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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教篇 ...

  •   在沢田纲吉一遍又一遍地强行洗脑下,花朝终于开始理解自己的处境:幷盛是一个和平的地方,云雀恭弥不是鸟妖怪,狱寺隼人也不是海外妖怪,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初中生。

      虽然说到“普通”两个字的时候,纲吉捂住了肚子,原本的灿烂的笑容变成了苦笑,但花朝还是相信了。“我明白了。”她认真地说,神情庄重,眼神清明。
      “恩恩,说说看。”纲吉期待地看向花朝。
      “我是人,不是鬼魂,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妖怪的巢穴,其他人也不是幻术或者魔法造成的假象。”
      “你终于理解了!”纲吉感动得热泪盈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居然治好了花朝的病!

      “原来已经过去100多年了啊”,花朝感慨地说,“既然安排我投胎转世,为何不一并消除我的记忆。奈何桥的守门人啊,你就那么吝惜一碗孟婆汤吗?”
      纲吉摔了个四仰八叉,这是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病得更加严重了!

      不能让花朝继续住在医院里了。封闭环境下无事可做,人容易胡思乱想,最后越想越魔障。花朝已经病入膏肓了,坚称自己是一位公主,更不许医生护士随意碰触她。抱着用家庭的温暖攻克疾病这个念头,沢田硬着头皮对云雀提出,要把花朝接回自己家中安置。
      云雀眯起眼睛,嗯了一声,无可无不可。
      沢田纲吉快吓哭了,云雀前辈的眼神好可怕!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让,再没有服用死气弹的情况下,正面杠上云雀秋风扫落叶的眼神,。
      如果忽略他战战兢兢、汗如雨下的脸色,和一直哆嗦个不停的双腿,其实还是蛮帅的。

      云雀没打算反对。他的目的,是找出破坏幷盛治安的凶手,但花朝不配合,全程拒绝交流。
      这不不怪花朝,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她最后的记忆截止到德川亲藩倒戈,自己为了不被俘虏,被迫刎颈。用的,好像是谁的刀,刀名是堀川国广,咦,是谁的来着。
      是谁的刀呢?胸口为什么闷闷地,那么痛,那么痛。
      沢田惊慌道,“花朝你不要紧吧,要让医生来看看吗?”出院程序只剩下一道,这种紧要关头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我怎么了吗?”
      “你哭了啊!”
      花朝伸手拂过酸涩的眼睛,果然手指被沾湿了。眼泪不会骗人,可自己并不悲伤,为什么会哭呢?
      由于花朝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的专业心理评估得分很差。花朝的主治并不赞成她此时院,但碍于云雀的权势,不得不暂时把职业道德哽到喉咙里。他例行公事道:“擅自离开病区期间发生病情加重、恶化、并发症、猝死、自伤、自杀、 走失、等意外事故均由患方自行承担责任。签了了这份协议,就可以出院了。”

      转头又亲切地对花朝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花朝巧妙的避开,脸上却无半分不耐烦地意思,也是甜甜地笑着。沢田忙不迭点头,伸手接过处方药,保证道:“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吧。”

      花朝恶心这个医生很久了。现代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听诊行为,在花朝眼中却是对自己的冒渎,如果可能的话,她一定要剁了这个医生的手。在几次强行被护士按住捆绑,注射安定之后 ,花朝学乖了,主动配合,乖乖吃药,但心里流淌的黑色浓稠物却越来越多。

      沢田帮助自己逃离色魔的洞穴,花朝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

      更何况沢田叫纲吉,也许他是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的转世?这就能说明,沢田对陌生女子如此尽心尽力的理由了——看到自己的后辈,即使不认识,血缘的亲切感也会让你觉得这个人面善。

      签出院协议的时候,又出状况了。
      花朝不会用钢笔。她使劲拔啊拔,笔帽却始终拔不下来。从出生开始,她没有这么难堪过,当着一堆陌生的男子,自己却做尽蠢事、洋相百出。她手心沁出了汗,已经快站立不住了。她低着头谁也不看,只牢牢攥住钢笔,仿佛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突然起来的停顿,被无限拉大的沉默取代。沢田等人面面相觑——花朝不想出院吗?
      一直抱臂坐在沙发上的云雀却突然动了,他先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花朝看,嘴角越翘越高,眼中的兴味变浓,一开始只是从腹腔传出几句闷哼,渐渐地声音扩大,清冷的笑声传了出来。

      云雀失声发笑。他一手搭在腹部,一手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
      “有什么好笑的?”花朝抬起头,一张俏脸臊得通红,她凶狠地瞪着云雀,像只守护领地的小兽。
      “真有意思,”云雀终于止住笑,“太像了,你和小绵羊。”
      花朝的动作表情太生动了,好像背后追着狼,急着回羊圈,却被栅栏挡着,怎么也挤不进去的幼崽。可怜兮兮的小东西!
      “你才是羊,你全家都是羊!”花朝顶了回去。
      沢田头上冒出豆大的汗,伸手把花朝挡在后面,盘算着在这里和云雀大打出手的可能性。云雀站起来,踹飞沢田,像抓羊一样拉住花朝的衣领,把她拖到自己身边,一根手指,再一根手指掰开她的手,拿出那只派克笔,轻轻拧松笔盖,把笔尖所在的部分搁在桌子上。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沢田提醒道:“花朝你不能再用本来的姓氏了。云雀前辈为了方便报销居民医疗保险,把你挂在云雀家的户籍上了。这一栏,还有这一栏,病人签名的地方,你要填云雀花朝,担保人这里填云雀学长的名字,云雀恭弥。毕恭毕敬的恭,弥勒佛的弥。” 沢田把胖嘟嘟、笑眯眯地弥勒佛和云雀的脸置换了一下,结果自己吓到了自己。

      花朝没有发觉沢田的不对劲,她朝云雀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随风摇曳的衣角。她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花朝住进泽田家后,纲吉并没有急着为她办理入学手续。花朝精神状态不好,和外人的接触要放缓脚步,但把花朝一个人搁在家里,沢田也没能完全放心。数学课上,在三角函数的狂轰乱炸下,他果断开始走神:花朝一个人在家里,有没有口渴?会不会饿到?和妈妈有好好相处吗?会不会觉得无聊,偷偷跑出去,被坏人诱拐呢?

      沢田完全多虑了,花朝很乖,一直跪坐在地毯上想心事。她不是不愿意动,是不能动。
      她葵水来了。
      哦,在这个时代,应该叫做初/潮。她想找剪子和布片,自己做几块月秽布,却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翻箱倒柜。只能拿一条毛巾,好歹垫着,然后委屈地等待纲吉回家。

      平时这种日子,自己身边总有两三个侍女伺候,热汤子、艾草、干草灰和明矾水都不断的,现在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倒水不是问题,问题是她不会烧开水,厨房里的现代电器她一样也不会用。“沢田纲吉,你怎么还不回来?”揉着肚子泪汪汪的花朝,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脑袋一歪睡着了。

      离打铃还有5分钟,沢田已经开始收拾书包,老师刚一说下课,他就撒丫子跑了。等他一阵风似的回来,迎接他的却是满脸泪痕,无比凄惨、昏倒在地的女孩儿。
      沢田被吓坏了。他呜哩哇啦地喊来了一堆人。
      等事情搞清楚后,沢田有点后悔,不小心把花朝的银丝抖了出去,想道歉时,却看到了花朝带着歉意的微笑,顿时心里一阵发紧。他第一次朝女孩子吼:“肚子疼你就更不应该坐在地上!”

      花朝还是十分好脾气。“我怕弄脏床单和被褥。还有,你离我远一点儿,经血是秽物,你身份高贵,不能让血光冲撞。替我找点布头就行了。”

      在遥远的幕府时期,那时候盛行男尊女卑,因此女人们一月一次的受难期,被当成不洁的污秽,男性是要避开的。但沢田完全不了解。他看着脸色发白,却还在拼命解释的花朝,心疼极了。他想:自己实在太差劲了,花朝看起来再像正常人,实际上还是个精神病人啊。

      愧疚之下的纲吉自告奋勇,去药店为花朝买经期必需品,一到地方,他傻眼了。琳琅满目的女性用品冲刷着他的眼,这么多,怎么买?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正在逛街的京子。京子,女,14岁,全名笹川京子,是并中的校花,同时也是沢田纲吉心中的女神。热心善良的京子得知沢田的难处,二话不说,抄起篮子挽起袖子开始狂买:超长夜用、超薄日用、绵柔表层、干爽网面、无精油添加、薰衣草香的、护翼的不护翼的,少女用私/处沐浴露,换洗内衣······

      结完账,沢田已经筋疲力尽了。他喘着气说道:“京子,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帮上你的忙就好。说起来,沢田君这么体贴温柔,女朋友一定幸福得不得了吧。”

      对,与幸运相对的不幸,就是沢田的女神误会了沢田正和女朋友同居。
      同居,同居,同居······纲吉被这两个可怕的字打垮了,他们是同住,不是同居啊!沢田心中流着宽面条泪,想了一百种解释来说明现状,但花朝是病人,又处在特殊时期,不能丢下她不管······
      只能下次和京子解释了。

      泽田纲吉回到家,发现狱寺隼人正和花朝大眼瞪小眼。急忙为两人做了介绍。
      “这是狱寺隼人,我的同班同学。来自意大利,喜欢阅读《月刊世界之谜与不可思议》,还有玩黑手党游戏。”纲吉递给狱寺一个,你说了实话咱俩就玩完的眼神,接着补充,“虽然他外表凶狠,不过内心很柔软,头脑聪敏,功课也很好。”
      “这是云雀花朝,我的,我的,”沢田吞吞吐吐,一直重复着,最后壮士断腕来了一句,“我的同居人。”
      说完就拿脑袋往墙上撞,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啊!天啊!这下跳进东京湾也洗不清了!
      花朝看出了沢田的为难,急忙岔开话题:“狱寺,我知道,是纲吉你的家臣嘛。我们在医院见过面。”
      狱寺只顾着“十代目”长,“十代目”短,偶尔分给花朝一个眼神,也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带着同情和疏离。
      花朝知道,自己把别人当怪物的同时,那些人也觉得自己是疯子,说自己有有病。她不在意,也不伤心,更不想却解释什么,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她有太多时间,太多事情,可以用来伤心。被人误会反而是一件渺小的事情。
      她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谢谢你啦,纲吉。另外,你能告诉我,家里烧开水的地方在哪里吗?我没看见盛水的瓦罐和起火用的土灶。”
      ······
      ······
      世界陷入了诡异地寂静。
      一堆糙汉子构成的彭格列中,唯一的学术派,狱寺隼人终于悟了:这女人并不是记忆封锁,而是根本就没有常识。
      他试探着问:“sin45度等于多少?”花朝茫然地看着他。
      “数轴呢,数轴也不知道吗?”
      “负数呢?绝对值呢?”
      “重力呢?质量呢?”
      “罗斯福?丘吉尔?”
      花朝还是摇头。
      濒临绝望的狱寺灵机一动,接下来这个问题万无一失,只要是个人都知道答案。他问:“安倍晋三是谁?”
      然而花朝继续摇头。
      “这不可能”,狱寺抓狂,“你是三岁的小鬼吗?怎么连总理大臣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的花朝很淡定,“我养在深闺不识人。你说的这个人也许很有名,但我的确不认识。还有我不是三岁的小鬼,我于嘉永年间出生,算下来,差不多150多岁了。”

      这次,狱寺跪了,纲吉哭了。
      浏览了一整夜医学论文和历史年鉴的狱寺隼人,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大早就赶到泽田家中。把仍在熟睡的花朝揪了起来,东瞧瞧西看看。
      “你出生于19世纪没错吗?”
      花朝翻了个身,裹紧被子不理他。
      “对了,我忘记了,古人没有公历纪年的概念,你们只会用年号纪年和干支纪年法。总之,你的确有150多岁了,对吧。”

      花朝烦不胜烦,干脆坐了起来,倒豆子般说了一大堆:“我叫一桥花朝。如果新政府没销毁相关资料,二条城里应该有很多我的画像,都是我哥亲手画的。如果你不知道我哥是谁,去翻幕府十五代将军的起居注——我可以继续睡了吗?”

      精神极度亢奋的狱寺隼人打电话请了三天假,杀到位于京都的历史博物馆,如饥似渴地查阅资料。终于得出了一个令他兴奋不已的结论:那个女人是真货,如假包换的历史遗留产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家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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