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你为疾》春风不渡鬼忘川

7、第七章

　　许霖其实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她内心应该也有强硬冷酷的一面，只是她已经习惯了把温和的那一面展现在我们眼前了，于是，我们觉得那样的她很陌生，真是陌生极了。
　　晚自修结束之后，人都还没有散，许霖拉着陈晨走向之晓。其实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拉扯，陈晨想挣脱，可是根本挣不开。之晓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呆呆的看着她，确实是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陈晨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头，很是不满，憋了半天才硬生生吐出三个字：“对不起。”然后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凶狠起来，一下甩开许霖的手，冲着之晓喊道：“我向你道歉，但是我绝不收回刚刚说的话！”然后背上自己的包匆匆走开了。
　　许霖面无表情，微侧低着头，双手还保持着被甩开的样子，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很小的啜泣声，才像是惊醒似的，僵硬着手环住了之晓的肩。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我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背上包走出教室，走了一段路了，一直听见有脚步声在跟着我。我停下，一只手拉住我的衣角，我侧身一看，是成婴，看起来也是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有些失笑，对她说：“陈晨骂的又不是你，你委屈个什么劲儿。”
　　“可是，我宁愿被骂的人是我，已经没有什么人理我了最近，”成婴瘪了瘪嘴，“她们都觉得是我抢了许霖。”
　　我看着她，月光照在我的脸上，光影分明，我忽然脑子里涌现出好多人最近同我说过的话：“成婴最近老是去许霖之晓旁边凑热闹呢！”“对啊，每次之晓和许霖在一起她都扌臿进来。”“还有啊，之晓上次和许霖约了在食堂三楼吃饭呢，她一放学就把人拉一楼去了，还说自己肚子难受啥的不让人走，然后之晓在三楼等了一中午呢！”“之晓也老是给成婴脸色看的好不好！” “对啊，怎么老是说成婴啊！之晓也很讨厌好嘛，我上次就和许霖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话！她就瞪我！瞪了一天好歪！”………
　　我隐隐感觉我的表情似乎也苍白到带了些冷意，我听见自己喃喃道：“难道打的不是这个主意吗？”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成婴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我不知道她听清了没有，我只是看到她看着我几乎用着哀求的眼光，她说：“一一你不要像她们一样不理我。”然后她想了一下，又说：“一一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她看着我，眼中满是哀伤，如同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唉！”我闭了闭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说了声：“走吧。”我背过身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一声低低的笑声，像是如释重负，然后她又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答应站在她这一边并不代表我会像以前一样帮她在许霖面前说些什么，帮她膈应一下之晓，我只是给她一个可以后退的肩膀，因为事情，看似和我毫无关系，实则我比谁都清楚，是我的错。她想要一错到底，我怎能不奉陪呢？
　　林初阳冷静又坚定地说：“一一你会后悔的。”
　　我如往常般沉默，最后说：“初阳，我已经后悔了，可是回不去了。”
　　是的谁都回不去了。
　　外面操场上吵吵闹闹，教室里没什么人。我以为他们都出去了，我想趴到窗户边看看下面的风景。窗户上的帘子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缝儿，我伸手去拉开却惊了一下。那里裹着一个人，像是一只孤独悲伤的被遗弃的小兽把自己藏在角落里苦苦挣扎着。我问她：“之晓呢？”
　　她没有回答我，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静静地待在那个她认为安全的地方。她的眼睛有些涩涩的，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一个点。我从她看的方向看过去，五楼的高度，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刚想问你在看啥呢？然后整个人就被紧紧地抱住了。她说别动，让我抱一下。然后我就真的一点都没动，让她一直抱着。
　　她的怀抱很暖，但是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冷，贴在我的一边脸上，想必是在这里站了挺久了。我有些犹豫，然后把我的手也环上了她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无声安慰着她。她将我搂得更紧了，似乎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划过了我和她贴着的那边脸。我抿了抿嘴，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口，我也觉得悲伤在那一刻泛滥成灾了，我无比，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厌恶痛恨唾弃自己！我干了什么呢？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人都陆陆续续又回来了，直到整个教室都充满了喧闹声，有人一把拉开帘子，被吓了一大跳，叫到：“你们俩躲这干嘛呢？”然后似是看见我们脸色不太好，又说道：“赶紧回去吧，要上课了。”
　　许霖默默松开抱着我的手，沉默地回到座位上。我侧头一看，之晓坐在位子上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淡然一笑，我对自己说‘这是别人家的分分合合，你管不着’。
　　许霖跟着我跟了一天，直到放学了她还是跟着我不放。她和我待在一起本来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可是她一言不发，表情阴郁，像是只没有生气的玩偶，看得人实在是累了。我心里叹口气，我想和许霖说你去找之晓吧，去找她和好，只要你开心就好了，但我又想她多陪我会儿，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说。我知道她们总有一天会和好的。
　　我们就好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只是沉默变得更沉默了。乔雪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我耳边讲着一个又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八卦，陈晨恋爱了，和班里一个长得高高瘦瘦的清秀男生，有一天还为了这个人和别班的一个女的打架，被停了一星期的课。成婴偶尔和我逛逛操场，她和我说：“一一你帮帮我。”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天许霖藏在帘子下悲伤的脸，我说：“成婴，结束吧。”我似乎变得冷漠了，冷漠地看着她哀求悲伤的表情心里不动分毫，我像是一个法官在进行最后的审判，“该结束了。”然后她几乎不再找我。孤立的热度下去了，所有人看到的不是只有她的不好，她似乎过得也不错。之晓还在和许霖冷战着，谁也不理谁，但是许霖也渐渐地走出了阴郁，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精神状态也是件挺累的事情。我想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是春天。
　　我曾偶然进了家饰品店，被摆在柜台上一个小盒子里一颗一颗比大拇指指甲盖还要大些的黑黑的豆子所吸引。我问老板娘这是什么东西，老板娘说：“这是魔豆，等它长出来了叶子上有字的。”我心里觉得神奇，就买了一颗。
　　然后在五月份的一天，它发芽了，然后它的芽也长大了。我看见叶子上写着“我爱你”，我弯弯嘴角，心情很好地念了一下这三个字“我爱你”。我把叶子的照片发给林初阳看，林初阳笑道：“叶子掉了，这三个字就不在了，它只是一株普通的蚕豆。”
　　它的确只是株普通的蚕豆，那两片叶子在几个星期之后就掉了，虽然之后又陆陆续续长了不少新叶子，但始终没有再出现那三个字。我偶尔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等着一片又一片的叶子长出来，会不会又出现字呢？然后等到蚕豆株的藤和叶子绕满了半个阳台，我才打消等那三个字再出现的想法。
　　我和许霖说了这件事，随口嘟囔了一句：“居然是骗人的。”许霖嗤笑了一声，“你真傻，这么明显骗人的都听不出。”我只是笑笑不言语。
　　其实我不傻，我只是买了它，把它埋进土里，然后它向我说了最动听的情话，现在它为我带来了一阳台的绿色。我觉得它很好。我知道它好就好了。

　　能一直持续下去的东西很少，就好像你现在在呼吸你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是不是也还在呼吸呢？
　　都一样的。上一秒的冷战下一秒就结束了，你们还是谁也离不开谁的样子。之晓拉着许霖的衣服，催着她去上体育课啦。红扑扑的小脸，娇笑羞涩的眉眼暗藏着许多美好的情愫。我笑笑，随她去吧。没有我和成婴，她会一直开心的。
　　不知什么时候林初阳站到了我的旁边。
　　初阳她长了张惹眼的脸，她也长了张不惹眼的脸，刘海留得半长，眉眼都遮住了不少，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好看的下巴，也就162高，瘦瘦的，人很白，白到在阳光下都能看到血管。我曾笑她她有种能力能让所有人把她屏蔽掉，都觉得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我见到过出现在她身边的男男女女，虽然不多，但无一不是镇定且气度不凡之人。有时候我总觉得初阳用一种大人的眼光看着我。我问她：“朋友这么少，不觉得难过吗？”她瞥我一眼，淡淡道：“难过什么，能有一份真心是一份真心。”
　　林初阳的家室挺好的，可是我估计整个班就只知道陈晨是个富家小姐。初阳住在外面一个公寓小区里面，离学校挺近，但价格也不菲。她一个人住，一日三餐有阿姨来烧，她似乎对父母这个词不太感冒，也没听她说过几次她父母。她身上有种气质，清雅寡淡，我认识了她好久后觉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就是来形容她的。
　　林初阳说：“跟我走吧。”我这才发现我盯着远处发了好久的呆了，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有些苦涩了。她说：“一一你别看了，跟我走吧。”对啊，该放下了，该结束了，让所有事情都回到原来的轨道吧。我装作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同她笑笑，“好啊。”转过身走向门外。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