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78、第七十八章 桓温灭蜀 李势投降，

　　夜雨潇潇，风声鹤唳，一群残兵败将，一群亡国之徒。李势哭的累了，仰望着天空，似乎略有所思，考虑了许久，一动不动的。身边跟随的将领大臣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如此异常的李势仿佛间停顿下来，宛若痴呆一般，谁能放心呢？

　　“陛下。”身边的大臣轻轻唤了一声，李势似乎没听见似的。这让跟随李势的常璩、王嘏等人忧虑不已。

　　“陛下。”常璩又轻声叫道。

　　“只要桓温答应不杀蜀人，不杀李氏宗族，朕便答应投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李势咬着牙根道。

　　“陛下，不可啊。”昝坚大声劝阻道。

　　“难道我等还有退路吗？”李势满面泪光，转头朝昝坚道。昝坚愣怔在原地，不再说话了，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话呢？几次战役他都糊里糊涂输给了桓温，方才导致今日蜀中大败，他又有何面目劝阻陛下。

　　桓温到了蜀地之后并没有再杀人，而是将所有李氏宗族之人都控制起来并善待之，对于留下来的已经归属自己的蜀中大臣，桓温也都依据各自的才能进行合理任用。这一消息很快便通过归降的大臣们传到李势所在之处。毕竟李势身边也有向往晋室之人，比如常璩。

　　当李势得知桓温在蜀地任贤用能，并未杀害自己家人，而且治理有方举贤任能，即便是曾经的敌人都能重用，这让李势等大臣心里多少放心了。

　　“来啊，拟旨。”李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

　　“伪嘉宁二年三月十七日，略阳李势叩头死罪。伏惟大将军节下，先人播流，恃险因衅，窃自汶、蜀。势以暗弱，复统未绪，偷安荏苒，未能改图。猥烦朱轩，践冒险阻。将士狂愚，干犯天威。仰惭俯愧，精魂飞散，甘受斧锧，以衅军鼓。伏惟大晋，天网恢弘，泽及四海，恩过阳日。逼迫仓卒，自投草野。即日到白水城，谨遣私署散骑常侍王幼奉笺以闻，并敕州郡投戈释杖。穷池之鱼，待命漏刻。”《晋书卷一百二十一载记第二十一》

　　公元347年，李势投降桓温，成汉灭亡。桓温送李势及其族人十余人至建康。桓温在蜀地停留月余班师回朝。

　　桓温灭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天下，此刻身在赵国的石虎听后大惊，身在凉国的张重华微微一笑。此后，桓温威震四方，天下从此多了一个桓温。

　　褚蒜子自然是最早知道桓温获胜的人，桓温获胜之后便立即快马飞鞭将胜利的消息传达给朝廷，以便尽快获得朝廷的旨意处理后续事宜。

　　会稽王司马昱得知桓温获胜，此刻面色凝重，正朝褚蒜子所在的显阳殿而来。桓温的部队还未到达建康，但算一算也就这些天的事，司马昱现在担心的是桓温如此功高，以后朝廷还能否控制他，如果朝廷不能控制，那灭蜀的桓温就会成为朝廷的大患。

　　褚蒜子却没有司马昱那般忧心忡忡，只是得知桓温灭蜀后，为桓温高兴着。

　　“孤知道，他终究不会被埋没于滚滚红尘之中的。”褚蒜子朝小莲微微一笑，道。

　　小莲略显诧异，不明白此刻褚蒜子嘴里的“他”是谁？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便道：“是啊。”

　　“等他回来了，孤一定要好好封赏他，从此以后那些高门士族之人便再也不敢瞧不起他了。”褚蒜子看着门外，似乎自言自语，道。

　　“……”小莲站在褚蒜子身边，没有说话。

　　“太后。”司马昱不需要经过通传就直接进了显阳殿，这是身份给他的特权，也是褚蒜子给他的特权。

　　“会稽王？”褚蒜子转头看着司马昱，见司马昱神情凝重，有些诧异，道。

　　“怎么会稽王脸色不好？”褚蒜子见司马昱一脸严肃，额头渗着汗珠，道。

　　“没，没事。”司马昱见小莲站在一旁，不好多说什么似的，道。

　　“桓温就快回朝了，关于封赏和安置事宜，会稽王怎么看？”褚蒜子似乎没有瞧见司马昱眼中的不对，自顾自地道。

　　“桓温和归降的李势等人自然都是要封赏的，只是…….”司马昱见褚蒜子没有会意，停顿下来，朝小莲看了一眼。褚蒜子这才发觉司马昱话没说完是有顾忌，便对小莲道：“下去吧。”小莲何其聪明，自然识趣的离开了。

　　“会稽王有话但说无妨。”此刻显阳殿只剩下褚蒜子和司马昱两人，褚蒜子道。

　　“臣担心，桓温灭蜀功高震主，此后不知朝廷还能否控制啊。”司马昱一脸忧虑，道。

　　褚蒜子洒脱一笑，道：“会稽王多虑了。”

　　“非臣多虑，桓温灭蜀本就未经朝廷，现在成功灭蜀，以后他是否还会有其他事不会经过朝廷的同意就擅自决定的？”司马昱的话一下子提醒了褚蒜子，此刻褚蒜子的面色也开始凝重了。她知道桓温是当世英豪，但分开了这么多年，他们恐怕都已经变了。他还是原来的桓温吗？

　　想想自己才几岁的孩子，想想她这个执政太后做的多不容易，心中千万个念头涌过。然而，当想起那星空下桓温对褚蒜子的承诺之时，褚蒜子内心再一次温暖起来。她褚蒜子还是应该相信桓温。

　　“会稽王不必自扰，孤相信桓温。”褚蒜子笑了笑，道：“待桓温回朝之后，孤准备封其为章豫郡公。会稽王以为如何？”

　　司马昱愣了愣，桓温灭蜀，功不可没，封赏自然是要有的，但把整个章豫郡封给他，再加上桓温原本经营的荆州，桓温所拥有的地盘是不是太大。

　　“这……妥当吗？”司马昱一脸为难，看着褚蒜子，道。

　　“妥当。”褚蒜子笑了笑，道。

　　见褚蒜子坚持，司马昱似乎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褚蒜子才是执政太后，当皇帝的是她的儿子。
　　桓温灭蜀之后，整个台城都炸开了锅，大臣们此刻都在殿内议论着，桓温是如何灭蜀的，以及灭蜀之后该如何封赏，该如何对李势等人进行封赏，以及蜀地以后该如何治理等问题。

　　小皇帝司马耽端坐在龙椅上，虽然有些无聊，但母亲交代过上朝之时他必须安安分分的坐在那，因此，司马耽也不敢不安分。

　　褚蒜子坐在白色帷幕后面，听着朝廷里几位大臣们对桓温灭蜀相关事宜的意见，眉头紧皱，因为这里面涵盖的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朝廷的意思是把章豫郡封给桓温，大家以为如何？”司马昱向殿内众位大臣问道。他不能直接说这是太后的意思，毕竟太后是最终做决定的那个人，但他又不想就此下定结论，还是希望通过朝议让褚蒜子改变想法。

　　“妥当。桓温灭蜀功不可没又是公主驸马。封一个郡可以。”殿上也不知是哪位大臣道。

　　司马昱听了心里一紧，想要说什么，却又似乎不好开口，于是保持沉默。

　　“桓大将军灭了蜀汉从此我晋室不但拥有了蜀地天府之国，而且四海之内皆知此事，怕是赵国、燕国等再也不敢轻易向我们挑起战事了。”一位大臣从左侧列班站出来道。

　　“自王庾两家之后，我晋室还有桓温，就算他石虎打来了，又有什么可怕的。恐怕当他石虎知道桓将军灭蜀之后，连话都不敢多说了吧。”一位身着铠甲的武官站到殿中央道。

　　“是啊，桓温不但扬了国威，而且富了国库，打通了我们与西域之地的联系。这对我朝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桓公此功大不可言啊。”又一位武将站出来道。

　　眼见着满朝大臣都对桓温持褒奖之态，甚至有的武官崇拜桓温崇拜的五股投地，司马昱内心的忧虑更大了。如此下去，朝堂之上，岂不都是桓温的朋党？

　　褚蒜子坐在白色帷幕后却一直没说话，此刻听大家都在赞扬桓温，便顺势道：“封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豫郡公，封李势为归义侯。”太后一声令下，变似乎已经成定局，剩下的就等桓温带着李势等人回朝之后上殿听封了。

　　尚书左丞荀蕤从列班中站了出来，拱手朝褚蒜子道：“太后不可。”褚蒜子一愣，还没有人能够在她做了决定之后驳回的，却没想到荀蕤这么做了，这荀蕤胆子还挺大的。这么想着，褚蒜子问道:“为何？”

　　“倘若桓温此后假借朝廷名义北伐收复洛阳等地，修复陵园，朝廷又将以什么地方作为封赏呢？”荀蕤向褚蒜子道。

　　褚蒜子一愣，想了想，荀蕤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桓温已经有了荆州，如果再把章豫这么重要的地方封给他，那在晋室目前的版图中，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再次封给他的？倘若桓温此后再次立功或者立功多次，那她褚蒜子还能拿哪里封给桓温，难道封国吗？这显然是不合适的。仔细想一想，临贺这个地方到是可以封给桓温的，也还算合适。

　　“爱卿所言有理，那就改封临贺郡公。”褚蒜子朝荀蕤道。荀蕤答应了一声退回列班之中，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