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褚太后》陈姝

107、第一百零六章 桓温统权（

　　“大都是支持北伐的，只是北伐的时机和谁来主持北伐，大家意见不一。”桓伟听父亲一问，如实回答道。

　　“呵呵，明白了，看来这些家族们是对殷浩和朝廷有些不满啊。”桓温听了，心中不免一笑，道。

　　“倒也谈不上不满，只是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利益，所以难免有些埋怨，但大体还是支持北伐的。”桓伟更正父亲的话道。

　　“好，为父知道了。伟儿，一路辛苦，先回房休息吧。”桓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桓伟的肩膀，慈父般微笑道。

　　桓伟双手作揖，微微躬身向父亲及叔父们行过礼，便直往门外走去了。

　　永和九年，冬天，殷浩率领七万大军继续北伐，因姚骧反叛，北伐失利，殷浩率军退守谯郡，士兵死伤无数，叛变者亦不计其数。

　　桓温府邸。

　　“大将军，好事。”郗监裹着一身皮草，从门外进来，拍了拍身上掉落的雪花，朝桓温躬身作揖道。

　　“什么好事？”桓温正在练字，听郗监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问道。

　　“姚骧反叛，殷浩兵败退守谯郡，士卒死伤无数，辎重基本丢失，手底下反叛的人不计其数。”郗监朝桓温绘声绘色地道。

　　桓温皱了皱眉，而后抬起头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殷渊源打不了这仗，我们俩从小就认识，我还不了解他？他就是一个只知道读书只知道空口说白话的赵括，让他去北伐，朝廷真是识人不明，白白丢失了我大晋那么多士兵。”把毛笔往桌上一扔，桓温面带怒意道。

　　“大将军打算怎么办？”郗监见桓温气氛扔了毛笔，问道。

　　“冬天了，先好好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桓温叹了口气，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朝门口走了两步，看着门外正飘落的大雪，道。

　　“大将军，此刻，正是废除殷浩的好时机，大将军可就此上书太后，主导北伐大事。将国中军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郗监慢慢走到桓温身后，建言道。

　　桓温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逼退殷浩，只是冬日寒冷，若是自己带兵北伐，恐有失利，但转念又一想，朝廷要彻底废除殷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加上还需再次筹措粮草辎重，征募士兵，这些事情也不是一两天能够完成的，算下来，怎么也要一两个月，到时候春暖花开，天气已经暖和了，到那时再北伐也可以。

　　漫步走到桌案边，桓温提笔，坐下来想了想，抽了旁边一张白纸，便写了起来。

　　《晋书·卷七十七·列传第四十七》：桓温素忌浩，及闻其败，上疏罪浩曰：案中军将军浩过蒙朝恩，叨窃非据，宠灵超卓，再司京辇，不能恭慎所任，恪居职次，而侵官离局，高下在心。前司徒臣谟执义履素，位居台辅，师傅先帝，朝之元老，年登七十，以礼请退，虽临轩固辞，不顺恩旨，适足以明逊让之风，弘优贤之礼。而浩虚生狡说，疑误朝听，狱之有司，将致大辟。自羯胡夭亡，群凶殄灭，而百姓涂炭，企迟拯接。浩受专征之重，无雪耻之志，坐自封植，妄生风尘，遂使寇仇稽诛，奸逆并起，华夏鼎沸，黎元殄悴。浩惧罪将及，不容于朝，外声进讨，内求苟免。出次寿阳，顿甲弥年，倾天府之资，竭五州之力，收合无赖，以自强卫，爵命无章，猜害罔顾。故范丰之属反叛于芍陂，奇德、龙会作变于肘腋。羌帅姚襄率众归化，遣其母弟入质京邑，浩不能抚而用之，阴图杀害，再遣剌客，为襄所觉。襄遂惶惧，用致逆命。生长乱阶，自浩始也。复不能以时扫灭，纵放小竖，鼓行毒害，身狼狈于山桑，军破碎于梁国，舟车焚烧，辎重覆没。三军积实，反以资寇，精甲利器，更为贼用。神怒人怨，众之所弃，倾危之忧，将及社稷。臣所以忘寝屏营，启处无地。夫率正显义，所以致训，明罚敕法，所以齐众，伏愿陛下上追唐尧放命之刑下鉴《春秋》无君之典。若圣上含弘，末忍诛殛，且宜遐弃，摈之荒裔。虽未足以塞山海之责，粗可以宣诫于将来矣。

　　写完之后，桓温又仔细看了看，把信纸拿起来晾了晾，等到笔墨快干的时候，将信纸叠好，放到一旁。

　　显阳殿外，大雪纷飞，殿外一层一层的屋檐上均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也不知怎的，褚蒜子只觉的这个冬天显的格外的冷，将身上带毛的披风裹了裹，走到一旁的炭火盆边上，烤了烤火。

　　“殷浩退守谯郡，姚骧反叛，谢尚也失败了，这次北伐，朝廷损失惨重。那些世族大家们肯定会有所行动，今日早朝，怕是不得安宁，太后要想好应对之策啊。”小莲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羹汤，走过来递给褚蒜子道。

　　“陛下可曾起了。”褚蒜子像是没听见小莲的话，将羹汤接过来，吹了吹，小心地喝着，道。

　　“嗯？”小莲没想到褚蒜子竟毫不关心早朝的事情，只是问了句陛下起没起的问题，愣了愣，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道：“起了。”

　　“走吧，上朝去吧。”褚蒜子没有多说什么，热汤喝了一半，将汤碗递给小莲，小莲又递给身边的宫娥。

　　上了太后的御乘，一路沿着宫道向前走着，两边皆是大雪覆盖，雪花像是还未落尽似的，一路上一直下个不停。

　　褚蒜子忽然觉的有些冷，将衣服往里裹了裹，向手上哈了一口热气。

　　“太后、陛下早朝。”内侍朝殿内大喊了一声，皇帝司马聃已经坐到了龙椅上，身后的白色帷幕后面，褚蒜子也落座了。

　　还没等褚蒜子和司马聃说话，大臣们便开始奏报了。

　　“殷浩几次北伐，连连失利，朝廷损兵折将，国库几乎耗费完了，且殷浩识人不明，任人为亲，导致北伐途中部下张遇姚骧等人几次反叛，殷浩对此不但毫无良策，且怯懦不前，几次都丢盔弃甲，此等行径，此等作为，如何能作为北伐统帅。”尚书令站出来愤愤之言道。

　　“请太后陛下下旨，将殷浩革职拿办。”大臣站出来支持尚书令，道。

　　“是啊，殷浩几次北伐，毫无建树不说，还导致朝廷内部反叛，既没有安抚部下又不能北伐成功，还耗费了朝廷不少的军资辎重，士卒兵甲更是死伤无数，可见殷浩为统帅本是错误的，朝廷应该立即撤换殷浩，下旨问罪，着有能力之人统领北伐之事。”庾氏家族的人站出来，道。

　　司马聃朝朝白色帷幕后的褚蒜子瞥了一眼，见褚蒜子一脸镇定，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听众位大臣上书。

　　“眼下国库空虚，大军在外，既不能北伐，又耗费朝廷开支，如此下去实非长久之策，若是朝廷不能立即扭转局面，再拖下去，恐怕国家危矣。”连琅琊王氏的人都站出来指责道。

　　“众位爱卿的意思孤明白，只是，眼下将殷浩问罪，何人可担此重任？”褚蒜子终于开口了，朝大殿内的众人道。

　　大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也就安静了一瞬的功夫，大家又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一时间倒也没讨论出结果来。

　　“抚军大将军以为该怎么办？”褚蒜子朝一旁的司马昱看了看，道。

　　司马昱一直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面对的，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竟是如此不愿面对此事。

　　然而但褚蒜子问到自己的时候，司马昱到不得不站出来说句话了。

　　“殷浩北伐失利，按理应当问罪。至于何人北伐，臣觉的还需商议。”司马昱低着头，躬身作揖道。

　　褚蒜子朝司马昱看了一眼，又朝殿内众位大臣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笑了笑。

　　“大将军桓温经验丰富，征西有功，南征北战多年，经验丰富，之前也有北伐经历，如今之计，臣以为北伐之事非桓大将军莫属。”尚书令顾和再一次站出来道。

　　褚蒜子朝顾和看了一眼，心里寻思着：“这顾和可是大儒，是朝廷的尚书令，如今举荐桓温是尽忠还是尽私，如果是出于公心，那是朝廷之幸，如果是尽私那是朝廷的不幸。”

　　顾和这么站出来一说，其他大臣们竟然像是没什么话说了似的，站在一旁，竟然是鸦雀无声。

　　褚蒜子朝众人冷冷看了一眼，见大家都不说话，心中莫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旨吧。将殷浩废为庶民，流放东阳。”

　　“太后、陛下英明。”众大臣一一下跪，道。司马昱也跟着下跪，道。

　　褚蒜子处置了殷浩，那北伐的几万大军是撤回来还是继续北伐，或者还要不要北伐，这是她要思考的问题，褚蒜子心里清楚，即便撤回来，朝廷也是损失惨重的，何况此刻殷浩已经打到了洛阳，虽然又失败了，但撤军回来朝廷显然失利更多，错过了眼下的时机，后面再想北伐收复中原可不知何时了。

　　朝廷已经组织了多次北伐，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以后朝廷还会组织北伐，但错失了良机，何时才能有成功的指望啊，收复中原，恢复国土乃中朝众人之愿，不可废也，既然如此，何不趁着此次机会让桓温统领北伐之事。虽然桓温大权在握，但除了他谁还能统领北伐大业，或许早就该用桓温了，不然父亲和殷浩也不能有大败之结局，父亲也不至于因此而死。

　　这一次，褚蒜子想了很多，虽说对桓温统领北伐大军之事尚有顾虑，但此时此刻，除了桓温还能相信谁，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北伐？

　　桓元子啊，桓元子，孤就相信你这一次，这一次，孤把孤的性命，陛下的性命，整个大晋都交给你。孤，相信你。也希望你能不负孤之所望。

　　想了许多，最终，褚蒜子终于下定决心，道：“传旨，令桓温统领北伐大军，全力组织北伐之事。”

　　褚蒜子这句话一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荆州，桓温府邸。

　　“太后陛下旨意，令征西大将军桓温统领北伐大军，全力组织北伐大业，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内侍念完旨意，将圣旨递到桓温手中，这一次桓温是跪着接旨的。

　　桓温接过褚蒜子的圣旨，心中百感纠集，他早已料到朝廷只有用他来北伐了，但此时此刻，相比于前两次北伐受阻，这一次褚蒜子亲自以太后旨意下令让自己北伐，多少还是让桓温心里五味杂陈的。

　　“臣桓温领旨。”重重道了句，桓温站起身来，眼中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坚定。

　　桓冲和郗监站起来，看着桓温，郗监道：“将军眼下统领北伐大军，整个大晋的军队都在您手里，国之柱石，众望所归，大将军的心愿终于落地了。”

　　“从此以后，朝廷便是大将军您说了算了，何人还能阻止您。”说完，郗监又加了一句道。
　　桓温朝郗监看了一眼，又朝一旁的桓冲看了看，微微一笑。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秀秀，只有我才能挽救大晋，也只有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只有我。”桓温心中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