。
　　易航越听脸色越严肃，直到疏影说天地无光的时候，才开口打断他，“控魂师已隐居云梦泽多年，此次出世不知又是为何？疏影，你对控魂一族较熟悉，可知道控魂师族有术法能使人陷入梦境，无法自拔？”
　　陷入梦境，无法自拔？
　　呵，控魂之术哪一种没有这个功效，所谓控魂，不就是在睡梦中控制人的心神魂魄。
　　世人所传的控魂师，不过是少数恶毒的控魂师，以活人为体，生生抽出他们的魂魄，炼制成黑暗傀儡罢了，却因此被世人所误会，九荒帝君联合画骨师族，圣音师族，南疆巫蛊族，帝神宫帝王蝶族，将所有控魂师逼入云梦泽中，并抱走了控魂一族刚出生不久的圣女，以帝王之气为引，四族灵术为阵设下封印。
　　这么多年来，每当有控魂师走出云梦泽，不是被四族人所杀，便是废去一身灵力，沦为最低等的奴隶。
　　他垂下眼帘，不让易航看见他眼中的嘲讽，说：“听闻控魂师养一种名为桃夭的灵螽，喂之以自身精血，可令人陷入桃夭幻境，除非主人死去，或者有人进到灵螽宿主的梦境中，将梦境打破，别无他法。又或者扶雪心智够坚定，能够自己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易航蹙眉，微微叹了口气，道：“先等等看吧，两日后若是叶家丫头还是没有醒过来，为师便以身涉险，入这桃夭幻境。”
　　要入人梦境，除了织梦师，对其他人来说本就是无比危险的事，若是入梦之人无法成功打破梦境，不管是救人的人还是被救的人，都会深陷梦境，再也不会醒来。
　　御灵师虽能御天地万物，却不能驾驭人心，所谓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之难测，就连最擅预知与占星之术的天命师都无法洞悉，何况人的梦境，大多千奇百怪。
　　人都有防人之心，连睡梦之中都不曾卸下，若是遭到梦境主人的强烈抗拒，强行入梦只会导致精神反噬，轻则痴傻，重则丢了性命，也是可能的。
　　“师傅，听闻流光幻城少城主梦织小小年纪已经能随意编织幻境，若能请他相助，或许能破除幻境。”歌疏影想了想，诚恳的给出建议。
　　“流光幻城距流年山数亿万里，一个在大陆极北，一个在大陆极西，就算梦织少城主愿意相助，也只怕叶丫头撑不到那个时候。”
　　“若我乘金翼如何？”歌疏影问。
　　易航一愣，随即笑起来，倒是忘了，他这从不显山露水的大徒弟手中，可还有一只堪称空中霸主的金翅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若乘鲲鹏，倒是极有可能在五日内赶回来。
　　“那你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带上我长乐宫的信物，务必将梦织请来。”易航一甩衣袖，一块菱形的镶金令牌向疏影激射而去。
　　歌疏影伸手接住令牌，转身离开。
　　“主人等等我……”夙晏大叫一声，赶紧跟上去，金翼的速度可不是它能比的，到时候又把主人跟丢了它该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