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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成长 ...

  •   夕阳西下,天边一大片流云被映成红彤彤的火烧云。

      宁和殿的正殿外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宫人跪了一地,只因为一向脾气甚好的女皇发火了。

      半个时辰前女皇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带回了好几个陌生的低阶男侍,侍卫们押着一个管事摸样的中年男人。男侍们很惊慌,那个管事更是面无人色路也不会走了,被两个侍卫拖着走。

      宫人们在宁和殿伺候了这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陛下发这么大的火,大家都默默地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女皇从外面回来时身上穿着低阶宫女的服饰,她们这些宁和殿的宫人早就听过一条传言,说陛下喜欢独自一个人扮成小宫女在宫中游走玩耍,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宫人们并不知道陛下今天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纷纷猜想,是不是那个被侍卫押着的管事不认得穿了宫人服饰的陛下,而做了大不敬的事?

      女皇在正殿里审问,跪在殿外的宫人们能断断续续听见说话声。听了一阵就发现,原来并不是因为对扮成小宫女的陛下不敬啊!就说嘛,陛下不会这么小心眼。那个管事做了这种丑事,被陛下知道了,小命定然不保。活该!

      审问了一阵,女皇又派人去将负责检查红纱的西门虹捕来。侍卫们回来时,不但押着西门虹,似乎还搜到一本账册。

      “真是该死!”宫人们听见正殿里的女皇喝骂,紧跟着就是“哐!”的一声大响,一件什么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今天女皇气极了,砸了不少东西还掀了桌子。哎,能把好脾气的女皇气成这样,那个管事和西门虹情况不妙啊!西门女官的姑母被牵扯其中,这次西门家要遭殃……

      “陛下请息怒!”

      正殿里,张襄仪跪在地上说着。她的周围还跪得有不少人,有春夏秋冬四香、宋吉、萧四,还有一些杂事院的低阶男侍。杂事院管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而西门虹则趴跪于地瑟瑟发抖。

      “你叫朕怎么息怒!这些奴才目无法纪叫朕怎么息怒!朕说过很多次,宫里不许有私刑!不许克扣宫人月钱!怎么杂事院里这些年一直都有这样的事发生?而且任由这个老匹夫对小林做出那种丑事!你这个大总管是怎么当的!”

      “陛下息怒!是奴不好!请陛下责罚!”张襄仪说。

      “你!你……哼,一会儿再来说你!”初晴虽然生气,但是她知道这事也不能怪张襄仪,杂事院在玉山山脚又历来不被人注意,想欺上瞒下也不是不可能。初晴愤怒地看向杂事院的管事:“老匹夫,朕问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匹夫使劲磕头:“陛……陛下开恩……”

      “哼,开恩?你做那些害人的事时,怎么没想到对别人开恩!如今就算朕要饶你,天也不会绕你!来人!”

      大殿外走进两个带刀侍卫:“陛下!”

      “将这个老贼叉下去杖毙!让各宫各殿的管事、女官都来看着!要敢做坏事这就是他们的榜样!”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老匹夫杀猪一样嚎了起来,两个侍卫上前叉了他出去。初晴脸撇到一边不去看他,她笼在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即是因为气愤,也是因为……她杀人了……她一句话就夺取了一个人的生命,虽然那个人罪有应得。

      初晴捏了捏拳,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西门虹:“西门虹,朕以前可不知道,你在宫里混得挺好的啊!瞧瞧这本账册,你一年来的收入挺不错的……”说着初晴指了指桌上的一本账册,它是根据杂事院管事那个老匹夫狗咬狗的招供,而派侍卫去西门虹房间中床板的夹层里搜来的。上面记录了近一年来她收到的六个人的十几比贿赂,和帮这些行贿之人所办的事。收了贿赂还要写下账册,无非就是两点原因:和同谋分赃、控制和要挟行贿之人。

      西门虹冷汗直流:“奴……奴知道错了!请陛下责罚!”

      “哼!你知道就好!来人,把西门虹押下去送内务府查办!”

      宁和殿外,一个苗条的身影往宁和殿跑来,正是长相秀美的西门菲。因为跑得急切,她的脸颊微红、额头也汗湿了。她本来在沁芳斋和王甄王太傅探讨诗文,忽然姑母西门虹手下的一个小宫女跑来找她,告诉她女皇叫侍卫捕了姑母去宁和殿。西门菲大吃一惊,再问小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宫女却一问三不知了。没法子,一头雾水的西门菲赶紧往宁和殿跑。

      远远的西门菲就看见宁和殿外跪了一群宫人,一个嘶喊着“饶命”的中年管事被侍卫拖了下去。
      西门菲皱起了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快步走到宫人们身边低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西门菲是女皇的贴身女官兼伴读,又是个醉心诗文绘画的人从来不会搞什么派系斗争,对人也比较和善,所以她的人缘很好。听见她问话,一个小宫女低声对她说:“陛下生了很大的气,你快进去吧,小心些……”西门菲点点头说了声:“多谢!”急急地往宁和殿的大殿走去。

      刚到门口西门菲就听见女皇的声音:“来人,把西门虹押下去送内务府查办!”她一惊,赶紧跨步进门,眼睛略略一扫,就看见跪成一片的众人和一地瓶碎桌翻的狼藉。陛下发了这么大的火,姑姑到底怎么得罪陛下了?怎么会要送内务府查办?

      西门菲跪了下去:“陛下!”

      此时侍卫进来,初晴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她对着西门菲不太高兴地说:“哼,你倒是来得快,朕还没传你来,你就巴巴地赶来了。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西门菲愣了愣,心里忽然有些难受,这些年来陛下一直对她很好,还从来这么和她这样说过话呢……

      初晴把账册扔在西门菲面前:“看看吧!这就是你姑姑做的好事!”

      西门菲拾起翻开,才看得两页就越看越心凉,她磕下头去:“主子,求你饶了奴的姑姑吧!”

      “住口!”初晴的怒火又起,大骂:“你还敢替她求情!朕问你,你姑姑的事,今天之前你知不知道,她收的这些钱有没有你的一份!”

      西门菲肩膀缩了一下,憋了憋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主子,奴不知道!奴没有……”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你……你……”看见西门同学落在地板上的一颗颗泪蛋蛋,初晴的怒火便嗖嗖往下降。唉……菲儿是个笨蛋,看她这傻乎乎的样子也不像是与她姑姑串谋的人。她和初晴一起长大,初晴很明白她的智商虽高情商却几乎为零,她娇生惯养的,比初晴这个“皇帝”更没有金钱概念,又怎么会串谋敛财?西门虹要与人串谋,或许会是西门家的其他人或是宫里的某个人,但不会是直肠子不通计谋的菲儿。就算菲儿有错,也只是不查之罪而已。刚才很凶地吼了她,把她吼哭了,初晴不由得有点点自责。

      西门虹看看被斥责的侄女又看看一脸怒容的皇帝,心里乱成一团,她一横心,爬了几步扑跪在初晴面前说:“陛下!都是奴不好,不关菲儿的事!收受贿赂是奴鬼迷心窍,不关别人的事,请陛下责罚!”

      初晴一愣,打量了她一下,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问她说:“你……不求你侄女救你?”

      “奴知罪!不敢求情!此事与菲儿全无关系,请陛下不要责怪于她!奴甘愿领罪!”

      傻乎乎的西门菲还没明白过来,她仍然要替姑姑求情:“主子,奴知道姑姑犯了大错,求主子从轻发……”

      西门虹打断了她:“菲儿别说了!陛下自有计较,姑姑甘愿领罪!”

      初晴看着西门虹沉默了一阵,想了想,问她:“你说你的事和菲儿无关,哪和谁有关?你做账本要给谁看?”

      “没有了!这事是奴一人所为!”

      初晴又沉默了,半响,她点了点头,开口叫进侍卫:“来人!将西门虹送去内务府!”

      侍卫进来把西门虹押了下去。西门菲一脸的焦急地看着姑姑被押走,想要向初晴求情却又不敢。

      初晴现在可以肯定菲儿和这事没有关系了!她真是的小笨蛋啊!这么笨的人怎么串谋敛财啊?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她姑姑就是想把她撇干净,不让她被连累。西门家的荣华富贵都指着西门菲,她倒了,西门家也就不会风光了……别说这事和菲儿无关,就是和她有关,她姑姑也绝不会承认。

      初晴叹了一口气,对西门同学说:“菲儿……你回家去吧……”

      西门菲吓到了,急得眼泪涌出来:“主子!主子!您不要菲儿了吗?你不要赶菲儿走!”她哭得像只小狗,可怜得不得了。

      初晴叹息:“不是赶你走,是要你回家闭门思过。我要罚你一年的俸禄,让你回家闭门思过两个月,然后再回来。你们西门家你的职位最高,西门家的人唯你马首是瞻,你没有约束好家人,如今你姑姑出了事你也有责任对不对?你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西门菲知道不是要赶她走,稍稍安心了一点,但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觉得很委屈。她抽抽噎噎地下拜:“是,奴谨遵教诲!”说完后抽抽噎噎地退了下去。已经是十四岁的美姑娘了,还哭得眼泪鼻涕一团。初晴心软了,有些不忍,她低下头不去看她,两个月后再接她回来吧……

      “张女官。”初晴对张襄仪说,“张女官,你是宫里的大总管,将宫里的大部分事物都管理得很好,你的认真、严禁和公正我都知道,我也很放心。可是,这次你手下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你有失察之罪,我要罚你三个月的俸禄。”

      “谢陛下开恩,奴有失察之罪甘愿领罚!”

      初晴点了点头:“西门虹的事你督促内务府的人办理,这个账本你拿去,按照律法好好查查此事,该判何罪便判何罪,不可轻饶。”初晴觉得西门虹肯定还有串谋的人,这个人是宫里的某个人还是另一个西门家的人?初晴想不出来,但是她知道这个人肯定不会是张襄仪。襄仪是母皇当年钦点给初晴的,她的人品很好,朝中很多大臣都很佩服。

      “是!谢陛下的信任,奴定当办好此事!”

      初晴转头看向那几个低阶男侍:“萧四。”

      “啊……啊……是!是!奴在!”陛下突然出声唤他,他赶紧回答。和宋吉一起的小宫女突然变成了皇帝陛下,到现在他仍然还有回过味儿来!

      初晴笑了笑对他说:“萧四,你能替你的朋友小林出头,这很好。今后你就负责管理杂事院吧!要好好善待你手下的男侍知不知道?”

      “啊……啊……让奴当管事?啊,谢,谢陛下!奴一定好好当,绝对不做坏事!”

      “还有,小林的尸身被老匹夫匆匆埋了,你和宋吉去将他重新好好安葬吧!你们去领一百两银子交给小林的父亲和妹妹,让她们好好生活。”

      萧四和宋吉齐齐下拜:“谢陛下!”

      “恩,你们几个男侍都下去吧!”

      萧四、宋吉和另几个低阶男侍都一起退下了。萧四的兴奋自不必说,宋吉也非常地开心,老匹夫被仗毙了,西门虹也送去内务府查办,陛下替小林报了仇,小林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陛下真的是不一样的人呢!她有这么高的身份,却不会因为身份的差别而看不起人,她性子那么好,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达官贵人不一样!和那些动不动就打人的主子不一样!

      到门口时宋吉回头看了初晴一眼,眼里和嘴角都带着淡淡的开心的笑,他的眼睛很亮,眼神有一种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温柔。这个温柔的眼神,宋吉自己不知道,初晴也没有看见,但是张襄仪却捕捉到了,她掀了掀眉陷入了深思……

      初晴屏退了众人,放跪在宁和殿外的一众宫人退下。上至张襄仪下至宁和殿洒扫的小宫女,宁和殿里第一次领教女皇脾气的众位宫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小宫女打扫桌翻瓶碎的正殿,有宫女送热水来给初晴沐浴更衣,又有宫女去传晚膳。

      天已经黑下来,初晴还没有吃晚饭,照理她应该很饿了,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吃。她心里乱哄哄的,思绪很多。随便吃了点,对美食提不起兴趣,反而让春香去那一壶酒来。

      初晴除了正式场合的宴会,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春香性情安静温柔、做事仔细,她没有多说什么,去拿了一壶酒来,很有分寸地拿了一壶米酒。

      初晴酒量甚差,喝了半壶就微醺了,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初晴笑了,都说酒乃解愁物,果然啊,果然!深呼吸一次,吐出胸中的浊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今天以前,她从来没有规划过今后应该怎么样,她总是过一天算一天,几乎要觉得无忧无虑的米虫生涯可以直到永远。可是今天,哎……今天经历了这些事,她觉得,自己应该要“长大”了……她是皇帝,她应该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好呢?母皇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她在民间建立了很多官府管理的善堂,几乎形成了一个独立、完善的慈善系统;太皇喜欢农事,她劝课农桑、新修水利;初晴的生母康庆女皇喜爱绘画,也是一位绘画高手,她成立了画院培养了一大批绘画人才。

      那么我呢?我能做什么?初晴这样问自己,自己有什么地方是能够比别人做得好的?哎,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很烦恼啊……

      初晴走出屋去,月亮已经出来了,是漂亮的下玄月。微风很怡人,但稍微有些凉,春香不需吩咐便去取了披风来,给初晴披上。初晴微笑着说:“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春香和候在一旁的两个小宫女于是就远远地退开了。

      初晴拎着酒壶坐到了大桃树下的石桌边,摊开手趴在石桌上,把米酒当饮料似地灌了几口,酒气上涌温温热热的很舒服。夜风吹落了花瓣,一片片撒在初晴的头发上衣服上。初晴从头发上抓了一片花瓣下来,放在鼻端,香喷喷的。哎……要是永远都能春花秋月、无忧无虑,就好了……

      周围很安静,有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几声虫鸣。真个是,暗香浮动,月黄昏。

      初晴微醉的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她看着石桌上斑驳的月光呆呆出神,看着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弹坐起来。

      她忽然想到了李斯殷。今天下午,李斯殷突然出现制住了老匹夫,他是她的暗卫,不是应该在各个宫殿暗中守候么?怎么会跑到杂事院那里去了?还这么赶巧的突然在那个当口出现。

      初晴两手抱着头,眼睛眨巴了几下,因为酒精的关系脑筋反应有点慢,但还是想到了有些事似乎、好像有点不对……她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对着空处喊了几声:“斯殷!斯殷你在不在?”

      不远处一棵很高的大树上树叶动了动,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上跃下。那棵大树离初晴所在的石桌有好几仗的距离,那个身影却一跃从大树那边滑落到初晴身前,这么远的距离轻轻巧巧的就到了,缓缓而来,潇洒如乘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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