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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容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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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不过三日,谣言四起。
南王府的世子被妖女迷惑,不识朝理,不论纲法。整日饮酒作乐,纸醉金迷。
也无风起,只是浮云蔽日,细雨倾檐。她突然想起那日的言语。
“公子这么做,可是会后悔的。”
“我高容浅做事,从不后悔。”
她说的淡然,他笑的轻佻。
在桌边研磨之时,有一小厮送来一纸书信,寥寥数字:渠舟有客。此客非彼客,能将话传到这里的人,都是要拿性命做交易的。只是她未曾想到,当她掀起画船的纱幔时,一道身影慵懒地侧倚在船头,手举青花瓷杯,笑看着她,道了一声,好巧。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将身子坐正,右手执壶,添了一杯酒,而后在桌的对面,再添一杯。
“听闻姑娘画艺高超,容浅今日,是向姑娘求一幅画。”他将酒杯置于鼻前,酒香四溢。
半晌,远岸清茄起,那回音如水,缥缈如幻。
“公子可知,我只为死人作画。”
他抬眼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人。片刻收了所有目光,微微一仰头,酒入肺腑,淡笑道,“无妨”。
一卷宣纸,一支笔,些许墨。帘外细雨蒙蒙,帘内寂寥无声。这般安静,恍若听得到人心缓急。
“七世换一世,你可肯?”就如同对待所有的来客,她问的那般轻,那般淡,清冷的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风一吹,便散了。
他细细看着手中的酒杯,手指缓缓抚过杯子上的青花纹路,他的眉宇深锁,目光有些恍惚,半晌后答非所问地道,“若是你明知这杯中是毒酒,可还会喝下?”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研磨的手指一顿,却未抬眼分毫。
“你不会,可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挫,那酒杯应声而裂,断成两截。“可是她会。”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是来杀我的。多么好笑,”话音未落,他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成了自嘲般的苦笑。
“可是我却爱上了这个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女子。”他的手指不觉用力,那两个碎杯片便四分五裂开来,尖锐的棱角深深陷入手心,殷红的血液成滴,坠落在那张宣纸上,渗透浸染。
也未言语,也未抬首,她不知自己为何容许他说下去,只要自己在那宣纸之上画下属于高容浅的第一笔,就会看见他的一切,他与她的一切,可是纤细的手指抚上笔杆,却终是放下了。
“杀我的心意那般坚决,能力却不足。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刺客,又或许,不能说她是刺客。敌国之所以派她前来,只因她令人惧怕的头衔。”他顿了顿,而后抬眼看向她,道 “祸国妖女”。
他看到她的身形明显一颤,可是面上却无一丝情绪。
“既然如此,我便将她留在身边,让全天下的人看见,谁才是天子,谁才是天命。”
“那日敌国派使者前来谈合,就在宫内的湖心亭设宴。面上其乐融融,实际却是剑拔弩张。我的部下有意捉弄那使者,便在所有人面前将柒草毒汁滴于使者杯中,看他要作何反应。”
“谁知,一直默默坐在我身旁的她,缓缓起身,在所有官员重臣的注目下,慢步到使者面前举起那杯酒一仰而尽,她回首看向我,竟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像是一把刀子,冷漠的令人心生寒意。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利用她昭告天下,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他将流血的手缓慢展开,深吸了一口气,将碎片从血肉中抽离,片刻抬首看向她,无奈地苦笑道,
“是不是你们这样的女子,都如此无情。无心姑娘”。
呵!无心,顾无心,这个有着奇异诡谲的双眸的女子,叫做顾无心。
她轻轻抬起手来,将双眸上的薄纱摘下,而后抬眸看向他。那是她第一次认真注视着他的双眼,那般苍凉似水,悲伤疏离。
可是突然,那双眼便收了所有情绪,转而充满了玩味笑意。她还未作反应,只觉船周霎时风起,水面翻涌。不过一瞬,四道白光闪过,锋利的剑刃自船的两面穿入,直逼高荣浅的咽喉。刺客!
她再看向他时,他的剑早已出鞘,周旋拨转间,双眼却依然看向她,笑道“姑娘还未回答我,是不是你们这样的女子,都如此······”
话未尽,她便举起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回以一笑,就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那抹笑,太过刺眼,太过伤人。
“公子怎知我不会喝那杯毒酒,你可知,无心便无情,无情便无欲。生死又何妨?”
高荣浅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惊了片刻,双眼刹那间充满了狠意,收了笑容,手中的剑也发起狠来,劈斩下来,瞬时四剑俱断,船两侧的窗廊顿时倒入水中,游荡沉浮。
雨愈急,风愈盛。那杯酒实在是烈,她的头有些晕眩,只看见高荣浅的剑收鞘之时,剑尾的血已成河。她听见他充满怒气的声音。
“无情无欲,我不信。”
言未尽,那船便在他的内力之下翻起,她并不会浮水,跌入水中的一刻又突然失去了意识。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羽衣女子,相貌与她那般相似,细看那双眼,竟同她一模一样!她顿时挣扎开来,身子却向水深处沉去,直到,有人捉住她的手臂。
何为无情,何为无欲?高荣浅在湖水下寻找她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小心的扶住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那一吻,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