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老》檀郎误

2、提出和亲

　　王在塌上坐正，悠悠地说道：“王姐可知，我虢楚近年来内忧外患，离这国君做得也是异常辛苦。深宫妇人争执琐事叫我评理的事却常有，真令人好生厌烦。”

　　媗觉着王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却又摸不清他的态度，“那你怎么看四侄儿落水一事，你真相信那些人所说乃沐所为吗？”

　　“我当然不信，宫中之事无论巨细，皆有人向我报备，我知三子是被人所陷害，我来时已秘密处置那人，今日来，是有另外的事跟王姐商量。”离随手探向桌案上的茶，将茶盖放在手里细细打量。

　　媗实在想不出，如此这般生疏的姐弟，除了沐，自己和离还应该有什么交集，“王弟请说。”

　　“我刚才谈道，虢楚形势不容乐观，南有闽乔，虽与我族联姻，但割裂势力渐似有长，东有淮里，当初败与我王，近年来亦修养生息，卷土重来也是指日可待，”王缓缓踱向内室，媗随着他，吩咐寺人沏茶。

　　“唯独北地，国力、兵力、财力一直强胜于我虢楚，我一直以北地为目标来建设虢楚，只可惜，却无甚绩效，”离啐了一口茶，抬头看向媗，意味深长的神色，媗知道，王定是有求于己。

　　“近日适逢我虢楚沥斋节，北地会派使者来访。”

　　“他们可是有修好的意愿？”媗对王舆的事变很敏感，以前父亲征战部落时，王與中无能力做主大小事物之人。媗受太傅举荐，临危受命，事无巨细，管理的井井有条，才能亦因此得以展现。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与魄力，朝野内外皆啧啧称赞，故王弟才如此忌惮自己。只是后来异母王弟上位，她完全远离政治中心，只得向爬山虎一般依附王族。

　　玄衣衮服，随风掀起，环佩玎珰，清脆悦耳，“王姐也很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北地的势力绝对不需要来奉承我们，他们定怀揣着别的心思。而这心思，于他们使者呈给我的密函里，离似乎也感知到些许。”

　　“王请直说。”

　　“和亲。”王的话语轻轻落下，于媗却是晴天霹雳。
　　媗木然地望向轩窗外，私人林正在和沐晒书阁的典籍，两人都乐不可支。

　　良久，媗嘴角噙上了一丝笑容，分不清是苦涩还是无奈。

　　“难怪，王与我素无甚瓜葛，今日却与我商讨这王舆大事，原来是媗身在其中呀。虢楚无及笄王姬，最长者也不过八岁，其上只有我这老长王姬，若我没意会差，王该是想让我嫁于北地？”

　　轩窗外依稀可看得沐在放声大笑，像是寺人林犯了个微小错误急忙掩饰不及被他逮住而摔了一跤。

　　“王姐所言甚是，既如此，那王姐意下如何？”

　　沥斋节，是流传于沿资水一带的南楚、琴江等部落的重大节日，一年一度，旨在祭祀水神家祖，绵延后嗣。最先是以群体活动，沥斋期间，年青者上山猎兽，其余人在集中地搭好锅具，待猎得野兽，便将其放入锅中烹煮，至三成熟时放入炉中煨好。在神坛上祭祀神祖过后，人们便享尽吃食，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至夜，已婚夫妇携一家大小回自己居所，未婚男子则渡至资水对岸，作歌乐鼓舞以乐心上女子。女子若开喉回唱，则结为佳偶。表现甚优者多半抱得美人归，有的亦失望而返。

　　节日流传至现在，只余隔水献歌这一环节仍保留完整。由于人们生活群体的缩小，渐渐的，只在自家神坛祭祖祭神。

　　于是乎，每年沥斋节过后，全宣阳城的老百姓便是吃不完的婚宴酒，串不完的人情。

　　祭祖，这项活动显得尤为繁重，于国于家都是场不小的“浩劫”，寻常百姓家的祭祖活动亦尤为苛刻，王族更甚。父王在时，媗作为王姬，得父亲看重，祭祀典礼皆出其手，后离登上王位，有了自己的王后，她便不再着手。

　　眼看日复一日，沥斋节即至，王舆经过上次四王子被诬陷事件后安宁了几日，而媗却知道，这仅仅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宫中随处充满着喜庆祥和的气氛，连媗身边的宫女都开始准备衣装。
　　寺人林近日来魂不守舍，许是亦被沥斋吸引了心思，媗和沐都心下了然，看着她里里外外转悠不停，相视一笑。

　　“唉，寺人姐姐是思嫁咯，亏得姐姐与沐朝夕相处八载有余，没承想情分如此绵薄，唉。”沐抬手扶着额头，惋惜无奈之情尽显。

　　“没没没，奴婢身为寺人，不敢奢求，只是近日家中有事，故愁眉不展。”寺人林急忙解释，生怕沐误解，一片焦灼。

　　“好啦，沐只是说句顽笑话，你怎的急成这样？待以后你再成长些，我便向王求恩典放你出宫。”，媗随手将沐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如此，我们出王舆去看看宣阳城内盛况。”

　　寺人林还待与媗说什么，媗却早已踱出中庭。望着媗远去的身影，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辩驳，只得红着眼眶在原地讷讷道，“多谢长王姬。”

　　那日王走后王舆便再没传出关于和亲的风声。媗知晓王已有十足把握自己会出嫁，王室之女，婚事--从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媗历经沧桑，远非翘首盼儿郎的豆蔻少女，嫁娶皆为奢求之事。

　　几日忧思甚多，今日往城中逛逛，全当散散心。

　　马车在巷子里缓缓独行，可看得每家每户都在修葺自家门前的神坛。神坛演变至今，于一个家族而言是已然是如灵魂一般的存在，每年沥斋节前都需重新修葺一番。逛着逛着，就到了街尽头的修宅，媗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只得在那拐歪。

　　修氏一族三代为官，皆为王與重臣，却行为低调，尽敛锋芒，府邸亦坐落于巷尾，丝毫无大家做派。

　　媗掀起幕布，看向云烟缭绕，一片宁静的修宅，一阵恍惚。

　　修宅虽简朴偏僻，却备受城民敬重，且修家有好男，世家贵女趋之若鹜，就连最尊贵的长王姬亦如此。媗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在修宅生活、与修远琴瑟和谐的模样，只是，回首一切已成往事，只剩现下这般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