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你为疾》春风不渡鬼忘川

8、第八章

　　“晚上一起回去吗？”真是熟悉的声音，我手中的笔兀的停住，抬头看她。
　　“不了，我要走……”
　　“你要走大路还是小路我今天都顺路。”许霖望着我唇角微勾。
　　不知怎的，我把头稍稍低下，竟笑出了声。许霖不解，刚想问，我就抬起了头，脸上却没了一丝笑意，很是认真地说：“真是不巧了，我今天没骑车。”
　　许霖脸上突然笑开了，“我载你啊。”
　　这个人身上有种魔力，总是让人打破之前决定的事，奋不顾身就跟她走了。
　　春天的这两个人的夜晚有些意外，意外地安静。许霖特别喜欢在校服外面加一件薄薄的外套，而我，在这个带着丝丝凉意的夜晚，还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她穿这件茄紫色的夹克真好看，然后她把车停在我面前，示意我上车。我要跟她走嘛？
　　“怎么，不敢上啦！”许霖坐在车子上，一只脚着地，侧着头看着我，路灯打得她的脸光影分明，她的下巴有点得意地微微扬着，让人心里痒痒的。明明是最拙劣的激将法，我偏生忍不住，笑着看着她一眼，侧着身坐了上去。
　　“我要开动喽~哦~~~”许霖甚至站起来蹬了几下，车很快地动了起来。
　　“傻瓜！开动不是这么用的啊啊啊啊！我去！这里下坡你慢点！”我有点哭笑不得，手紧紧地抓着坐垫，感觉像是要被甩出去了。许霖似乎觉得还不够刺激，控制着手把左右摇晃，车子行驶地歪歪扭扭，留下一路惊呼。“就不慢！你抓着我的腰就好了嘛！喔~~真特么刺激哈哈！”
　　我犹豫了半晌，才伸出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她真瘦，我喃喃说道“你该多吃点了”，许霖没听到，还是很兴奋地叫着。
　　我偷偷把头靠在她背上，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原谅我吧。
　　车停下了，我还有点愣神，“怎么，舍不得下去了。”许霖轻笑一声。我突然觉得脸有点热，犹豫着放开了手，原来又到了那个分岔口了，我背好包。
　　“你……要走了吗？”
　　“难不成您老还想送我回去？”我背对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许霖倒是笑开了，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清清朗朗的，很是舒服，我抿了抿嘴。“不了，送你到这里吧。”
　　“那么就到这里吧。再见了。”

　　我曾听见有人说：第一眼就心动的人，怎么能够做朋友。我跟她，注定做不了很好的朋友，彼此以另种方式亲近，对我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而少我一个，也不要紧。她会有更好的人生，她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我顺着我选的这条路走，我和我没有一个正名的初恋越走越远，真的从此不再有瓜葛了吗。真是胡说八道！我分明就没有喜欢过她。我喜欢胡歌，喜欢武艺，喜欢很多很多的人，我喜欢他们都比喜欢她要深。我喜欢的人，不能是她的。
　　“喂，林初阳，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初阳一脸茫然，难得不是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不知道，也许，就是想要对他好吧。想把什么都送到他身边？”林初阳笑起来把脸凑到我眼前，“想要他开心，把让他不开心的事情都给他解决掉……”林初阳第一次笑得这么玩世不恭，但满眼看过去都是纯真的样子，“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她吐出这八个字，我心都颤了一下，我注视着她的双眼，发现她的眼里竟只有认真，“怎么刚刚还不知道，一瞬间就变情圣了嗯？”我笑着调侃她。林初阳脸上一瞬间卸去所以表情，重新挂上一张淡漠的脸，“我是不知道来着，有一本书上写了这么几句话，只是刚好觉得奇怪。”我的表情也暗淡了些许，我明白为什么她会奇怪，因为她的父母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爱情这种东西。
　　“初阳，你会去喜欢别人吗？”我突然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初阳喜欢上，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吧。
　　初阳说：“喜欢一个人那种奋不顾身难以控制的感觉真糟糕。”不禁哑然。
　　我和是她一样的，喜欢一个人不可控制的感觉真糟糕。何况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求之不得，岂不悲矣？
　　那天以后我几乎不想再见许霖，我生活在人堆中控制隐藏自己的气息，继续做那个别人看来胆小内向，经常把自己裹得小胖的女孩。我经常注视着一个人发呆，那些不同的神色表情，或是轻蔑，或是真诚。我去看很多很多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我独自揣摩他们的生活，偶尔模仿他们说话的方式。我不怎么讲话，我这个人，应该是被老师叫到就会觉得诚惶诚恐，声音跟蚊子似的人，乖巧文静，从不忤逆。我应该不是他们见到的第一面的那个张扬的想要表现自己的单一一。
　　人生处处有相逢，何况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能做的只是擦肩时，回她一个腼腆的笑。也许某一天我单一一，在她许霖的眼里，也会慢慢成为一个内向腼腆女孩的代表，毕竟我现在初一，我有两年的时间将她与周围人同化，我有漫长的时间模糊她对我的印象，把我自己在她心里只变成模模糊糊的单一一三个字的代号。我对自己做过最残忍的是就是一点一点把我自己从她的记忆里抹去。

　　“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轻点融解。断桥是否下过雪，又想起你的脸；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当年那个年纪，许嵩的这首《断桥残雪》红遍大江南北，凡是学生，多少会哼几句，装装无关痛痒的小忧伤。每天上课前的那点时间，总有人霸着讲台上的电脑依依不饶地放着许嵩的曲子，放到，连我这个不知道许嵩何人的人都把他的歌唱了个遍，心里想着也真是应景，就是不知杭城的断桥当真这么让人念念不舍么？若是真的无缘再见，当真垂泪么？
　　乔雪说：“许嵩的歌真是好听，歌词真是诗情画意啊。”她笑着把眼睛弯起来，像是对恋情充满了期待憧憬的小女孩。
　　“呵，”林初阳嗤笑一句，“不过是些骗小女生的玩意儿，一群不谙世事的初中生倒也装得像是爱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真是矫情。”她看了我一眼，眼带笑意，“你怎么也和她们这般伤春悲秋来了。”一时无语，却是找不到句子来回答哽在那里了，不由得无奈，“初阳，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林初阳很是认真的看着我：“单一一，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关心你，爱护你，倾听你的人的。所以在这些都还没到来之前，不要先急着否定。那些酸酸的文雅装模作样的算个狗屁！”我听着不禁莞尔一笑，这就是林初阳，人前沉默斯文，人后就是个痞子。也就我看得到这么真性情的她了。

　　我答应过自己不再去找她，就真的不去找她。我告诉自己什么是“忍”。然后才这么点大的我开始练书法，在乡下一些小巷子里找到一家老店，买了些墨石和宣纸，然后一遍一遍地在石砚里磨着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一刻不歇。我才不去买什么字帖呢，自古书法不成一家，颜有颜筋柳有柳骨，但是与我何关呢？这些都不是我单一一。我写的，当是我自己。
　　“一一你的字倒是别有一股味道。”我曾经教我习字的一个老师曾这么说，他从来不教人临摹字帖，刚开始习字的孩童他都是一笔一划地教他怎么写。他说：“人不能磨掉自己的风格。”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我自己的名字，用着稍显稚嫩的笔体，单一一，单一一，单一一……“越是简单的笔画越不能掉以轻心。”然后我看着我的字从歪歪扭扭变得方正，变得能看几眼了。
　　“你这是在干嘛？修心么？这是……呵呵，心乱了么？”林初阳坐在一旁，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六根清净，“不要问。”
　　“哟，还不让人问了是吧。”初阳笑了几声，只觉得这样的气氛说不上来是压抑还是别的，只是叫人难受，她站起来夺过毛笔，“啪嗒”一滴墨滴在雪白的纸上，把“一”字的尾部晕染地格外浓墨重彩。然后她在纸上空白的地方写上了大大的三个字“林初阳”，如此不惜笔墨，神采张扬。
　　“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林初阳收笔将毛笔搁在墨砚上，然后用食指点点宣纸，问：“这是什么？”
　　我有些看不懂她的意思，轻声道：“林初阳。”
　　然后她又点点另一边，问：“这又是什么？”
　　“是我。”
　　“对啦。”林初阳的声音在这个空旷清净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林初阳会在单一一身边，那么你只要去闯就行了。”你看孤独算什么？你看恐惧算什么？你看你还有我。
　　你看在我慢慢忘记你的岁月里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我一起，连忘记也不是种折磨了，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