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3、北地有殷，初来虢楚 沐定定地看

　　沐定定地看着媗，知媗现下不甚高兴，转头望向街上，见有新鲜事发生，便急忙扯了扯姮，“嫚嫚，你看，女儿们的胭脂铺都关门了，这是为何？沥斋节到了，不是应该好生打扮么？”

　　媗望向外面，果然，胭脂铺子全作罢工状。正斟酌该如何回复沐时，却听得车外的寺人林朗声回应，“三王子，女儿们早早架好了势，胭脂已售磬，那主人也需回自家修神坛了。”

　　沐一把掀起帘幕，“哦？那寺人你可做好了准备？”听到沐小鬼的这话，寺人林脸憋得通红，媗亦笑出了声。沐见媗展露笑颜，心下亦宽慰了不少。透着稚气的脸泮，两浅窝若隐若现。

　　清早打开轩窗，可看得有几只大雁飞过，蓝天一线，情境意蕴美好，引得许多宫人注目。媗却是怔忡，眼里只看得那墙上的爬山虎，微微出神，明日便是沥斋节，如若不差，北地使者现应已至城外，郭满不时便会传来王之口谕，自己必将出席接风宴会，届时该如何应对？

　　寒风萧萧，媗打了个寒噤，身旁寺人见状，忙关上轩窗，“长王姬，怎能如此受寒？明日便要去那资水迎歌，必当神清气爽。”
　　媗愕然地看向她，眼底一片萧索，回忆如潮水翻涌，当日迎歌恍若隔世。

　　须臾片刻，抬步离去，“我已多年不曾迎歌了。”

　　寺人猛然醒悟自己误说了话，当下急得全身发汗。依稀记得宫中传言，长王姬自及笄以后便再未去沥斋迎歌，至于个中缘由，无……人……敢……提。
　　幸而长王姬不再深究，兀自踱向中庭。

　　“阿满，你可知晓那北地使者是何人？”午时郭满便来传王谕，王宴阵势颇大，他亦忙得满头大汗。

　　“奴听说是北地王第七子，就是在北地王舆上颇得势的那位。”

　　媗执茶的手顿了顿，竟是他。

　　北地七王子，百里殷，传言他是十八岁前在极北苦寒之地历练，后才回到北地王舆。近年来势力强大，羽翼丰厚，在北地很多事情上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难怪王如此大张旗鼓，他的来访，于虢楚确是件大事。

　　“媗知晓了，阿满先行忙去吧。”

　　宴会伊始，王子王姬鱼贯而入，只有沐突感不适，无法到场，媗心想他大概是下午吃凉瓜吃坏了身子，于是便代他向王告了假。
　　看着满庭的人，王姬贵女笑靥生花，王公大臣谈笑风生，热闹不已，独独无人来理会她这落魄的长王姬。心底泛起一丝苦意，自嘲如此甚好，倒落得耳根清闲。昔日闺中好友早已嫁做人妇，这王宴自是难得碰上；郭满为内侍主持宴会，自是没时间跟她闲聊。正无聊间，人群一阵骚动，听得内侍总管喊道：
　　“北地七王子觐见......”
　　中庭霎时鸦雀无声，只传来环佩玎珰的悠扬与空灵，人人翘首以待，欲一睹这传闻中叱咤风云的人物。

　　待他进来时庭中便响起了啧啧赞叹的声音，抽气声此起彼伏。姮隔得远，只依稀看到他仪容修整，身材颀长，身着深赭色衣袍，周身一股凛冽的气势蔓延开来。

　　“北地百里殷见过虢楚王，愿虢楚王万寿无疆，身康体健，清洁平安。”说罢，单膝跪地，竟是以君臣之礼相待，众人皆惊。
　　王亦是愣了片刻，急忙将他扶起，客套寒暄了一番之后将身边亲近之人一一介绍于他。待到媗时，两人视线相对，只觉此人样貌俊朗，薄唇紧抿，五官深邃，气势摄人，绝非温文慈善之辈。只是那双眸子异常熟悉，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而对方视线直逼眼底，媗有些微的失神。

　　过了许久，轻声说道：“楚媗见过王子，愿王子福与天齐。”
　　他仍只定定地瞧着她，大有不理会之势，大庭一阵骚动，议论纷纷。媗只觉莫名其妙，当下便又重复了遍请安辞，他这才轻声回道，

　　“长王姬金安。”客气疏离一句后便没有下文，这倒叫媗有些捉摸不透。

　　一一照过面后便开始了晚宴，媗飨食时习惯细嚼慢咽，又加上今日菜肴甚为丰富，故吃的久了些。

　　她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些王姬贵女竟一个比一个慢，甚至有人饭菜尚未开动，只是轻酌了些甜酒。唉，这些女子啊，个个都大家风度博眼球，却不知席下那位真正在瞧谁。媗正待求证，却发现百里殷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旁边的王想跟他说话，他却只偏着头，甚为尴尬。
　　媗忽觉着众目睽睽下食不知
　　味，如坐针毡，便托了郭满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退席。

　　姮回庭后发觉沐仍在眠中，睡梦中像是发现了甚好吃的东西，吸了吸嘴，被子早已蹬向一边。
　　媗轻声走过去，掖好那不甚规矩的被衾，将轩窗撑出一小片来。
　　月华趁着缝儿挤了进来，淌在青石板上。

　　今夜那百里殷着实叫人捉摸不透，自己与他素未谋面，他亦不像是痴迷自己容貌，怎的如此反应？那双眸子太摄人也太熟悉，莫非真有过交集？

　　和亲一事，王并未详说。媗思忖该是劝百里殷回禀其王作罢此事，还是游说楚离打消此念头？
　　若是单独与百里殷周旋，从今日看他并不是个好交道的人，多半无果；若是从楚离这边下手，则需一个万全的理由。

　　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父王虽冷血无情，却也给了自己足够的权势与地位，为自己树立了威信。而楚离，在他眼里，所谓长王姬只是个干秃秃的头衔而已，在这宫中，一切皆须俯首听耳与他。三言两语，又岂能轻易说动他？

　　如此想来，只能借助父亲
　　的余威了。

　　楚离自小桀骜，唯父亲命从，旁观者只知王子惧怕王。然只有与之相处了数十年的媗知道，父亲是他最为尊敬的人。他尊崇他的思想，感叹他的胆识，自愧不如他的谋略。

　　媗虽与离不甚和睦，却最为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