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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资水泮的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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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斋节那日,虢楚王舆散出风声,年岁已二十有五的长王姬联姻北地七王子,民坊间早已炸开了锅。
待风声传至媗庭中时,已是月上梢头。
今晚便是沥斋会,资水旁已人声鼎沸,青年更是摩拳擦掌期待在心仪姑娘前大展歌喉。
一时间,沿岸灯火亮堂,不甚热闹。
只是媗庭中却冷清至极,甚至因为那莫须有的传言显得有些压抑。媗捧着诗经细细研读,心思却早已留连在与楚离的交涉中。
“嫚嫚,今晚城里很热闹,我们出去瞧瞧如何?”沐趴在座椅上,眼里尽是期冀。
媗拍了拍沐的头,“嫚嫚不去,你和寺人林等去吧,别玩得太迟了。”
“长王姬,那北地七王子正往这边来。”不一会儿,寺人进来禀告。
媗纳闷,那七王子自两日前的宴会与自己照面后,便再无动静,今日如何突然来此?外面那些关于自己和他的流言,想必他也应该听到了吧。
媗望向庭中,来人步步生风,气势威严。宫人将帘子搭了上去。
“两日不见,长王姬别来无恙。”
他今日的玄衣讲究繁杂,衬的整个人光采熠熠,说话的时候,乌黑的眼眸直直望向媗眼底,媗心中一颤。
“七王子多礼,这两日可尽兴?虢楚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王子见谅。”
“如此,贵国需要殷见谅的地方竟不少。”
这蛮夫......本王姬不过就是与你客套客套罢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媗神色僵了僵,很快便恢复自然。
“倒让王子受气了。虢楚区区小国,地处偏远,无大雅风范,国民难免嘴杂了些,有侮了王子清誉,望王子见谅。”媗以为他是因为流言之事来兴师问罪的,便细细解释。
“我知晓,他们说的便是我传出去的,并没有差。”殷盯着媗,饶有趣味地说道。
媗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长王姬不必诧异,个中缘由我自会向你解释,我所谓招待不周,是关于沥斋节迎歌会,殷只耳闻过,热闹非凡从不得见,期待得很。今机缘巧合碰上,贵国却无人为殷引路,故只得来寻长王姬。”
这人着实奇怪,他作为北地使者,又是北地腹心之臣,王怎会怠慢于他,分明就是他自己找茬。还有他自己散布两人的婚讯,又是何用意,疑点当真太多。媗着实看不透他,只得闷声引他前往资水边。
迎歌会自然是热闹非凡,只是大部分都是未婚男女,媗未及笄之时,还偷偷溜出宫来瞧上一瞧,待及笄之后便帮衬王后管理宫中祭祀事物,很少再有机会看到。再推后,年岁就大了……
今晚同百里殷前来,还是存有些微期待。
“乌拉拉.....”只见不远处一条全身闪着红光的龙在夜幕中舞动,嘴里还不时喷出火来。龙的下面是十几个颇为健壮的武夫,耍的格外卖力。旁边是一位卖面具的小贩,周围围了许多人,媗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说伏羲与女娲的故事。
媗正左顾右盼寻新鲜事物,忽然一小女娃扯了扯殷的衣角。
“这位阿兄,你买朵漂亮花儿与这位阿姐罢!”稚嫩清脆的声音叫人不忍拒绝。
百里殷觉得煞是有趣,便蹲下身来与小女娃攀谈道:“好呀,只是阿兄倾慕这阿姐已久,只得买下整筐方能表示心意,可否?”这人说话当真不可信,原是个轻浮之徒,姮暗自啐了一口。
“甚好甚好。”小姑娘忙不迭将花塞进殷怀里,身旁的寺人见机忙将铜板塞给小女娃,接过花。小姑娘而后感激似得看了眼媗,随后俯身在殷耳畔轻轻侧言。
以这样势,只有殷能听清了。
随后朝媗莞尔一笑便走开去。媗心下疑问,抬眼望向殷,奈何这人根本没有要讲与她听的意思,只得抿了抿唇作罢。
一行人等继续向前走去。行至资水旁,便可听得歌声不绝于耳。或缠绵,或轻快,或娇柔。只是大都是男子唱声,待有女子回歌时,人群便会爆发热烈的喝彩声。
殷不得解,向媗询问。媗细细与其解释对歌过程,女子回歌意喻接受男子,从此结为连理,此为喜事,众人自然祝贺。
殷作豁然开朗状,望向灯火映得通红的资水。沉默许久才开口。
“长王姬容貌无双,气度雍容,这资水泮定有许多殷殷期待的儿郎罢。”语气中带着略微的落寞。
媗猛然收回眺望的目光,被殷这话吓的不轻。
这话语,这气势,着实像极了传言所言,如即将成婚的新人般。莫不成对自己是青睐已久?随即又赶紧否定,这般想法着实太不切实际。多想伤身啊……
“我从不来这迎歌会。”
这话却是真的。未及笄时,少女茂盛的好奇心与对修远朦胧青涩的感情促使,会偷偷跑来,然经过那人那事之后,心忽的苍老,对许多事物丧失了兴致。每年亦都会有青年向她献歌,不论是幻想娶王女以拥王权者,还是真心仰慕者,无一不失望而归。
媗内心紧闭,无人可进。
“如此。”殷神色变幻不定,星眸却熠熠生辉。
周遭很热闹,姮却觉得甚不自然,身旁的这位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与他介绍虢楚的民俗风情时,他也只是盯着自己心不在焉的应附了句,姮一时恼怒便拂袖而去。只听见后面传来微不可闻的话语声,似是殷的自言自语。
“还是一样的易与人动怒啊,只是……模样……娇羞……生动……从前……”断断续续的声音,姮只听清了些许字眼,心下纳闷殷之所言。难道他之前识得自己?
绝非如此,他是北地人,十八岁前在极北之地,近年回到北地王與。许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些许事迹,才有如此言语。当下思忖片刻,也觉得自己举止不妥,于是停下步子反身对殷说道:
“七王子,媗今中午午休睡得不甚宽心,现有些劳累,不便再陪王子游玩,即将王與内侍唤来,与王子再尽玩兴。”自己回庭中脚程快只不过片刻,他应该能稍等罢。
“既然长王姬不适,那殷便与长王姬一道回去。”随即,便示意随从回去。
媗愣了愣,本是不想再与他相处,不想他竟还要同自己一同回去,却苦于无法拒绝,也只得硬着头皮一同走向王與。
“长王姬,这三字甚繁杂,殷可直呼媗?”殷状似随意的问道。
“不可。”媗拒绝得极快,说完又觉着这样不太友好,只得再回道:“七王子乃贵客,礼节自是不能少。况北地乃礼仪之邦,直呼媗私名实乃不妥,有辱王子尊仪。”
得,不让他这么喊就算了,还搬出北地来,好似他若这么喊了,便是有辱国风。殷半晌不再言语。
片刻便行至王與,媗告辞。
“七王子,媗先行归去。”
待媗走出几步,却听得殷急促的脚步声。攥住媗,一把将鲜花塞入怀中。
“媗,这花是殷买来赠予你的,当收下。”待走出几步,回眸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