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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桓温上表 桓温上表向 ...

  •   武昌。

      军营之内白雪皑皑,除了正在下的雪还有已经堆满整个山川的白雪,就连那白色的帐篷上都堆积了不少白雪。桓温的大帐之内燃着一盆炭火。众位将军和谋士们都聚集在桓温周围,很显然朝廷那边来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此刻,桓温正拿着司马昱的书信,愁容满面。

      “没想到,没想到朝廷众人会如此想我桓温。没想到啊……”桓温一口气没上来,腿软了下几乎没站住,好在旁边的郗超扶住了他才使得桓温没有倒下去。

      桓温站起来,定了定心神,又仔细看了看司马昱书信所写的内容,一世英雄,此刻不禁有些伤悲起来。

      “将军”郗超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将军,此刻应该早做决断。”桓冲一脸忧心,朝桓温道。

      桓温朝郗超和桓冲等人看了一眼,又低头想了想,道:“各位以为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将军,既然眼下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我们就此退兵,则朝廷恐怕以后也不会在信任我们了,说不定到什么时候会寻找机会灭掉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后面的话郗超没有说完,他本来也不想多说什么的,但既然桓温问了,他也就直接说了。

      “无论将军做任何决定,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桓冲率先出来表态道。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桓温做什么决定,他都只能是支持。进一步,北伐,不知道以他们这点兵力行不行,定然是需要朝廷辅助的,但朝廷显然是没那个意思。退一步,退回荆州,则以后跟朝廷也是长久对峙,想要获得信任,恐怕也很难。眼下进退为难,他只有支持自己的兄长了。

      “先生,你要记住,我桓温此生不做叛臣。”桓温背对着大家,手中捏着信,朝郗超一字一句道。

      “那将军便要做好往后和晋室长期的猜忌,对峙了。”郗超沉着道。

      桓温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退下。想起几次上书北伐都被朝廷搁置,又想起司马昱任用殷浩来抑制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的意思,桓温心里一阵酸楚,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英雄本不落泪,可此刻,桓温想起褚蒜子对自己的猜忌和压制,想起如今他们两人竟然已经走到如此地步,心里岂是翻江倒海可以形容的。

      桓温转过身来,用手拭去泪珠,而后坐到桌案一旁,将司马昱的亲笔书信放到一边。朝廷尚没做好准备,他有哪里敢率军北伐。但是现在朝廷内外都说他桓温要造反,而这也本非桓温之意,弄成这个样子,谁之过错。桓温不想指责什么,但是向太后上书澄清误会确是必要的。造反之罪,他桓温又何以敢当。

      提起笔在书桌上写了好久,一行一行的字,像是在诉说桓温心中的悲愤和无奈,一是悲愤朝廷猜忌,二是悲愤朝廷错过北伐良机。三便只能是无可奈何了。

      写完之后,桓温将信纸封好,走到账外,望着长江江面,望着远处山上的皑皑白雪,长叹一口气,而后朝门口的将士道:“将此信火速送往建康,务必呈交太后陛下。”

      身着铠甲的将士接过来,道:“领命。”

      “若有差池,军法处置。”最后桓温不忘补充一句。

      “是。”将士领命,立即走到一旁上马便离开了。桓温望着已经骑马离开的送信人,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褚蒜子,心里道:“你终究是会相信我的吧?”一时感慨,心中酸楚不已。

      建康城内,显阳殿外雪已经停了,殿内的褚蒜子收到了桓温上表,这是刚从尚书台呈上来的,想来司马昱等人已经看过了。

      褚蒜子将桓温的上表拿在手中,一字一句仔细看着,似乎深怕看漏了什么而有所误会。

      “臣近日亲自率领自己所统领的军队准备北伐扫灭赵魏,军队到达武昌,收到了抚军大将军、会稽王司马昱的书信,说朝廷对臣近日所行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怀疑臣是不是要造反,眼下情况危急,关乎社稷安稳,臣看了之后大惊不已,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在宅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臣出身卑微,蒙太后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虽然没什么才能也难当重任,但职责所在,必定守护好晋室江山。敌寇不灭,国耻未雪,幸好遇到这么好的时候,遇到了机会,匹夫尚有志向,尚且怀着愤怒慨叹之心,臣又怎么会没有这个心思,坐观这么好的机会流失,因此,加紧训练兵马,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前后上了数次奏表,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臣赤诚之心,坦然之志,于公于私有什么错吗?让朝廷如此嫌弃臣如此猜忌臣,这难道不是那些不怀好意心术不正的人在那搬弄是非,用以迷惑朝廷吗?”

      “昔日乐意竭诚之心,哭着流亡,霍光尽忠却遭到上官桀告发导致满族被灭,谗言到处流传,奸佞之辈乱了德行,这是历朝历代都时常忧虑的啊,是社稷存亡的缘由啊。如今主上少年,太后您以圣淑贤德之名临朝摄政,自己苛责自己,严厉管理臣下,听从有才之人的话,在朝廷内外广布德信。臣世世代代蒙朝廷恩德,而臣也已经服侍了三朝陛下,也不是寄居他乡的宾客,行迹也没有韩信彭越那般挑衅,却遭遇小人离间,朝廷说我造反,说我的乱比之赵魏等国有过之无不及,这是古代贤人往往都会叹息的事啊,而臣也同样惧怕这样的情况,如今各种议论突然出现到处流传,成了如此局势,使得那些即将灭亡的贼寇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这是让我等痛心疾首悲愤万分的事情啊。臣虽然存着公心,务着国事,然而,外难未平,朝廷内部都是弊病交困,这是臣心里要说的话。”

      一口气看完桓温的陈情上表,褚蒜子终于知道桓温到底是没有叛乱之心的,胸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褚蒜子长舒了一口气,道:“桓元子啊桓元子(桓温字)。”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眼下无论桓温还是朝廷都处在进退两难之际,她又该如何化解这两难之局。想了想褚蒜子来到书桌旁,提笔在白纸上想写一封信,犹豫了一会,她才写出来。写完之后,褚蒜子叫来內侍,将信直接送往桓温处。

      江面上船来船往,桓温的军船也停留在此,虽然天气寒冷,但江水湍急,一点都没有被冰冻住的迹象。桓温披着一件貂皮大麋,坐在军帐之内,此刻,他正仔细看着褚蒜子给自己的亲笔回信。

      满张白纸,就写了一行字:犹记当年,我信君、君信我,共赴社稷。

      只这一行字似乎道尽了所有,回想当年两人的交好,回想当年褚太后一手提携,回想当年对她的信任与爱慕,桓温脑子里闪过了一百张从前的画面,忆从前,百感交集。所谓共赴社稷,就是说大家要以社稷为重。

      褚太后没有像司马昱那样说太多的话,只是这么简短一句,说的桓温五内翻滚,胸口一阵酸楚,然而仔细想一想却又觉得委屈。北伐良机,他桓温忠于晋室,有心收复中原奋力抗敌,奈何朝廷不准,朝廷一味地猜忌和怀疑,让他怎能不痛心?怎能不委屈?

      “大兄,现在该怎么办?”桓冲火急火燎走过来,朝桓温道:“整个江左都传开了,说我们要造反。”

      “大兄,赶紧做决断吧。”见桓温只是默默注视着一张纸,没什么反应,桓温急道。

      桓温终于抬头,看了桓冲一眼,又朝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和远处的高山望了一眼,道:“这江山,多美啊。”

      “山美、水美、人美。”见桓温如此安定,桓冲也安定下来,顺着桓温的视线望过去,幽幽道。

      “祖逖北伐志在千里,中流击楫: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桓温抬眼望着滚滚长江,道。

      “祖逖功高,朝廷猜忌,忧心病重,抱病抗敌,然终病故于北伐途中。”桓冲长叹一口气,道。

      “大江啊大江,去留何意,去留何意啊?”桓温虽然看着江面,却把桓冲的话听进去了,心中滋味,难以言说,只能望着长江江面,大声道。

      在武昌一连待了好几天,桓温始终未下决定,桓温知道再这样下去江左定生变故,但是就这么退回去自己又觉得不甘且委屈,尤其是对跟随自己的这些人,又该如何交代?朝廷没有明确指示,如何能保证以后朝廷不对报复他们。即便他相信褚蒜子和司马昱,但整个朝廷是江左士族门阀共同执政,也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此刻的桓温进退维谷,犹豫不定。

      建康城内,褚蒜子想了许久,害怕事情再这样拖延下去局面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两败俱伤,肯定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这样想着,褚蒜子派人叫来了司马昱,她想要司马昱亲自去武昌一趟,以便解决此事。

      显阳殿内,正当褚蒜子一人独坐的时候,內侍引着司马昱走了进来。司马昱一身朝服,见到褚蒜子赶紧拂了拂衣袖,行礼道:“臣司马昱参见太后陛下。”说到“陛下”两个字的时候司马昱心里紧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便释然了。

      “抚军大将军,免礼。”褚蒜子伸了伸手,示意司马昱道。而后摆摆手,內侍立即拿来蒲团,褚蒜子请司马昱坐下。

      司马昱刚刚落座,褚蒜子便道:“眼下桓温还没有退兵的打算?”

      “是的,臣已经写了亲笔信劝告,不知桓元子何意?到现在还未见退兵。”司马昱面色为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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