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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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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光阴如梭,在漫长的岁月里,分明已经找不回当年那个傻傻的小女孩的影子了。也就这么小一个教室,我能逃到哪儿去呢。
“好巧啊,这回居然坐你后边儿了。”
我回头看见一张曾经在我眼里触目惊心的一张脸,心头一颤,也还是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是啊,巧啊。”
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也已然不是当年的嘴脸。我觉得笑得温暖的那个女孩乔雪在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留了一级,我觉得舒服的同桌和邻桌的关系一时四分五裂,然后这次的位置大调动,在我眼里,不过是拆散了一个又一个看似牢固实则脆弱,裂缝丛生的朋友圈。然后我同任何一人都不再是熟识关系。幸好我身边不是只有我自己。
“哟,小一一,真是缘分啊。”不用抬头都能看到林初阳那一脸的调笑。“闭嘴坐下。”林初阳简直就是个妖孽,我认识她越久,了解越深,就越这么觉得。“好呗。”林初阳摸摸鼻头,讪讪然坐下,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倒是许霖听着这么不正经的声音抬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初阳一眼。的确,在很多人眼里,林初阳一直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像是个沉寂久了的冷漠胚子。林初阳被这么打量也不生气,好脾气地朝她笑笑,“哟,这边还有个美人啊,一一你真是艳福不浅。”
许霖一时语塞,有些尴尬,我无奈抬头看她,“哪有林大美人儿来得国色天香。”“呵,”林初阳学做害羞的样子遮住半边脸,眨巴眨巴眼睛,朝后边儿努了努嘴,“谬赞了。鄙人纵使国色天香又哪里有那位来得倾国倾城呢。”许霖脸有些红,饶是谁被这么不熟的人一顿调侃都会有些尴尬。何况听在他人耳里意有所指。我瞥了林初阳一眼,示意她别乱说,然后转过头对许霖道歉道:“别介意啊,她就这么假不正经的,习惯就好。”许霖了然,也冲她点点头,“那么以后请多关照了。”林初阳抿嘴笑了笑,倒是有了几分平时在别人眼里的样子,目光淡淡,并没有应话。“那是当然。”我扯了初阳一下,替她应了句。
“一一,听说后星期有个社会实践,需要去实践营地待一星期。”林初阳把东西放好了,然后就背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笔。
我听后一挑眉,“安山?”“bingo!”林初阳像是意料之中听到我的答案,“你果然知道。”我听见她说也只是笑笑,安山营地,哪个单家人不知道呢?单家祖祖辈辈五代都葬在那里,只是到了父辈这代,就忽的断了,断的算是彻底了。
“今年军事实践去安山?”许霖听见我们的对话问了一句,“不是说每年都不一样吗?你们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啦。哈哈!”我笑着戳了戳许霖的脑袋,“你傻嘛!”
许霖摸摸被戳的地方,瘪了瘪嘴。林初阳笑了笑看着我意味不明。
安山军事营地,当年建国前就在了,里面出来了一把又一把的精英,为抗战付出了热血,也为建国后国家的建设奉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安山营地就像是一位不倒的战士守卫着滨海这座小城。但是八十年代后,安山营地却更像一个教育基地,慢慢得,就变成了国家设安山军事营地作为初高中生军事教育的场地,他不再是一个战场。安山葬着无数为祖国奉献生命的人。传说,当年在敌寇里热血奋战,杀倒敌军三百万的单英文将军就葬在那里。那里有一个班的兵留守安山,世代不离。人们不知道传说真假,毕竟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来回回最长也就一俩星期,但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待着,心中也会被这个地方的历史所感染。我的爷爷单示毅就葬在这里,陪伴他老人家的还有我年仅18岁就因公牺牲的大伯单杳。但是无疑,我对这两个名字都是极其陌生的,陌生到,只能在爸妈奶奶嘴里听到。
“同学们,下星期开始轮批进行一星期的军事实践,而我们班轮到是后个星期,地点是……安山。”老班顿了一下,绷着一张脸,看了下讲台下众人的反应,然后才接着说:“安山原来可是真实的军事训练营地哦,所以比起其他后来建造的军事营地更加有教育意义,但是同样也是比较危险的,有些地方禁止的不要去。”老班的表情有些严肃,但同样也是比较放松,毕竟每隔几年总是要再强调一遍,强调多了,也就没什么滋味了。倒是台下的小孩激动起来了,特别是男生,窃窃私语要不要来个大冒险。“呵,真以为这种地方能到处乱走么?”林初阳不屑地说道,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我并没有什么表示,握着我的笔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写字。
老班对学生的讨论也不说什么,因为她心里清楚那里重要地方都是有人把守着的,像是了然然后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底下的带着稚嫩笑脸的孩子,然后继续说:“我们到时候在那里待一星期是不能出来的,里面有个很小的小卖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同学们要记得带各类生活用品,像牙膏之类的,另外天气转冷,注意多带些保暖的衣物。说是一星期,其实也就五天,星期五晚上如果不下雨,就会在那边的空地上来个篝火晚会。”然后下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响了,很明显每个人似乎都很期待。接着就听到了老班一直卖关子的最后一句话,“但是我们学校会自带教官,在实践课程外的时间,顺便给你们军训一下。”整个班的人都惊呆了,顿时哀嚎遍野,向邻座的人吐槽别的学校这几天咋样咋样的。
当整个班都处于沸腾状态时,这边的角落里却是诡异的安静。许霖的同桌何旻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小心情和后桌几个相熟的男生谈论起来。可是这里一片,未免安静地有些格格不入了,不过倒也没有人顾得上这边。
“一一,居然被你猜对了。”许霖也是有些不可置信,笑着和我说,“没想到五个军事营地偏偏就选择了安山。”我但且笑笑不语。旁边林初阳靠在椅背上有些烦躁地划了几下桌子,“呵,你也别管是哪里了,听说二中的教官训得可是挺严的,你还是照顾好你的朱之晓好了。”许霖倒是很震惊林初阳说出这么一番话,刚想反驳几句,没想到一下课朱之晓就过来了,缠着她让她陪她出去走走。
等到她俩都走远了,初阳才不屑的地说:“一一,你真是庸人自扰。”人家心里有什么明明白白呢。我还是笑着没放松手上握着的笔,“如我所愿。”
“啧啧,”林初阳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然后话锋一转,有些抱怨道:“我家老爷子又要说我了。”“老爷子?”
“对啊,就是我爷爷。安山那边可是有好几个和我家老爷子熟着呢!”林初阳越想越郁闷。
“不就认识么,怕啥啊!”我摇摇头,完全体会不到林初阳烦躁的点。
“卧槽你不知道。跟我们同批去的有个我从小认识的,杨家的小子,妈的从小跟我杠,老是被拿来和我比。如果安山的那几位和我家老爷子说我俩怎么怎么了,我肯定要被说的……”
“林初阳,你那斯文样呢,给我拿出来。”林家的小辈们好像确实都是隔了一代的老人在管,怪不得初阳每次谈到她家老爷子比她家老子都要忌惮。我听着有些无语,感情是别人家的孩子,“那你就做到比他好啊!”
林初阳哭丧着一张脸,“我也想啊,但扛不过人家每年寒暑假都被杨家老爷子扔进军营里啊……”这下好了,我也不知道安慰啥,只得敷衍句:“别怂。”那个杨家的小子我看见过,偶尔和林初阳出去碰到他,只听见林初阳朝他没好气地叫“碾子”。也是,从小的别人家的孩子有几个人能有好脸色相对呢。但是那个杨家的小子很是沉稳,面容刚毅,整个人如同要出鞘的利刃,长了张不错的脸,留了头碎发,不怎么说话,听到初阳嘲讽他脸色变都没变,愣是让人生不起一点厌恶感来。跟他对视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看透,是个不寻常的人物。也是,在林初阳身边能见到,恐怕都没什么正常人。
上课铃又响了,门外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我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之晓挽着许霖的手笑得很开心,两个人踱着小步直到铃声响完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位子上,心下不禁有些苦涩。林初阳的情绪稳定下来了,等到许霖回来看到,又是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是一开口,形象全无,“哟,少年约会舍得回来了嗯?”许霖蓦地脸一红,随即一笑,面不改色地接下了林初阳的这句调侃,“是呀,谁让她舍不得我呢。”
前面两人均是意料之中地笑笑,也不再做言语。
说是在安山就待五天,但是东西零零碎碎准备起来也是挺麻烦的。去超市买东西也是忘东忘西,索性就想到什么就写下来,等到出发前一天一口气买好了。等到拉着行李箱站在大巴前,我心里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啥感觉,不像期待,也不像害怕,周围人群叽叽喳喳地幻想着接下来的路程,有着掩饰不了的欣喜。林初阳站在远处和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打着招呼,好像在聊些什么,看到杨家的小子又是飞过去一个眼刀。之晓拉着许霖去了。我觉得有些迷茫,对着擦肩而过的杨家小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随即上了车了,到了安山了,我站在“安山军事营地”这几个字的牌匾前,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一种宿命所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