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棺人（短篇版）》顾小仙不是仙儿

6、齐子玉

　　六
　　那句离开，是真心的。
　　可是，离开与否，这早已由不得她的选择。
　　“荧惑守心，大凶之兆，江山篡改，天下大乱。”当齐王将渠仪大乱以及渠王暴毙之事推给这样一个不详之女时。她不得不惊叹道，好一番解释。
　　齐王带兵包围这处隐秘的宅院的时候，她在画最后一幅画，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她曾尝试无数次，她想看见那段关于她的故事，可是笔尖触纸之时，她才知自己是画不出的，果然，这尘世之上，没有一副棺面是属于她顾无心的。
　　月如钩，星似点。
　　潜行的兵队突然停下，她抬首看，发觉街市两面的阁楼上满是手持弓箭的黑衣人，前后路皆被阻拦。她看见一个身影驾马缓缓而来，直至齐王的面前。
　　“齐兄这般不守规矩，那容浅也不必念及旧情。”
　　是他。
　　“与刑河勾结，毒害渠王，意图谋反。你看这三大罪状，哪一条，饶的了你。”那声音仿佛是劝告一般，细听之下才觉危险更甚。
　　齐王听得真切，却笑道“为了她？”
　　顾无心亦笑了。想必这个‘她’便是那个饮下毒酒的女子吧。
　　“你会隐藏自己，妥协与我，将渠仪的江山让给我，任凭天下人垢病也不曾解释，全部都是为了她罢。你早便知道，我会将渠王的死归咎于她，你早便知道，我不会放过她。”齐王隐含怒气，额间的青筋爆起。
　　高容浅睥睨着齐王，不怒反笑道，“我怎么会让渠仪落到你这等人的手中，我早便知道你与刑河暗中勾结，只是未曾料到，你竟会对渠王下手！我与你相持争权，邻国必然伺机而动，吞了渠仪！所以只有这个办法，让你放松警惕。我已暗中调动所有军队，齐子玉，而今，你已经没有路了。我会将你的恶行昭告天下。”
　　齐王踉跄的退后了两步，摇着头痴痴笑着。
　　“不是为了她？我不信。”话未毕，齐王的剑已出鞘，那道剑气直逼顾无心的咽喉，顾无心双手缚于身后，毫无反抗之力。
　　万箭齐发，血流成河。
　　剑还未抵至脖间，便生生停在了她的眼前。
　　顾无心从不知道何为泪水，这个尘世没有给她喜怒爱恨，没有给她包容宽恕，她不知情为何物，却知世事薄凉。她不知眼泪，却知冷漠，不识人心，却识人性。
　　当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打转的时候，她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齐王的剑向她而来时，她分明看见高容浅飞身下马至齐王的身侧 ，那剑太快，他拼尽全力才抓住剑尾，直至剑身生生划过他的手掌，才停在顾无心的面前，近在毫厘。
　　剑已入骨，血滴如柱。
　　高容浅是真的怒了，他反手狠狠将那把剑转过抵在齐王的颈间，瞬时转手，齐王倒地而亡。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半跪在地上。半晌缓缓抬首笑看着她道“过来。”双眼之中却满是宠溺。
　　一步，两步，那段距离仿佛是一生一样漫长，她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冥冥中仿佛有些什么，她想抓住，却又抓不住。
　　我们可曾认识，我们可曾认识？
　　世事重回，她已不记得他。他却作了同一选择。
　　她的双眼噙满了泪水，却道不出个所以然。
　　七生七世，能许你什么？一世相遇，不得相守！可是他们都应了，即便是一面，也足矣。为何如此愚笨，如此愚笨！
　　她还未走近他，却见他霎时收了笑容，用尽全力拉过她的手臂，转身挡在她的身后。
　　一箭穿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阁楼之上的黑衣人混入了齐王的亲信，那支箭本是射向顾无心，却被高荣浅挡了去。
　　他瘫倒在她的怀中，真的再没有丝毫力气，只是轻轻地伏在她的肩上，声如羽，轻似风，一如那日他对她的第一句话，‘跟我走’，那不是玩笑，他是多么想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她不会知道，当他找到她时是多么喜悦，多么激动。
　　“七生七世，我不后悔。”那抹气息微弱，他累了，再也撑不住了，他还未仔仔细细看她的面容，他还未对她说完所有的话，他还未带她去看渠仪的风光，他还未······
　　她颤抖地抬起手臂，附在他的脸颊之上。泪如雨下。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泪水，只是他不知道，那日在渠水之下，她便流下了泪水，只是湖水相伴，连顾无心自己都未发觉罢了。
　　他努力看着她的面容，“不哭。”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