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86、第八十六章 门阀之争 什么重要？

　　褚蒜子叫人把褚裒北伐的地图摊开在地上，从一边的羽林卫士手中抽出宝剑，朝地图上的某个方向点了点。

　　“这里就是代陂。父亲应该就在这一带。”褚蒜子用剑尖在所指周围画了一圈，道。

　　“这里是李希的驻扎地，这里是刘建的驻扎地。如果他们要去救援，就必须绕过江水，或者一人接应，一人前往救援。”褚蒜子拿着剑在地图上空左右划了划，寻思着该如何帮父亲逃回来。

　　可左右想了想，也想不出最佳路线，身边司马昱和几位将领站在那，见褚蒜子在地图上左右比划，也不做声，静静看着。

　　司马昱知道褚蒜子不懂兵法，与其让她在那乱指挥，还不如让在场的将领指挥。便朝褚蒜子道：“太后，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我等都不懂军事，如此大事，千万不可乱了。”

　　褚蒜子虽然着急，但司马昱说的有道理，她环视了一下身后几位将领，其中也包括李希和刘建，将军们都一脸严肃沉默不说话，褚蒜子便知道自己说的多余了。

　　“刘建、李希听令。”褚蒜子也不多说什么，军事她是不懂，但她懂得用人就行了，只要用对了人，战事就直接交出去得了，何须她褚蒜子亲自负责，还累得慌。

　　“末将在。”李希和刘建两位将军此刻身着铠甲站出来，拱手道。

　　“令刘建为主将，李希为副将，权力营救北伐大军，助其顺利撤退。”褚蒜子声音响亮，朝两人道。

　　“末将领命。”李希刘建纷纷道。

　　“令，抚军大将军司马昱，总理朝务军务一切事宜。”随后褚蒜子又对一旁的司马昱道。

　　虽然司马昱此人，褚蒜子一直存有猜忌，但给司马昱主政大权是如今必须要做的，论政务论军务，司马昱的才能虽不说上乘但也不输于一般人。且司马昱是司马耽叔叔，是司马氏核心代表，褚蒜子不把总理朝政事宜交给他又能交给谁呢？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司马昱在地方上没有太多军权，无法形成强大的割据势力，而朝廷之中忠心耿耿的人有不少，司马昱想要造反的可能性是没有的。

　　“诺。”司马昱躬身拱手领旨。

　　“会稽王，现在说说你的策略吧。”褚蒜子退后两步，朝司马昱道。

　　司马昱也不退让，走上前去，接过褚蒜子手中宝剑，仔细看了看地图，开始研究着如何营救北伐大军，而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场军事论证足足谈了一下午，褚蒜子一直待在边上，没有多说话。只是看见司马昱发言之后，在地图上几个地方划了划，而后又将军先后出来提出意见，或者反驳，或者赞同，将军刘建干脆提出了自己的方略，获得了司马昱的认同。

　　褚蒜子站在一边不管对错，她一直未说话。她知道自己对于军事并不专业，所以还是让专业人士多说说吧。

　　快天黑的时候终于有了最终方案和决定，司马昱草拟成书，交台城碟文发下去，以便各地官员能够配合。

　　虽然派出了两路人马，几乎是倾尽全力去就北伐大军，但褚蒜子还是不放心，朝中的人她已经不能再动了，各地刺史都有自己镇守的要地，不能随便调遣，否则将威胁国家安全。褚蒜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动用私人武装，而最合适的私人武装，就是小莲的天师道教。

　　“小莲，你能帮我吗？”等到众人都散了，褚蒜子感到非常的无助与孤独，朝身边一直服侍在旁的小莲道。

　　“太后陛下但说无妨，只要小莲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莲信誓旦旦道。

　　“孤还是担心父亲，你能动用你们天师道教的力量，尤其是当地的力量，帮忙营救吗？”褚蒜子期望的眼神望着小莲，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父亲出事。你明白吗？”

　　小莲望着褚蒜子希冀的眼神，那眼神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坚强，更多的是忧虑、柔弱与无助，褚蒜子整个眼睛都已经红润，下面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小莲知道她应该是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吧。

　　“太后放心，小莲拼尽全力，一定不让大都督出事。”小莲不忍心褚蒜子受到伤害，安慰道。

　　听小莲这么一说，褚蒜子心里安定多了。朝小莲看着，点了点头，道：“谢谢，谢谢你小莲。”

　　小莲于是连夜离开了皇宫，离开了建康，孤身一人开始召集散落在天下各处的天师教徒，一起营救褚裒。

　　桓温留在安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着既然褚裒北伐失败了，是不是带兵赶紧返回荆州要紧，这样免得自己的大本营被人家抄了可就麻烦了。因此，也不打算救褚裒，准备搬师返回荆州。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司马兴男来了。

　　“将军，公主来了，此刻正在府里等候。公主请您速速回去。”府里士兵前来汇报道。

　　桓温朝那士兵看了一眼，道：“本将军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本将军立马便回去了。”

　　那士兵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营帐内此刻剩下一众将领、谋士，皆是忠于桓温的人，看着桓温。
　　“将军，撤军之事是否要稍缓进行？”郗超向桓温问道。

　　“那倒不用，本将军既然都已经做了安排，你等只需跟着执行即可。公主来了，本将先走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你们来处理了。记住，明日一早撤军返回荆州。”桓温朝郗超及桓冲等人嘱咐道。

　　“诺。”营帐内众人纷纷道。

　　桓温一众事宜安排妥当，便出了军帐，骑上门口的大马朝自己在安陆的私宅而去。等到了桓府，桓温下马，士兵过来接过桓温手中马缰，桓温交出了马便直接朝内堂走去。

　　“公主。”见司马兴男正在大厅等他，桓温叫了一声。

　　司马兴男一脸兴奋，飞奔过来，抱住桓温道：“想你很久了。”都老夫老妻了，没想到公主还像个孩子似的，桓温拍了拍公主的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何事来找我？”桓温拨开司马兴男，道。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司马兴男嘟囔着，不高兴的道。

　　“想当年你跟着舅舅北伐之时，本公主不也跟着你住着军营。本公主什么时候喊过苦喊过累啊。”司马兴男继续撒娇道。

　　“桓温，并无此意。”桓温被司马兴男呛的没话说，尴尬道。

　　“哦，对了，我听说北伐大军在代陂打了败仗，是不是？”司马兴男忽然想起来北伐事宜，朝桓温问道。

　　“是的。眼下大战恐怕不可能了，我想着先把军队撤回荆州，不然怕被赵国君臣抄了老巢啊。”桓温叹了口气，道。

　　“你不打算营救北伐军了？你不打算营救褚裒？”司马兴男一脸诧异，道。

　　“……”到没想到司马兴男会这么问，桓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痴痴看着司马兴男。

　　“你真的不打算救他们？本宫听说太后曾经派人来给你下旨让你救人，说是你拒绝了才派了其他人去。本来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了？”司马兴男一脸哀伤地看着桓温道。

　　“军事战争妇人不懂，公主还是不要多问了。”桓温也不便向司马兴男解释什么，索性直接道。

　　“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司马兴男气不打一处来，父皇之所以给她取名兴男就是拿男孩一样养着她的，如今桓温不但不久数万北伐军还这么说她，司马兴男哪里气得过。

　　“公主息怒。”桓温见自己惹怒了司马兴男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道歉。

　　“好，你说，你为何不救？”司马兴男倒想听听桓温到底怎么想的，有什么理由不救人。好歹那些士兵是国家的，他们死了，司马氏的江山谁来守护。

　　“请问公主，代陂惨败，如果此时敌人顺势而下直逼荆州，而桓温又不在荆州该怎么办？”桓温尝试着说服司马兴男。

　　“荆州乃重地，那关中门户，若是荆州有失，温将如何向朝廷交代？”桓温这么一说，到是把司马兴男有点绕晕了，模模糊糊的捉摸着桓温话中意思，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可太后为何命令你前去救人，你为何不去？”司马兴男想不通，继续问道。

　　“所以说你们妇人就是不懂，朝政之事理应我们男人来处理，妇道人家在此参合，误了大事怎么办？”桓温边哄边责备司马兴男道。

　　被桓温这么一说，司马兴男脑子更糊涂了，她本来就没有桓温聪明，对军政之事知道的也不多，对桓温又多加崇拜，糊里糊涂的竟然半信半疑起来。

　　“不对，你糊弄本宫呢？荆州在襄阳之后，敌人打过来也是先攻打襄阳，襄阳出什么事了，再回荆州也可以。本宫可没那么傻。”司马兴男沉思了片刻，似乎理清了思路，道。

　　“你救还是不救。”司马兴男质问桓温道。

　　“公主一路劳累，先去休息吧。”桓温似乎懒得再跟司马兴男纠缠，索性道。

　　“你跟我说，你救还是不救？”司马兴男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来人，带公主下去休息。”桓温没有再看司马兴男，他知道已经跟她说不通了，哄不了了，便直接朝门口的士兵道。

　　两个士兵立即进来，准备扶着司马兴男往外走。司马兴男朝两人怒斥道：“谁敢动本宫，本宫可是公主。”司马兴男这么一呵斥倒把两人吓住了，待在一旁看着桓温不敢动手。桓温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把公主带下去。

　　两人这才强行把司马兴男驾着往外走了。“桓温，你敢这么对我，你翅膀硬了，你这么对我……”司马兴男见桓温如此对待自己，不禁伤心的哭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桓温骂道。

　　桓温皱着眉头，没看司马兴男，摇了摇头。郗超从外面走进来，大概是要跟桓温商量什么事，正好看到这一幕，低着头走到桓温身边，试探地问道：“这是……”

　　“没事。”桓温低着头道。

　　“先别撤了。”停顿一瞬，桓温道。

　　郗超一愣，道：“大将军可千万别糊涂，莫非公主一顿骂，大将军心软了？”

　　“本将岂会那么糊涂，缓一两天，看看动静再说。”桓温转头朝郗超道：“如今朝廷中王庾两大家族都已经倒了，虽然还有不少残余势力，但已经不成大势。如今整个江左，除了褚氏便是桓氏。我桓氏要争上游，褚氏便是拦路人，怎么可能让他当我桓家的道？”

　　“将军英明。”郗超赞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