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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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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张残破的宣纸历经千年,而今却染着殷红的血展现在她的面前。
记忆如潮,思若泉涌。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去刺杀他的。彼时他是一国之君,而她却是敌国派遣的刺客。她的剑术在他的面前太过拙劣,还未出手,便被他劫了去,转眼便搭在了她的颈上。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不想,那剑停了片刻,猛然上扬,划破了她的面纱。
面容如冰寒,长发随风舞。一双深紫色的双瞳溢满了凄楚漠然。
他见过太多刺客,狠心决绝者,示弱求情者,狡猾周旋者。却从未见过这般,如此淡漠,如此凄然。
一国之主,他践踏了多少人的尸身才爬到这个位置,心冷如他,心狠如他。那时他从不知,自己会爱上任何人。
命运如此捉弄人。待他查清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当他知道她是被国家驱逐之人,当他知道她被人惧怕疏远时,他的心竟莫名的痛了起来。
他不顾官员劝阻,将她留在了宫中,他很少去见她,却每日都认真仔细得听着部下报上关于她的资讯。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会留在他的身边,只因那个未完成的刺杀任务。
直到她的国家派来使者谈合那日,他带她赴宴,意在告诉敌国,他毫无谈合之意。可是他却没有料到,当他的部下强迫使者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她轻轻附在他的耳边言语,转而缓步到使者面前,夺下那杯酒,一饮而尽。
“我杀不了你。”那句话如同虚幻一般。她杀不了他,那她还有何用,所以她选择了那杯酒。
他惊得说不出话,半晌疯了一般抱起她,喊着太医,撕心裂肺。
她醒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他如同一个孩子般,坐在她的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合着双目,呼吸均匀。
没有人生下便是无情无义,她只是看不清自己。可惜待她看清之时,已经太晚了。
朝内权臣与三国勾结盟约,不久,三国围城,城中战士拼死搏斗,却终是抵不过强大的联合军队。
大局已定,他已无力挽回,他身披铠甲满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用尽力气搂过她,手臂愈发用力,仿佛怕她会突然离去。
“你可会,为我作一幅画?”声音虚若游丝。
那双深紫的双瞳早已模糊不堪,她颤抖地抬起手臂,将那把匕首刺入他的胸腔。泪如雨倾。
她早便收到了那封让她于攻城之日刺杀他的密函,可是她不知道,那封密函,他早便看过,却没有阻拦,他只是想,若是自己死在她的手中,那么他们会放她一命吧。若是自己离开人世,他只希望她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七世换一世,你可肯?”她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肯。”
“那一世的相遇,也不得相守,你可肯?”
“肯。”
原来他早便知道自己会作出那般诡异的画,原来他都知道。当她知道自己那双眼的不同之处时,她便再未碰过画笔。何为冷漠?她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害怕自己会害死别人。可是身在尘世,她又有何选择。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擦掉他的眼泪,笑道“不哭。”
那是她作出的第一幅画,第一个棺面。
宣纸之上,一位白衣女子倚靠在窗边,背向日光的身影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身后,一男子在静静地饮着茶,月色袍,玄色靴。
那时相遇,他名高容浅,她叫顾无心。
只为一人,七生七世,难回人世,缥缈游荡于虚幻之境,受尽苦楚与不堪折磨,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