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扶雪》绯衣夜行

2、第一章 叶扶雪

　　叶扶雪醒来时，面前站了个天青衣衫的男人，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站在床边一个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最后男人清咳一声，笑呵呵的说：“扶雪，疏影性子就是如此，你不要在意。我是你易伯伯，你爹爹应该有告诉过你。”
　　叶扶雪静静的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来，看得易航一愣。
　　“爹爹说，你很厉害？”她软软的声音像是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易航骄傲的抬起头，“那是自然，我们御灵师别的什么不说，就是这御灵术，凌驾于所有灵术之上。”
　　叶扶雪眼中水色潋滟，“易伯伯，我想学御灵术。”
　　易航瞪大眼，“丫头，御灵术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一旦开始修习御灵术，就不能再停下来。而且修习御灵之术异常危险，稍不注意便会被反噬。你确定要学？”
　　“是。”叶扶雪抿着唇，重重的点头。
　　易航注视她良久试图找到一点好玩的神色，但她眼睛里一片清明，他叹了口气，“我长乐宫从不收女子为徒，若你执意要学，往后便只能以男子身份住在此处。”
　　叶扶雪咬了咬唇，点头应下。
　　易航这才无奈的对着门外唤道：“疏影，你进来。”
　　身着月白衣衫的少年应声而进，恭敬的对着易航：“师傅。”
　　易航指了指从他进来开始就有些情绪失控的叶扶雪，道：“疏影，叶家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是为师最信任的弟子，由你来教导她，为师一万个放心。”
　　歌疏影淡淡的看了一眼叶扶雪，低下头去应道：“是。”
　　易航满意的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的走了，叶扶雪顺手就抓起一边的玉枕向他扔去，歌疏影抬手，一根手指便让玉枕静止在空中再也前进不得。
　　“修习御灵术，本心最重要，失去本心，就极易被反噬。若你放不下心中所念，还是不要修习得好。”手指微动，玉枕飞回床上，歌疏影面无表情的说道。
　　叶扶雪咬了咬唇，不甘不愿的唤了声“疏影师兄”，倔强的看着他。歌疏影轻轻点头，声线依旧清冷：“明日一早到后山来，你的根骨不错，就从最基本的开始。”

　　自那天起，叶扶雪便每日在疏影的教导下学习御灵之术。她天资聪颖，本又身怀奇能，进步神速。常人用五六年才能学会的隔空移物之术，她只花了六个月便运用得炉火纯青，一时之间，流年山上下都对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新晋御灵师好奇无比。
　　而叶扶雪真正和歌疏影冰释前嫌，恰逢流年山一年一度的雪祭。位处大陆最北边的流年山终年积雪，风暴肆虐，唯有雪祭之日风暴稍歇。长乐宫会在这日接待九州六荒求药的人。
　　御灵师自视高人一等，从不轻易与人交集，只有曾受叶家家主恩惠的易航每年会让座下弟子制各类奇药，赠与世人。
　　长乐宫内所有能御兽类的御灵师都被派去了山顶的弦月渊采集制药所需的药材。弦月渊是长乐宫众人饲养驯服的生灵之地，一些脾气不好的生灵只认自己的主人，各自圈地为王，容不得别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叶扶雪虽然年仅十四，却也已经能御万兽，御灵之术横扫除了易航以外的其他人，与歌疏影并驾齐驱，被并称为“长乐双灵”。作为长乐宫最小的师弟，叶扶雪可谓受尽了师兄们的宠爱，只有歌疏影，一直以来就和她不对盘，叶扶雪狠下了心要超过他，以报当年他强行将她带离爹爹身边的“恩情”。
　　一听说歌疏影去了弦月渊，叶扶雪立刻自告奋勇跟师兄们一起去采集药材。众位师兄无奈，拗不过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将她带了上去。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弦月渊是名副其实深不见底的深渊，叶扶雪小心翼翼的收敛自己的气息，贴在几乎垂直的绝壁上挪动脚步。不远处一只青鸾栖息在突出的岩石上，岩石边一株火红的草似一团烈焰。
　　叶扶雪眼底闪过惊喜，之前就听说弦月渊有稀世难求的烨炎草，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伴生灵兽乃凤凰后裔青鸾，若是能降服这只青鸾，今年的兽斗她一定可以胜过歌疏影的。
　　虽然长乐宫人都当弦月渊是自家后花园，但是也有那么些灵兽被流年山的灵气吸引而来，在此安家。所以弦月渊也是那些刚学会御兽之术的弟子历练之所。
　　叶扶雪屏住呼吸，用灵石在虚空中摆下一个阵法，就算这只青鸾只是凤凰一脉的后裔，传承的血脉之力也不可小觑，饶是她被称为天才御灵师也不敢夸大能驯服它。何况看那烨炎草的年份，这青鸾怕是已盘距这里已久。
　　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叶扶雪还是低估了青鸾，还未靠近，那只青鸾便已然发现了她，仰头一声长长的清啼，流光溢彩的翅膀煽动带起的飓风几乎让她站立不稳，随时可能会掉下去。叶扶雪咬紧了牙，她知道这是青鸾在警告她不许接近，但是眼下的状况容不得她后退。
　　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许是见她不听劝告，青鸾从口中吐出几道风刃。眼看风刃破空而来，叶扶雪已经做好了硬扛的准备，却见空中透明的涟漪荡漾，无形的屏障与风刃撞在一起，双双湮寂。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歌疏影的真正实力。透明的涟漪将这一方小小的峭壁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白衣少年乘风而来，衣袂飘摇，似九天之上的战神降临，伸手一捞，将扶雪拉进怀里，毫不留情的训斥，“师傅早就下过禁令，这片区域不允许长乐宫弟子进入，你是翅膀硬了，连师傅的话也不听！”
　　“师兄。”叶扶雪委屈的开口，难得没跟他剑拔弩张，唇枪舌剑，歌疏影身体明显一僵，淡淡的应了声。
　　“你一直都隐藏了实力？”叶扶雪闷闷的问，原本以为她与他齐名，有朝一日她能超过他，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她和他之间，根本就存在着那么大差距。
　　歌疏影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你想多了。”
　　叶扶雪轻哼一声，离开歌疏影的怀抱，“看在你今天救了我一次的份上，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修炼，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小脸上一片坚毅之色。
　　歌疏影失笑，很是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师兄等着你。”
　　然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叶扶雪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却是少女回眸一笑时的娇羞，别过头去看着青鸾，皱眉，“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青鸾乃凤凰后裔，对风的掌控几乎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这结界挡不了多久。”说到正事，歌疏影也严肃起来，“我听师傅说过，这只青鸾当初是与他一同来到流年山的，灵力深厚，你我联手，或许有一战之力。”
　　叶扶雪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易伯伯的御灵术比起他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易伯伯都无法驯服它，就凭他们两个？
　　“师傅只有一只灵兽。”歌疏影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解释，“以灵渊那般高傲的性子，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主人有第二只契约兽的。况且师傅和灵渊契约时就曾立下誓言，今生今世除非灵渊死去，否则师傅都不会再与其他灵兽契约。”
　　也是，灵渊身为上古神兽雪麒麟的后裔，神兽的骄傲也不会允许自己与其它灵兽共侍一主。
　　叶扶雪想了想，侧头在疏影耳边轻声说，“师兄，一会儿我用缚灵术缠住它，你找机会采下那株烨炎草。”
　　歌疏影轻笑，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还是我来缠住它，师妹你去采烨炎草。”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痒痒的。
　　叶扶雪莫名心头一跳，不满的瞪他一眼，“现在只有扶雪公子！”
　　“恩，不过我还是觉得叫你小师妹比较顺口。”歌疏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师兄现在都记得，当初那个被叶家主抱在怀里粉嫩嫩的小丫头，水灵灵的，比你现在可爱多了。”
　　叶扶雪脸色唰一下变黑，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师兄，结界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为了世界的爱与和平，你还是快些收了那只青鸾吧！”
　　“那我就去了，你要小心，采下烨炎草后立刻回到上面去。”
　　歌疏影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关心，扶雪一愣神的瞬间，他已经走出了结界，悬崖峭壁于他，仿佛走在平地。漫天的风刃聚集在他身边，却不能再进分毫，空气里不断传来如布匹割裂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