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85、第八十五章、太后救父 桓温拒绝太

　　安陆方向，一匹快马飞驰而过，激起身后雾蒙蒙一片黄色灰尘，那骑马的女郎快马加鞭朝安陆城门口而去。只见守卫城门的人将女郎拦住，也不知那女郎拿出了什么东西跟城门的将领说了些什么，便被放进了城内。

　　从昨天夜里桓温便得知代陂惨败的消息，褚裒被围，生死一线。今日一早便见郗超前来拜见，桓温没有怠慢，让人煮了酒食与郗超一起谈天说地，聊起如今战事。

　　“代陂惨败，朝局恐怕会有所变动。”郗超朝桓温道。

　　郗超，高平郗氏，太尉郗鉴之孙，高平郗氏曾一度列为东晋四大家族之一，与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齐名。郗鉴死后走向没落，但郗氏任有有才能之人任职朝中。

　　“那是自然。眼下不知太后陛下会否让我桓元子去北伐，要是让我桓元子去，恐怕就不会打成这样了。”桓温叹了口气，朝郗超道。

　　“如果此刻太后让将军您去营救她的父亲，请问将军您去吗？”郗超目光深邃，朝桓温问道。

　　桓温感觉郗超眼眸和语气中颇有深意，看着郗超，问道：“愿闻先生高见。”

　　“如果将军去了，这北伐主帅是将军您还是褚裒呢？成了谁来领功，败了谁来领罪？即便眼下代陂大败，我军撤退，将军被派遣前去救援，对于将军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郗超一脸阴冷，问道。

　　桓温想了想，似乎不明白郗超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纳闷半响。而后似乎想到什么，盯着郗超，小声道：“你的意思是褚裒无论成败死活都与我无关？”

　　郗超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其他的意思就靠桓温自己去领会了。

　　桓温瞥眼瞧了瞧郗超，寻思着：褚裒此次战败，褚氏声威大减，我可以趁机弹劾他，从他手中夺下京口之地。夺下京口则朝廷就会惧怕我三分，以后再不敢随随便便敷衍我桓温。天下大争之际讲的都是实力，如果此次是我桓温被围，想必他褚裒定会见死不救。如今褚裒被围，无论他活着回来还是死在战场，与我而言总归是有好处的。

　　如果这次他要是死了。那京口之地就没人跟我桓温争了。褚氏在朝廷的影响力也会削弱。到时候还不是我桓温说了算。

　　想到此处，桓温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朝郗超瞥了一眼，道：“先生果然深不可测啊。”

　　郗超只是微笑着，看着桓温，却并不多说话。

　　“大将军，外面有人拿着太后的玉佩求见将军。”士兵身着铠甲跑过来拱手向桓温禀告道。

　　“太后玉佩？来的挺快。”桓温没想到褚蒜子这么快就来找他了，他和她彼此之间，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然而想起少年十分褚蒜子救过自己，想起谢真石的惨死，想起与褚蒜子在一起的时光，桓温心中还是微微升起一丝暖意。然而，桓温终究是桓温，又岂会沉迷于儿女私情，对他来说天下更加重要。

　　他桓温自灭蜀之后，要做的已经不仅仅是振兴桓氏，改变其刑门之后，受士族大夫歧视的状态，如今他要做的是征服天下，彻底征服那些清高而无用的士族大夫们。

　　“请她进来吧。”桓温淡淡道。

　　小莲跟着士兵进入内堂，郗超和桓温相互看了一眼，到门后面回避了。

　　“小莲见过大将军。”小莲一身白袍，朝桓温拱手行江湖之礼。

　　“女郎何事求见？”桓温坐在位置上，也没起身，淡然道。

　　“小莲奉太后之令将太后亲笔信交给将军。”小莲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封白色信纸，低着头递给桓温。桓温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是他早已预料到的，褚蒜子想对他说什么，他也早已了然于胸。

　　“好，本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桓温粗略看了一眼，朝小莲道。

　　“诺。”小莲愣了愣，不曾想到桓温看了信就这么让自己走了，到底出不出兵救不救褚裒，也没给出个话，小莲一时到不知道该不该走了。

　　桓温抬眼见小莲还没走，看了她一眼，小莲被他一看，又瞥见桌上放了两幅筷子，大概是有人回避了。觉得不好意思，也就不敢留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小莲走后，郗超从门口走了出来，走到桓温身边，道：“将军打算怎么处理？”

　　桓温拿着褚蒜子的亲笔信，想了想，眉头紧皱，似乎在挣扎着，犹豫什么。

　　“将军千万不要犯糊涂。”郗超见桓温有犹豫，怕他犯糊涂，赶紧劝道。

　　“放心，本将不傻。出兵乃大事，岂可儿戏。”桓温抬眼一脸严肃的看着郗超道。

　　小莲在安陆天师道教道坛安歇了一日，见桓温没什么动静，心里不禁狐疑起来：“都一天过去了，整个安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桓大将军并不想听从太后指令，前去救大都督和数万朝廷兵马？如此一来，可就坏了。”

　　在接口站着，小莲想着要不要再次前往桓温住处，打探个清楚，她不能耽搁太久。犹豫片刻，小莲想起昨日见到桓温时的情景，显然桓温府里有人，在故意回避她。会是什么人？还有，桓温如果真的想出兵，看到太后旨意的那一刻就应该有所表示，他为什么当时毫无表示？难道是不屑于跟一个白衣女郎讲话？还是根本不屑于太后的旨意？

　　桓温这两年在荆州的事情小莲也是知道的，渐渐形成势力的桓温已经自成一方割据势力，天下大乱之际，有野心有能力的都想割据一方，扩充自家实力，有的甚至因此成了顶级门阀。想当年郗鉴和温乔都是因此进入江左门阀之列的。虽然这些人已经死了，但他们创造的门阀对后世发展也无疑是有利的。至少朝中到现在还有郗氏和温氏势力的存在。

　　小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行，她必须要去问问桓温，此人有问题。这么做了判断，小莲决定采取更激烈的方式去问桓温。

　　入夜，天漆黑一片，一位黑衣人持剑飞身踏在屋顶上。桓温正待休息，整军在外，身边也没带內侍，因此卧室里就桓温一人。忽然，听到头顶上似乎有响动，桓温伸手握了握床边的宝剑，这宝剑跟了他许多年，传说是上古神剑，锋利无比。

　　黑衣人从屋檐下轻声飞跃而下，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打开桓温的窗户，飞身跃了进来。因为太黑，桓温还没摸清来者路线，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搁在自己脖子上，冰凉凉的，甚是不舒服。
　　是剑，桓温判定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正是一把利剑，一时到不敢动弹，此人能轻易近得了自己的身，看来武功不在一般人之下，手中的宝剑紧了紧，桓温要做好万全准备。

　　“足下是谁？”桓温冷冷一问。

　　“为何不派兵援救？莫非大将军真如外界所言，有谋反之心不成？”小莲阴深深道。

　　“是你。”小莲的声音一说出来，桓温就知道她是谁了。

　　“大将军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小莲不理桓温，继续追问道。

　　“足下可知道今日你能进的来，恐怕就出不去了。”桓温冷笑一声，也不搭理小莲，威胁道。

　　“大将军不需要吓唬我，我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小莲也不是被吓着长大的，桓温也吓不住她。

　　“是吗？且不说今日你能否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外面的人，我的部将们门客们没一个会放过你，你要是杀不了我，不但有可能被我所杀，还有可能被我灭族。本将军念你是太后的人，给太后一个面子，今日不与你计较，你走吧。”桓温一脸严肃地道。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大将军，只是想请大将军发兵救援。”小莲道。

　　“呵呵，你这是威胁本将军吗？要是本将军不答应呢？怎么，想动手杀了本将军不成？”桓温冷笑一声，朝小莲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不会出兵了？”小莲反问。

　　“哈哈……”恒温没有说话，只是哈哈大笑了两声。外面的士兵们听到里屋有动静，非常时期，怕有刺客，纷纷点起火把，聚集到桓温屋子外面。

　　透过窗口，小莲一眼瞧见屋子外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心想在这样下去，怕是真的出不去了，到时候被抓了反而有可能连累太后，不如赶紧撤退，立即返回建康请太后定夺。

　　这么想着，小莲轻身一跃，飞出窗外，而后顺着窗口向上爬到了屋檐上。士兵们见有刺客，纷纷叫喊着：“抓刺客……”

　　桓温见小莲走了，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便朝众人道：“不必追了，随她去吧。”众人这才没有追赶。

　　小莲一路狼狈的逃了出来，也没来得及换衣服，便骑着快马直接出了安陆，朝建康快马而来。

　　等到了宫里，小莲下马，朝显阳殿飞奔而来，见到一旁焦急等待的褚蒜子，立即下跪道：“太后，小莲无能，桓大将军不肯驰援。”

　　“什么？”褚蒜子没想到十几年情谊，到了如今竟然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在他桓温心里到底还是权势重要啊。莫说是为了褚蒜子了，即便是司马兴男去请他，恐怕也一样请不动他。

　　“太后，还得早做决定啊。”小莲也没来得及换衣服，连夜赶回来，满身都是汗水。

　　褚蒜子一脸的无措，此刻，仿佛支撑着自己的那棵大树即将倒塌，褚蒜子早已没了注意，但小莲这么一说，又提醒了她，又见小莲穿着一身黑衣夜行服，想必桓温那边行事多有困难，难道桓温确实有谋逆之心，即便没有桓温也是有心自保，而不想趟这趟浑水。

　　越是到这个时候，褚蒜子越要镇定下来，曾几何时，她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形，当年她都能冷静挺过来，如今难道不能了吗？褚蒜子相信自己，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救得了父亲和晋室那几万雄兵。

　　李希、刘建、谢尚，对。她褚蒜子还有这些人，忠于朝廷的还有殷浩、顾和、荀蕤等等，她褚蒜子怕什么？

　　“来啊。传将军李希、刘建入殿。”褚蒜子朝门口大喊一声。內侍立即领命前去请李希刘建两人。

　　等到镇定下来，褚蒜子朝小莲看了一眼，道：“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吃点东西吧。瞧你这样子，几天几夜了？”

　　小莲自知愧疚，不敢多说什么，见太后此时此刻还关心自己，心中一热，道：“太后。”她想帮褚蒜子什么，可却帮不上什么忙。

　　“下去休息去吧。”褚蒜子一脸和睦，朝小莲道。

　　小莲颓废着脸，心里想着大概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听从太后旨意，还是先下去休息吧。于是起身告别褚蒜子，离开了显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