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7、初入临淮 傲娇忽立

　　休息过一阵之后，一行人一鼓作气翻过整座山头。放眼望去，青山如黛，绵延不断，衔肩而立。只是在此刻，汗如雨下的众人实在无暇欣赏此美景，只惦记着早些赶至山的那头，好生休息一番。
　　忽立带的随从大都是从军营中人，整齐划一的脚步，竟无一人私语。只是苦了媗和身边养尊处优的寺人，一路下来，脚底已生出隐隐痛意，似是起了水泡。

　　翻过了山外青山，终于到了城镇之地。

　　进出临淮城的人并不多，只是防守甚为严密。守城将士将忽立递上去的通关文碟左瞧右瞧，低声于小将耳语一阵，小将得令拔腿离去，这才犹疑地放行。媗于此甚是疑惑，自己乃南楚部落王族，临淮虽偏远，却怎不知邻部落之事？守城将士虽不至殷勤谄媚，亦不该如此冷淡。思来想去，不得而知。

　　媗一行人从街上行过，天色甚晚，对于临淮的许多事物瞧不太清，只闻得三五小贩笼中散发出的诱人香味，百姓趋之若鹜，一摊前甚至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媗暗自吃惊这小城民风之淳朴，宣阳虽为王城，但烧杀掳掠之事却是常有发生，即使王與颁布法令，也总有刁民闹事，对此，父上头疼不已。而在这边陲小城，人们井然有序，循规蹈矩，绝不生逾戒之心。

　　一日长途跋涉，即便是常年征战的忽立也微露疲态，正寻思是否该投宿时，夜幕中传来一阵疾驰的车轮声。

　　“敢问可是南楚贵女？”为首之人驾着马车，见媗阵仗不小，似有所悟，勒缰问道。看他穿着甚为朴素，言行却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不比寻常下人。

　　忽立上前去，一手将媗挡在后头，“我等乃南楚王與之人，不知阁下何人。”

　　那男子忙下马车，恭敬朝两人鞠了一躬，“吾等怠慢王姬，还望王姬海涵。”媗这才看清，此人大概四十来岁，布衣裹身，眉眼周正。话语间流露着些许焦灼，媗不解，望向忽立，后者却冲她点点头。

　　这是让自己应允这人罢。

　　“请起罢，敢问阁下又是何人？”
　　“吾乃里宰府中管事，特来接王姬前往里宰府中休息。”

　　原来是里宰府中之人，里宰身为一城之主，当着城民的面，自是不便亲自来迎接一别国王姬，只得让府中管事来迎。只是先是堵在城门外不得进，现下又热忱相迎，前后未免反差太大，不知这临淮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想是这么想，仍与他前往里宰府，他国王姬至此，里宰相迎，岂有不受之理。

　　一路走走看看，终于至里宰府邸中。
　　里宰是位年过花甲的老者，须髯皆白，对媗等甚为殷勤。媗对其施长辈礼，他亦似不敢承受般连忙扶起。顾虑媗等奔波一日，疲惫不已，重开晚席。

　　席间对媗多有照顾，嘘长问短，打听宣阳的人文风情，提及父上，更是一副洗耳恭听之态。得知媗母亲正在病中，又一副悲痛神色。媗瞧着这人，着实奇怪，勉强可说他认得父上，又怎能识得久居王與不出的母亲？何况，听他语气，似并不曾来过宣阳。

　　媗脚底隐隐作痛，亦只得强忍着不适与疑惑，耐着性子同他寒暄。寺人林立在一旁，忧心不已。
　　一席下来，竟逾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挨到结束，竟是站起来都为难。

　　里宰散席后便踱往卧房，令寺人领着媗等前往卧处。媗一席疑惑颇多，转而向忽立询问。

　　原来因为临淮属部落小城，近年来部落间动荡，无固定的盟友，弹丸之地，无法自给自足，经济方面更是入不敷出。南楚又是后起之秀，而对其产生了强烈的攀附之心。今听闻南楚王姬光临，自然是殷勤之极，若不是碍于礼节，估计这里宰会亲自去迎他们。

　　“那为何将我等堵在城门之外？”

　　忽立落席即向他人打听过，临淮民风纯朴，鲜少得道德败坏之人。只是约莫十几年前，一北地团伙进城，偶做有鸡鸣狗盗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上下皆痛恨此举，故日后他国或部落之人至此，不得轻易而入，需再三盘问，有嫌疑者不得入。媗来时，守城将士不得其中要领，态度自然劣了些。

　　媗当下豁然，暗自惊奇忽立胆大心细，一进城即打听这细枝末节，省了不少事。

　　“忽立将军乃远见之人，媗自叹弗如。”

　　“汗，我这不算啥，修小子可是连咱南楚边境有几户人家都一清二楚的！”忽立嘻笑着道，嘴边的大胡子吹的老高。
　　媗听闻“修小子”三字，心微微酸涩，寺人林却是被这话忽悠得目瞪口呆。

　　“那修将军真如此神通？！”

　　忽立只是哼的一声转过头去，两只铜铃似的眼望着天际，对寺人林的惊问视若无睹。寺人林忽地反应过来，想起日前嬉笑他胡子之事，一时尴尬，挪步躲至媗身后。

　　这忽立，一个叱咤沙场、出生入死的铁血将军，竟与乳臭未干的小妮子这般斤斤计较，说出去怕是无人会信，如此孩子气之举与他太不相称。

　　“忽立将军，今日奔波劳累，辛苦之极，将军早些回去歇息吧。”

　　天色已然像晕染开的墨一般黑，临淮的夜极静，清风徐徐，拍在人身上好不惬意。此时，人们已悉数休息，只余少数人仍在走动。媗于是打发完众人回房歇息。

　　媗洗漱完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本以为一觉会见天亮，半夜却被一声尖叫惊醒。

　　忍耐着滔滔睡意将房门扯开，夜色迷蒙，只见忽立怀中似是依偎着一女子。

　　媗顿时睡意全无，继而傻眼。这忽立虽粗犷，军营中人严于律己，这等强迫良家女子之事，应当是做不出的吧……
　　待走近些，却发现怀中女子身形颇为眼熟，倒是有几分寺人林的影子。这忽立，莫非是平日里与寺人林不对头，心里憋气，晚上想找个身形相近的女子泄愤？思及此，媗打了个寒颤，拢了拢上衣，走了过去。

　　“将军，这是？”
　　忽立还未答声，怀中女子已转过头来，泪眼婆娑望向媗。待看清其面容后，媗只觉五雷轰顶，惊得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竟是寺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