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京都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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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血迹而来的御庭番的忍者，从四面八方落下，像断线的风筝，一瞬就从高空中落下。
“蓝色的队服——人称新选组的刺客集团，这位是一桥家的公主，不是你等能够拥有的高贵存在，速速退下，将公主殿下交给我们。”
“正因为殿下身份贵重，才不能随便交付他人。万一你们是长洲人假扮的呢？”
为首之人亮出纸笺，“这是一桥庆喜大人的手令。”土方接过，抖开，匆匆扫视一遍，右下方确实盖有庆喜的私印。
“我没见过庆喜公的笔迹，怎么知道手令真假。这年头，长洲敢买通公卿假传圣旨，伪造一封两封手书，也不是难事。”
“你抗旨不尊，正好给了我们动手的借口。我的手里剑，一直渴望着壬生狼的血，想要，想要，想要的不得了呢！”
“副长？”斋藤向土方请示，“此时是否应该止戈？”
土方用手划过脖子，铿锵一声。
这是战争打响的标志，双方都亮出了武器，严阵以待，不给对方任何可趁之机，却小范围活动着，研究判断对方的弱点。
花朝担心土方肩上的伤，不想他持续作战，而且她对于土方的取胜不抱希望，毕竟御庭番的实力，作为半个主人的她，是最清楚的。于是她出声打断了两方的对峙。
“手令是真的，信上是兄长的笔迹，毫无疑问。”
花朝的话使双方没有了敌对立场。忍者们从土方手中“请回”了花朝。
“副长这样好吗？”斋藤问道，他能看出土方平静之下的动摇，如果可以的话，副长并不想在“私定终身”，这种暧昧而危险的时刻将花朝送回去。
他们需要的是进一步的接触和交流。
土方手指花朝身上的家徽，摇头：自己的主君、花朝的兄长，一桥庆喜公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可以像英雄一样，从敌人手下救下她，但这之后，却必须将她双手奉上，让她回到痛恨不已的笼子里去。
最可笑的是，对花朝而言的监牢，却是自己最为渴望之物。情感和大义之间的选择，有朝一日总会来临，在那之前，就让他多放纵一天是一天吧。
“哥哥现在要把自由从我手中收回了吗？”面对暴跳如雷的庆喜，花朝丝毫不惧，她已经明了了土方的心意，即使兄长杀了自己，她也不会后悔。
“兄长打算怎么做呢？送我去出云神社当神子，还是出嫁？出嫁的话，要嫁给谁呢？你的手下，还是最近态度模棱两可的萨摩？之前说的，不再插手我和土方之间的事，原来都是谎话。您朝令夕改这一点，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呢”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庆喜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无法忍受了。花朝对他的疏离和反抗，令他痛不欲生。
从前这孩子多么乖顺啊：跪在兄长脚下，拉起兄长的手，为兄长带来温暖，说着安慰兄长的好话。
可是现在，她变了！不乖了，学坏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一直刺伤自己。用出嫁做武器，威胁着自己。
威胁？她知道自己不想她嫁出去吗？
那她还知道些什么？她的身世，自己的心意。她全都知道了吗？全都知道了，还这么平静地在兄长面前撒谎吗？庆喜强行压下无边的怒火，与藏在深渊的恐惧，对花朝吼道：“滚！”
见花朝毫不迟疑地转头，小跑出房间，庆喜的心像在滴血。他疼得快死了。尽管如此，他却不敢叫花朝回来，如果她回头时，脸上的表情，是嘲讽和厌恶，庆喜一定会发疯的！
怒不可遏的庆喜，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高杉没有回长洲，你不想见他一面吗？”
花朝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兄长，什么意思，这和高杉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他才是你的初恋。你觉得那小子负了你，所以心里憋了一口气，要让他后悔对不对。让我想想，土方是不是特别风流俊俏，坏主意多，抽云鹤水烟，喜欢写俳句，哦，对了，还爱上花街。怎么看，土方都是高杉的翻版啊。你那么在意他，不惜找个劣质版替身出来，也要报复他吗？”
花朝有一个坏毛病，只要提起高杉就会炸，脑子极度不清醒，又容易口不择言。
“我喜欢高杉怎么了！我喜欢谁，因为什么喜欢他，都跟兄长没有关系。你管着我的终身大事，却管不了我的脑子，管不了我的心！”
“所以，你追着土方岁三跑，的确是因为高杉喽。”
“我说了，你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你看这个人能不能管。”
庆喜亲自掀开纸门，土方攥着拳头，跪坐在一旁。
他抬头看了一眼花朝，只觉得这个人太陌生了，怎么看，都认不出她的脸。
他听说过花朝和高杉之间，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但他以为，传说只是传说而已，现实却给了他一耳光。
庆喜递给土方一张纸，明显是被人揉过的，他一副同情手下被骗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你太小看我这个妹妹了，她被困在二条城，还能想出办法来和高杉通信。如果不是我知道，他们之间只有私情，一定把她当成长洲的间谍抓起来。”
土方颤抖着打开信，上面写着，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到天明。
与君怎么样呢，被翻红浪？共赴巫山？鱼水之欢？
他想到了，和花朝的第三次会面。那时候，他觉得花朝是失恋了，需要别人来抚慰。她的失恋对象，就是高杉吗？
他把自己和高杉比较了一下，高杉是高级武士，自己是浪人，高杉师从大儒，自己没正经念过几天书，高杉被藩主重用，自己被藩主利用，高杉去过清国，自己到过最远的地方已经是京都了······高杉是初恋，自己是···自己是···
自己什么都不是！最关键的是，花朝她，不爱自己呀！
怎么比，都比不过，献出灵魂，也比不过！
花朝想要解释，自己和高杉的关系虽然有点复杂，自己追着土方跑虽然有高杉的因素，但是，但是很多事情，已经变了。
她看到了浪士械斗的血腥，食不果腹的孩子，出卖身体的女人，和面对这些人间惨景仍然无动于衷，笑谈着争名夺利的武士公卿们。
土方的自尊与强大把花朝肤浅的喜欢升华了，在日复一日的奔波追逐里，她已经沉沦。
说她不爱土方岁三，那是骗人的。
土方却先发制人。他不想从花朝嘴里在听到任何一句话了。
自己把心赔给小十几岁的少女，别人却不屑一顾，已经够了。他只想保住自己所谓不多的自尊。
“我也管不着公主大人的儿女心思，不过，需要我去把高杉给您抓来吗？如果是顾虑我，那大可不必，我家中早已为我缔结一门亲事。如今真相大白，我也松了一口气。可以准备准备，去成亲了。”
花朝被土方的话定在原地：“你有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您一直钟情于我，我怕那女子为您所害，少不了将她藏起来。毕竟，您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和您在一起，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看到您的笑，我就毛骨悚然，您的眼泪，更是让我如坠深渊。”
“殿下，放过我吧。”
呸，这算什么呢？土方的确是在最开始，就明确拒绝了她。可是，要拒绝就彻底一点，中途一直吊着她又算怎么回事？
那个差点修成正果的吻又是怎么回事？最起码 ，那个拥抱是真的吧。
土方像是明白她所想，紧接着就给了她致命一击。
“那只是情不自禁，您长得漂亮，我又杀得性起，月光又特别地撩人，可能把您和吉原里的相好搞混了。这么诋毁了您，还望恕罪。”
他说着请花朝原谅，看得却是庆喜的方向。庆喜很大度，他大手一挥：“这没什么，我也是男人，很懂男人的需求。一瞬间的错觉而已。”
土方强忍下冲到喉头的血，笑着说是。
就这样，花朝轰轰烈烈，却并不愉快的超阶级恋爱，拉下了帷幕。
时间快到超过人们的想象，幕府的倒塌也只在一瞬间。伏见、鸟羽之战后，庆喜仓皇出逃，退守江户，期间花朝作为信使，在淀城作客。
但淀城早已倒戈，而高杉赦免淀藩藩主的条件，就是把花朝交给长洲，当成人质制约庆喜。
得知消息的花朝除掉了华服首饰，穿着洁白的束衣，一根红绳将头发束在脑后，跪坐在地，一把长刀放在她膝盖上。
高杉已经闯了进来：虽然你我阵营不同，但我对你·······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我不为难你，放你回水户去，好不好。算我求你了，你把匕首放下。”
高杉一辈子也没有在谁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何况只是个俘虏。他的手下们非常不忿。
将军家的公主又怎么样，亲王殿下对高杉大人也是毕恭毕敬的。败军之将的女人们，除了做军/妓就是死，高杉大人能看上她，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高杉的属下想着，希望高杉大人烦了这个女人，把人交给他们。贵族女孩子，不知道和艺妓比起来，那个滋味比较好！长洲军纪不太严明，从攻破京都之后，大肆抢掠、侮辱妇女的事也时有发生。
人们那个时候才想起新选组的好，最起码那些乡下武士从不对女人孩子动粗。可有什么用呢？
天皇陛下死得不明不白，小儿子明治亲王被赶鸭子上架。
长洲竖起天皇的锦旗，曾经进攻宫门的逆贼变成了官军。守护了皇室260年的幕府却变成了逆臣。世道就是这样。
花朝看了看高杉身后的摩拳擦掌的人，再看看双膝间的长刀，做好了觉悟。她放下了匕首。
高杉见她有妥协的意思，也就放松了警惕。这时花朝开口问道：“淀城作为德川亲藩，却在这个时候谋反。是你高杉吗？从中作梗的人。”
高杉沉默。
“我想也是，叛军里聪明人很多，不过最优秀的，却是你。毕竟，我一早也喜欢过你呀。”
高杉笑了，他朝花朝伸出手，花朝收敛了敌意，慢慢地坐了起来。此时变像陡生，一道剑光过后，温热的血液浇透了高杉。
花朝自裁了。
不大的正厅里回荡着她的声音：“武家女儿只有战死一条归宿，我作为公主可不能破例，就算死——我也不会落在你的手上。我拿年轻的生命作祭祀，献给死神，让他洒下最深重的诅咒。
高杉晋作，我诅咒你，你必然活不过30岁，你要吐尽鲜血来迎接自己的死亡，你最喜爱的长崎必然遭遇毁灭性打击，你建立的新国度，穷兵黩武、永无宁日，在最高处必然坠落，永远永远走不出我的诅咒。”
她用的是土方在战前转交给自己的堀川国广。那个人说：“战事不利，庆喜公可能会用几位女殿下和亲。如果夫家对你不好，用这个，杀了他。回来找我，我保护你。”
弥留之际的花朝笑了，像一朵姗姗来迟的鸢尾花，迎风摇曳：土方君，你呐，果然是个乡下武士，不懂贵族小姐的心思啊······最后的最后，是用你的刀结果了我的性命，也算本愿了
······
如果有来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京都盛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