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96、第九十六章 桓温拒封1 桓温拒绝太

　　殷浩辞官自然有替代他接任扬州刺史的人员，司马昱向褚蒜子推荐了王述，也就是王坦之的父亲，这个时候的王述还在会稽内史的任命上，褚蒜子特意下旨调其为扬州刺史，接替殷浩。王述因此事返回建康，向太后谢恩。

　　显阳殿内，三五个人坐在褚蒜子左右两侧，各个身着朝服，左侧坐着司马昱和王述，右侧坐着王彪之与荀羡等人。

　　“现如今殷浩辞官，桓温退兵，北伐大事便又摆上了日晨。今日王爱卿说起此事，孤想了想，耽误了北伐大业怕是愧对先帝，愧对祖宗，孤不敢懈怠，因此，觉得还是召集大家来议一议。”褚蒜子朝一旁的王述看了一眼，转头朝众人道。

　　“殷浩不应该离开的，此事对朝廷并没有什么好处。”王彪之皱了皱眉，低着头道。

　　“爱卿此话何意？”褚蒜子微微皱眉，朝王彪之看着，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错失了此次北伐良机，恐怕以后我们再想北伐就难了。”王彪之看了看众人，道。

　　“可眼下朝廷准备不足，冒然北伐风险太大。”司马昱微微摇头，道。

　　“会稽王此言差矣，任何时候北伐都是有风险的，只不过是看风险的大小罢了。”王彪之顶了司马昱一句，让司马昱脸上瞬间有些尴尬。

　　“中原乱局恐怕一两年内便会安定下来，而这段时间，我们如果没有抓住，则良机错失，想要再次寻找机会北伐可就难上加难了。”王彪之继续道。

　　“但我们又如何保障能将北伐风险降到最低呢？”司马昱一脸的不高兴，却忍着并未发作，沉着脸道。

　　“眼下朝廷政局安定，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莫非等到什么时候朝廷政局不稳再来北伐？”王彪之像是完全没看到司马昱眼中的不悦，也不顾司马昱什么感受，自顾自的道。

　　“尚书（王彪之此时任职吏部尚书）此言有理，眼下朝廷政局稳定，乃是北伐良机。”荀羡插嘴道：“只是粮草辎重，恐朝廷不能维持太久啊。”

　　“天下大乱，年年征战，虽说朝廷偏安一隅行土断之法有了些许储备，但到底底子薄，禁不起消耗。”王述点了点头，赞同道。

　　“孤记得祖逊当年北伐都打了好久，此次若是北伐必是长久作战，非一日之功，朝廷如果没有足够的储备就贸然北伐，会不会风险太大。”褚蒜子皱着眉头，做深思状，道。

　　“倒是不然，既然北伐是长久之事，我们可用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慢慢完成，一步一步收复，也不必急于求成想要一统中原，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中原动乱了那么多年，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收复。”司马昱想了想，道。

　　“哦？”褚蒜子抬头看着司马昱，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司马昱身上。

　　“既然北伐不能一次成功，那我们可以分几次进行。现有的军需可以支持第一次北伐，在北伐之时，我们再征召储备军需物资，一边打一边筹集，也未为不可。”司马昱抬头迎着众人疑问的目光，道。

　　“此事终不能保万全。”褚蒜子不同意司马昱的观点，摇了摇头，道。

　　“眼下要筹集北伐所需军需物资，恐怕还需半年时间。”王彪之低着头，道。

　　“那就再等半年吧。”褚蒜子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道。

　　“可是半年之后，谁人领兵北伐呢？”王述问道。

　　褚蒜子没有说话，看了眼司马昱，见司马昱沉默，便朝众位大臣问道：“众卿家以为何人可以北伐？”

　　“眼下朝中具有统帅之才的只有桓温，他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司马昱犹豫着，道。

　　“会稽王的意思是让桓温领兵北伐？将整个朝廷的兵马都交给桓温？”褚蒜子怀疑地看向司马昱，问道。

　　其他几位大臣也将目光齐聚在司马昱脸上，司马昱思虑片刻，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道：“殷浩有大才，也可领兵北伐。”

　　褚蒜子看着司马昱，心里暗道：看来司马昱到底是对桓温不放心的，这样看来，他们结成的同盟似乎也不怎么牢固。

　　“桓温权势日重，若是准其北伐，统领全国兵马，恐怕到时候尾大不掉，反而成了另一个隐患啊。”王述摇了摇头，担忧道。

　　“是啊，北部各镇几乎都在桓温统领范围之内，桓温几次带兵南下，对朝廷形成威胁，已有反意，若是在委以重任，到时候他北伐成功，功高震主名扬天下之际，不把兵权交出来，我们又能怎么办？”王彪之附和王述的观点，一脸惆怅，道。

　　“总不能灭了一个石氏，再出一个桓氏吧。恐怕到时候朝廷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王坦之道。

　　三人说的并非毫无道理，桓温领荆州，接替了原来庾家的地盘，又扩充西蜀之地，其形式俨然已经成了能与朝廷抗衡的半壁江山，若是再把朝廷所有兵力交给他，到时候桓温直逼建康恐怕都是轻而易举，改弦更张比起石氏政权来说更加容易。

　　在座的每一位都明白其中危险之处，司马昱和褚蒜子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风险，虽然两人都对桓温报以信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桓温近来种种与朝廷对峙的行径，谁又能不有所顾忌呢，谁又敢拿晋室江山作此赌注。

　　褚蒜子赌不起，司马昱更赌不起。

　　“北伐在即，总要选一个统帅早作准备为好，不然仓促行事怎们能够保证打胜仗。”褚蒜子见大家这么一说，打破沉寂，道。

　　“臣举荐殷浩。”王述站起来，扶了扶衣袖，朝褚蒜子和司马昱道。

　　“臣也举荐殷浩。殷浩乃当世大才，通晓古今，为人忠义，又有先前执政经验，况且本来就是北伐统领人选，不过是被桓温阻挡未能完成而已。臣认为应尽快将殷浩官复原职，准备北伐事宜。”王彪之想了想，也站起来，朝褚蒜子和司马昱分别作揖道。

　　“殷浩刚刚辞官，这么快就官复原职，这样合适吗？”王坦之想起桓温与司马昱的约定，不置可否道。

　　“怎的不可以。任免罢免不过朝廷一句话而已，先前迫于形势罢免此人，如今迫于形势再启用此人，有何不可？”王述别了年轻的儿子一眼，道。

　　王坦之见父亲说了自己一通，看了看司马昱，又见司马昱不说话，便低下头不敢多言了。

　　“那就过几个月再将殷浩复职吧，左右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抚军大将军以为如何？”褚蒜子故意朝一旁沉默的司马昱道。

　　“臣以为可行。”司马昱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褚蒜子，道。

　　“那好，这件事便交抚军大将军负责了。”褚蒜子心中输了口气，道。

　　“诺。”司马昱微微躬身，道。

　　走出显阳殿的时候，司马昱的脸色异常难看，按照约定他本是要举荐桓温的，但现在却出尔反尔，要是桓温得知定会恼怒。但若真是举荐桓温，像王彪之王坦之所言的话，则晋室江山恐怕不保。司马昱乃司马家人，他又怎能不为司马家多做打算呢？

　　这下子，恐怕他跟桓温要生嫌隙啊。

　　目送着众人离开，转身间，褚蒜子眼角潎出一丝邪魅的笑意，也就一瞬的功夫便就消失不见了。
　　三个月时间过去了，褚蒜子看着也该让殷浩复职了，便下了道口谕催促司马昱尽快让殷浩复职，司马昱无奈只能公事公办。

　　褚蒜子想着桓温定然心中愤恨不平，便同时下了道旨意，封桓温为太尉，算是安慰。

　　“来啊，代孤去荆州给桓元子传旨。”褚蒜子向门外喊了一声，小莲便立即跑了进来，接过明黄的圣旨，道：“封一个官职，桓温会在意吗？”

　　“他在不在意是他的事，孤是否有所表示是孤的事。就算他不仁，孤还是要讲义的。何况太尉乃是至高官职，除此之外，还能封什么？割地盘，给兵卒？”褚蒜子朝小莲道。

　　“陛下所言有理，小莲这就将圣旨传到尚书台。让他们尽快派人到荆州传旨。”小莲点了点头，道。

　　“不用，直接从内侍中选人去。”褚蒜子回道。

　　小莲抬头看了褚蒜子一眼，微愣一顺，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这是太后的心意，旨意出自后宫，并不出自朝廷，可见太后心意之重。”

　　褚蒜子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心意若说有多重恐怕也算不上，但到底还是一份心意，她希望桓温能感受的到。

　　远在荆州的桓温得知殷浩复职继续主持北伐事宜，气的没从床上跳起来，拔剑怒骂司马昱不守道义。也只是骂了一会儿便安静了，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又怎能向泼妇骂街似地。

　　待在桓府越想越不顺，越不顺越是恼火，时间长了胸中怒意也就渐渐消了，转而变为怨恨与平静。看来朝廷是不想让他桓温领兵北伐了，朝廷是完全不相信他桓温啊。

　　与其静待朝廷旨意，不如趁此机会休养生息，等到实力足够强大了，到时候筹码便也更多些。

　　除了经营地方，发展经济，桓温还尤其注意自己添丁进口，也就短短几年的时间小妾和夫人皆有了身孕，桓温造人成功，之前的三子已经长大成人，再过一年两个小儿子也都快成年了，桓温这一下子就已经是儿女成群了。

　　小厮从外面进来，朝内院里正在教孩子练剑的桓温拱手作揖道：“家主，朝廷来旨意了。”

　　“在哪里？”桓温愣了愣，这个时候朝廷来旨意，不知是何意？想了想又似乎觉得这句话多余，小厮从门口进来，定然是看到前来传旨的人了，也就是说人家可能已经到了门口了。将剑收入剑鞘，朝小厮道：“领他们进来。”

　　桓温大踏着步子，连朝服都懒的换，几步就到了正厅，见到一个内侍和十来个羽林卫，眼都未曾撇一下，直接坐到了正中的桌案上，冷冷道：“朝廷什么旨意？”

　　内侍见桓温也不穿朝服，更不行跪接之礼，一时有些为难，但对方是桓大将军，内侍又岂敢多言。

　　内侍犹豫了一瞬，只能无奈地打开明黄圣旨，念道：“太后陛下有旨，征西大将军、临贺郡公桓温，功勋卓著，忠心耿耿，辅佐朝政尽心尽职，政绩显著，着加封为太尉。”

　　桓温听完低头沉思了片刻，内侍见桓温也不接旨，念完了便有些着急，道：“大将军，大将军接旨吧。”

　　桓温不耐烦地看了内侍一眼，吓的内侍一哆嗦身子往后倾了半倾，待稳住心神后，不敢再多言，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桓温一眼。

　　“臣接旨。”桓温没有直接接旨，放柔了声音，道。小厮会意，赶紧跑过来接过内侍手中圣旨。
　　内侍一愣，这桓温既不下跪，也不直接接旨，反而让小厮接旨，这……奈何人家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他一个小小内侍又能说什么，无奈之间索性就把圣旨交给了小厮。

　　桓温也懒得打理几个小人物，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低喝一声：“送客。”小厮伺候在一旁一直不敢动，现在听桓温叫唤，知道桓温心情不好便立即引着内侍等人出去。

　　内侍虽然为难，但桓大将军这么一说他又能怎么办，惹恼了桓温下场会有多惨，他想都不敢想，不敢多做停留，便顺着小厮的指引直接出了桓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