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83、第八十三章 何人北伐 桓温、褚裒

　　时间很快便转到了冬季，雪花纷纷而下，显阳殿外一片白茫茫。褚蒜子披着一身大红的披风站在显阳殿外，白色貂毛被风吹的在脸上柔顺的清扫着，娇嫩的面容不一会儿就变成嫩红了。

　　司马耽已经长大了不少，此刻，正跟何法妮在殿外嬉戏，对两个小孩子来说，这么一场大雪无疑是老天对他们最好的馈赠。毕竟，不用学习了，太后也准许他们出来玩了。

　　小莲手中握着宝剑，正风尘仆仆踏着一路白雪朝褚蒜子这边走来。

　　“怎么了？”褚蒜子老远便见小莲行色匆匆脸色复杂，待到走近，方才问道。

　　“天师道教内部传来消息。赵国大乱。”小莲走近褚蒜子身边，小声道。

　　“哦？”褚蒜子双眉微挑，独自寻思着：“此事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朝中其他大臣也会有知道的。”

　　忽然想起司马岳临终前的遗愿，收复中原，祭拜祖陵，褚蒜子不禁心里一阵酸楚。眼下关中大乱，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她该如何处理？

　　小莲才刚刚说完，褚蒜子便见着司马昱身着厚厚的朝服，踏着雪地上的脚印，朝褚蒜子这边而来。

　　殷浩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司马昱也该来向褚蒜子禀告了。

　　“会稽王。”褚蒜子见会稽王迎面而来，脸冻的通红，不禁迎面道。

　　“陛下，殷浩已经答应出山，任职扬州刺史了。”司马昱走到褚蒜子面前，扫了扫鞋上残留的雪渍，也不跪拜，直接道。

　　“那就好。已经上任了吗？”褚蒜子寻思着按照流程新官上任不是应该来拜会她这个太后的吗？没见殷浩前来拜见，以为殷浩还未入朝的呢。

　　“是的。扬州事急，臣就先让他上任去了，臣替他来向太后回禀此事。”司马昱大概怕褚蒜子多心，心里恐怕会想：孤是执政太后，你们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来禀告一下，看来完全不把这个太后放在眼里吗？

　　但事实证明司马昱是多虑的，褚蒜子完全不想管这些，她也不至于那么小气。听司马昱说殷浩已经去上任了，便随意道：“那就好。”

　　“太后，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向太后禀告？”司马昱见褚蒜子没在意，犹豫了一瞬，道。

　　“何事？”褚蒜子诧异，看着司马昱道。

　　“桓温属下八州之地已经不向朝廷纳税了。”司马昱一脸沉稳，毫无波澜地朝褚蒜子道。

　　“什么？”褚蒜子脸色骤变，朝廷还有那么多人要养着，如果地方都不交税赋，那不等于国库没了收入，这怎么能行？

　　“他又不是藩王，何能如此？”褚蒜子一脸气氛，道。

　　藩王身为皇亲国戚，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封地，就像会稽王自己也会有会稽郡作为封地，会稽郡由藩王统管，基本自治，除了主要官吏的任命需要朝廷首肯之外，其他也就自行处理了。但即便是藩王也会交少量税赋上来，虽然不多，但总归还是有的。桓温此举，连藩王都不会做，这岂不是在打褚蒜子打朝廷的脸吗？

　　“此外，有消息说，桓温在荆州等地私募军队。”见褚蒜子发怒，司马昱继续煽风点火似的，道。

　　“什么？”褚蒜子更是大惊失色。私募军队按照朝廷法度是死罪，就连藩王都不能如此，何况一个地方刺史。

　　“这个桓温，到底想干什么？”小莲见褚蒜子脸色不好，怒道。

　　“此人不臣之心恐已明了，臣过来就是准备跟太后陛下商议下，看是否对桓温进行处置。”司马昱低着头，小声道。

　　“处置？怎么处置？”褚蒜子更加惊异了，看着司马昱道。

　　“自然是按律处置。”司马昱依旧低着头，小声道。

　　褚蒜子听的出来，司马昱语气轻盈虚浮，并没有那么沉稳，此人必定有心虚之事。

　　褚蒜子又何其明白，桓温刚刚灭了成汉，威震天下，在朝廷中威望也很高，而且还是南康公主的驸马。若说按律处置，私募军队是死罪，诛九族都不为过。难道她褚蒜子真的要杀了他？按律，公主也要跟着被杀。到时候褚蒜子该怎么给宗室交代，又如何跟朝廷交代？

　　褚蒜子忽然觉得眼前的司马昱似乎有些阴险，他如此不着痕迹的把自己往前推，其心叵测。

　　“如果按律处置，桓氏当诛九族。那是不是连南康公主也要一起杀了？”褚蒜子冷冷质问司马昱道。

　　“况且现在恒温威望那么高，手中兵马也不少，怎么杀他？难道让人带兵去跟他火并，让赵国有可乘之机？”褚蒜子说话越来越严厉了。

　　“那太后以为该如何是好？”司马昱心中有数，抬起头来，朝褚蒜子问道。

　　“此事先搁着吧，只要他不再有什么过激言行，其他的就先由着他。”褚蒜子叹了口气，略显无奈，道。

　　“好在朝中无事，如此，倒也能相安无事。”见褚蒜子都这么说了，司马昱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

　　于是桓温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势力便渐渐壮大起来。为日后的北伐提供了基础。

　　时间一晃两三个月过去了，冬天过了，春天到来。树上的桃花已经开了满枝，正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褚蒜子身着大黄的后袍，在內侍的簇拥下，行走在满园春色之中欣赏着花香鸟语。小莲依然一身白衣，陪同在褚蒜子身边，似乎在跟褚蒜子讲解些什么？

　　“石虎死了？”褚蒜子一脸惊诧，向小莲道。

　　“是的，如今中原大乱，好多百姓都已经向南而来，天师道教也开始在中原扩大分坛了。”小莲跟在褚蒜子身边，道。

　　“如此说来，这正是我们北伐收复失地的时候。”褚蒜子深思着道。

　　“启禀太后，国丈上书朝廷请求北伐，大臣们没了主意，想请示太后。”秘书监褚欣未经通传，也不需要通传，直接来到褚蒜子身边拱手道。

　　身边之人，褚蒜子都给了特权，大多是不需要通传便能直接见到她的。

　　褚欣将褚裒的奏疏交给褚蒜子，褚蒜子一脸惊愕，从褚欣手中接过奏疏，翻开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父亲这是想干什么？”褚蒜子铁青着脸，朝褚欣道。

　　“父亲以为这是一个机遇，建功立业在此一战。成功了则褚家威震天下，以后也很难再有人能撼动褚家，能撼动你们母子了，这对你们母子对褚家来说都是好事。”褚欣微皱眉，朝褚蒜子道。
　　“要是失败了呢？要是丢了性命呢？”褚蒜子急切问道。

　　“这……”褚欣心里没底，他自然也希望褚家能威震天下，但自己没有战场经验，对军事也不是很懂，所以，他能说什么？此刻，褚欣只是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为什么如此建功立业的机会不自己上，而是要拖累年迈的老父。

　　“打仗肯定会有死伤的，这一去战场，生死未卜，孤不能同意。”见褚欣都犹豫，褚蒜子更是不敢让自己的父亲上阵了。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身后的那棵作为依靠的大树可就彻底倒了。

　　太极殿内，朝臣们已经议论开了，大都是围绕着北伐事宜展开的。

　　褚蒜子快速进入大殿，落坐在白色帷幕后面，司马昱立于大殿正中。当內侍大喊一声上朝之后，众臣立即归位。

　　“太后万年。”群臣齐齐拱手朝褚蒜子道。

　　“众卿家免礼。”褚蒜子伸手道。

　　“孤闻听石虎已死，赵国大乱，眼下正是北伐良机。”褚蒜子率先道。

　　“是的，眼下我等要商议的就是该如何北伐，派谁为先锋，谁为主帅，以及如何安排好粮草事宜，如何做好相关防范等。”司马昱转头朝众位朝臣瞥了一眼，而后朝褚蒜子道。

　　“那大家就先议一议，看派谁为北伐主帅。主帅定了其他也都好说了。”褚蒜子朝群臣道。

　　太后这么一说，太极殿内立即炸开了锅，有的认为桓温比较合适，有的认为司马勋比较合适，众说纷纭，一时到无定论。

　　“太后，卫将军（褚裒封卫将军）褚裒上书要求率兵北伐。”司马昱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朝褚蒜子道。

　　褚蒜子早就知道父亲要北伐的事情，她更知道父亲的奏疏肯定是先经过台城再送往显阳殿的，所以司马昱早就知道了。

　　“嗯，此事，大家怎么看？”褚蒜子没有立即同意，也没有立即反对。只是冷冷的朝群臣们问道。

　　“北伐大事，卫将军未曾做过统帅，要是让其率并北伐，出了事怎么办？”蔡漠站出来，拱手朝褚蒜子道。

　　“那蔡卿以为该派何人？”司马昱冷笑了下，朝蔡漠道。

　　“桓温可以，桓温刚刚以七千兵马平定蜀地令天下大震，即便是远在赵国的君臣恐怕也会怕他吧。”蔡漠向司马昱道。

　　“臣以为桓温可作为主帅。”蔡漠身后一位将领站出来道。

　　“会稽王以为如何？”褚蒜子听了两人的意见，朝以便的司马昱道。

　　司马昱深思一瞬，似乎觉得略有不妥，朝褚蒜子道：“扬州刺史殷浩也上表请求北伐。”

　　“殷浩？”褚蒜子万万没想到，殷浩刚刚上任没多久就想着北伐，他有这个能力吗？

　　褚蒜子心里没底，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先听听群臣的意见了。

　　“桓温灭蜀有功，若是北伐成功了，太后将如何封赏他？”侍中沉思了片刻朝褚蒜子问道。

　　“卿这是何意？”褚蒜子略微不解，问道。

　　“桓温灭蜀已经是大功了，若是北伐成功了，那天下还有谁能出其右？”侍中这句话说的不温不火，朝廷中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司马昱内心更是一响，朝褚蒜子道：“侍中所言有理，请太后三思。”

　　褚蒜子愣了愣，并未说话，只是看着殿下群臣，一时间到没了主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