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84、第八十四章 下旨北伐 褚蒜子下令

　　朝廷关于派谁北伐的讨论持续了很久，然而太后褚蒜子并未下最终决断，而是将此事搁置，这让关心北伐战事的各位朝臣难免心急。

　　桓温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北伐大事还是要与朝廷妥善协商各方做好准备才行，赵国即便内乱其实力也不可小觑。同样身处中原腹地，晋能想着灭赵收复失地，燕国、凉国等自然也会想到，桓温不得不做完全考虑，毕竟今日一切来之不易。

　　但桓温也不是那么老实，为了刺探朝廷虚实，桓温决定率兵进驻安陆，以作佯攻姿态，并以此来刺探朝廷动态。多次催促朝廷催促褚蒜子之后，依旧没有回复，桓温知道朝廷包括褚蒜子本人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心中虽有不爽，但英雄男儿也不会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桓温更擅长的是用实力说话，而不是与朝中一些清谈之士来往沟通解释自己的嫌疑，对桓温来说那些都是麻烦事，也没那个必要。

　　褚裒在上书当天就已经做好了北伐的准备，挥剑指向泗口，并已经派遣前锋王颐之（王导子侄）前往彭城，麋嶷攻下邳。等到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褚裒就等着朝廷一声令下，给他统帅大权，如此方能挥师前进。

　　桃花依旧，春风微冷，四月的天气长江流域多阴雨，大概是梅雨季的缘故，一连几天都在下小雨，显阳殿门前滴滴答答的落下不少雨滴，湿了一地。內侍们正着手将上面的水渍擦干以免主上们行走之时在上面滑倒。

　　褚蒜子一个人坐在大殿前殿里，抬头望着窗外绵绵阴雨，想着这天下纷乱的大局，一时千头万绪，难以下决断。桌案上一封是殷浩的奏疏、一封是桓温的，还有一封是父亲的。显然这三个人已经都做了准备，只等她下最后的命令，便会有人率领大军挥师北伐，然而，该选择谁，褚蒜子犹豫了。

　　殷浩没打过仗，虽然众人都说他有才，但北伐大事，让一个没有战争经验的人做统帅是否太过草率，褚蒜子不放心。父亲褚裒有经验，也有实力，但北伐有风险，能否胜利谁也说不定，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母子俩失去了靠山该怎么办？且父亲镇守京口，京口乃建康门户，若是北伐深入，京口无主，岂不是要白白让与他人？相比较起来，桓温似乎合适多了，桓温刚刚灭了成汉政权，威震天下，有实力有才能，人也正值盛年。

　　然而，褚蒜子拿起桓温奏疏的那一刻，又仔细想了想，想起了之前也不知是谁跟她说过的话。桓温有野心，如今灭了成汉，手下拥有八州之地，基本自治，已不受朝廷控制，如果桓温北伐再胜利的话，则此人将称霸天下，很有可能反过来灭了晋室自夺江山。褚蒜子不相信桓温会这么做，但事到如今，有些事不信也得信，至少也有所防范。至少到目前为止，褚蒜子得到的消息是桓温带兵进驻安陆，安陆逼近武昌，武昌逼近建康，他桓温想干什么呢？

　　其实令褚蒜子迟疑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北伐不比灭蜀之战，其难度和凶险程度不言而喻，想当年庾亮庾冀等人北伐，祖逖北伐，皆是大规模作战，但都没有成功，而这些人北伐之后即便没有死在战场，却也着实说不上多好。

　　褚裒在京口等了半月仍未等到朝廷的回复，担心如此拖延下去必定会延误战机，于是手书一封，派人火速送往朝廷。

　　显阳殿内，褚蒜子正在处理政务，犹豫着北伐事宜，兄长褚欣不需经过通传便走了进来，朝褚蒜子躬身作揖道：“启禀太后，国丈来信。”

　　褚蒜子听到声音，抬头一看，道：“大兄来了。”又见褚欣手上有褚裒写给她的奏疏，便起身接了过来，打开仔细看着。

　　“前面已经派了都督王颐之作为前锋去攻彭城了。后来又派了都护麋嶷进攻下邳，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应该迅速发兵造成强大声势，以免错失时机。”信中语气急迫，显然褚裒是非常着急的。

　　事已至此，如果褚蒜子不让褚裒发兵则前面两路人马很可能会损失掉，而且有可能造成其他内乱。褚蒜子手中握着褚裒给她的奏疏，仰头向上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着，思考着。

　　如今朝中王庾两家都已衰微，桓温虽有燃起之势但好在桓氏家族还未壮大，如果此次父亲北伐成功则褚氏家族便会因此壮大起来，这对褚家对褚蒜子来说都是好事。至少以后没有谁能轻易动摇自己孩儿的江山了。也能给司马岳一个交代了。

　　想到如此，褚蒜子低下头来，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定，猛然回头朝桌案边走去，而后提起毛笔在褚裒的奏疏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而后褚蒜子将批示的奏疏交给秘书监褚欣，尤其传达给台城各位官员以便他们做好准备而后送往京口当地交给褚裒，这一整套朝廷流程完成之后，已经到了七月份了。

　　太极殿内，褚蒜子做了最后任命，朝群臣宣告道：“封卫将军褚裒为征讨大都督，统领徐州、兖州、扬州、青州、豫州等军政事物，领兵三万北伐赵国。”此话说的洪亮而威严，群臣莫敢不从，皆齐声作揖道：“遵旨。”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犹豫和准备，褚裒终于在永和五年七月开始发兵北伐。

　　当桓温得知朝廷任命褚裒北伐之后，急的直跳脚，心里寻思着，到底是太后偏心啊，让自己的父亲去了，这么好的机会留给褚家吧。他桓温只能是一脸郁闷的在安陆喝着闷酒，心里多少埋怨褚蒜子对他有些不公。

　　“没想到向朝廷催促了几次太后都装作没看到，也不回复批示，这下倒好，国丈做了统帅，此战要是国丈褚裒胜了，褚氏家族可就威震天下了。”桓冲与兄长一起喝着闷酒，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嘀咕了两句。

　　“……”面对桓冲发的牢骚，桓温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呢？埋怨太后，还是有所行动？都不能，似乎除了老老实实待在荆州喝闷酒等着朝廷的任命之外，他桓温什么都不能做。

　　一口闷酒喝下去，桓温觉得不畅快，干脆又到了一口，如此一口接一口喝下去，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桓冲见桓温喝多了，想着正是北伐之际，带兵在外，统领要是醉酒可就误事了。便朝桓温劝道：“大兄，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误事了。”说完夺走桓温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褚裒到了北地之后，北方士族百姓投靠他的不下千记，都说要投靠官家投靠朝廷，而不想再被篡位的赵国君臣奴役。鲁郡的百姓们都想投靠褚裒，因此自行起兵，准备与褚裒汇于一处，并派人通知了褚裒。

　　褚裒得知消息，迅速派人驰援，以部将王龛、李迈率领三千兵卒前去支援，却没想到被赵国大都督李农得知，率领两万人马在代陂与之交战，代陂之战褚军大败，损失惨重，将领王龛也被赵军俘虏了。

　　褚裒得到消息后，大急，知道不能再想着援救那些投靠的百姓了，而是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有生力量，让士兵们撤退保存实力。然而此刻，褚裒想要全身而退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夜晚，天已经漆黑，一骑快马向建康而来。哒哒哒的，不久便到了宫城之外。士兵出示信物，守宫兵卒才允许他进入。

　　褚蒜子此刻正在焦急等待着前方的战报，前方局势未明，父亲生死未卜，褚蒜子心焦如焚，站在这空荡荡的显阳殿内，不禁担忧起来。

　　“启禀太后，代陂大败，死伤甚多，大都督命小的火速回禀朝廷，请求派兵支援。”闯进来的士兵衣衫破烂，身上都是泥浆，显然一路凶险。他本来被门口的将士拦住了，出示褚裒信物之后方才被放了进来。

　　“大都督怎么样了？”这是褚蒜子第一个关心的问题。

　　“大都督领主力军队此刻想要与赵国大战怕是不可能了，而后退又被赵军截去了退路。大都督请太后火速派兵支援。”士兵跪在地上，道。

　　“也就是说眼下父亲还在代陂附近？”褚蒜子一脸惊恐，心中早已没了主意。她在想该如何救自己的父亲，眼下离父亲最近的恐怕就是桓温了。

　　“快，快。小莲，你速速带上孤的亲笔信函前往安陆，请桓温支援父亲。”想到此处，褚蒜子转身朝身后的小莲道。

　　还没等小莲反应过来，褚蒜子立即在桌案上写起书信来，很快便写好一封信，褚蒜子盖上自己的印章，将信交给小莲。

　　小莲一脸严肃接过褚蒜子手中信函，只听褚蒜子叮嘱道：“切记，此事不宜外传，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安陆见到桓温，把孤的亲笔信交给他。”想了想似乎怕遗漏了什么，褚蒜子迅速解下自己腰间玉佩，朝小莲道：“这是先帝亲赐玉佩，你带着玉佩，便代表孤，一路没人敢拦你。”

　　小莲接过玉佩，没多说话，只是道一声：“诺。”便迅速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