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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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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说自己何其幸运能在时光洪流中与你相依,然而对对方来说,又何尝不是种幸运与坚强。
后来,我就真的去做了,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还有一支笔和一张纸,或者我只剩下一台电脑,我也能写故事。我常在脑子里将一个故事想上千万遍,却总不敢动笔。人生何处都有难事,能让一个玩笔的人觉得煎熬的不过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却辞藻匮乏,表达不出其万分之一。我常在心底默默鼓舞自己去踏出第一步,那么剩下的九十九步就不会觉得太艰难了,你不去勇敢走出去,就永远不会有开始。
后来我看到一个帖子,有个人说,最难的是写你自己的故事,最简单的也是写你自己的故事。每个人活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百年,总有些想忘也忘不了的东西,总有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你把这些东西写下来,你把这些话说出来,那你就赢了。每个主角身上总多多少少带着点作者自身的影子,无法摆脱,别人或许看不懂的故事,作者自己却熟知它的意义。
我后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去晋城文学网注册了个笔名叫“将进酒”,风风火火地打上第一本书的书名《少年游》。好久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大清了,记忆都是零零碎碎的,唯有当年与她初见仿若还在昨昔。《少年游》的开头,我把它叫做“初见”。
高二下半学期,我开始写起故事来,其实也不算是故事,这么断断续续地写着,倒像是走马观花似的将从前活过的日子再回忆了一遍。它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写自己的故事很简单又很难。我有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东西,只是像记流水账一样,将我过去记得的事情按照顺序再加些形容词描述了一遍。回忆不是个舒服的过程,那些人在你的脑海里模模糊糊的,你很小心地打下每一个字,生怕冤枉了他们。而我,过了这么几年,我依旧看不清他们想的是什么。
在我的故事里,我叫她林煦,我叫自己安可,许霖她就像阳光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给我的恩惠,而我却希望自己能过得平凡安静点。每次写到和她有关的部分我都要想上好久,生怕自己漏过她的任何一句话,也会将她的话私自揣摩上好几遍。
其实这样也不赖,至少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我倒不显得太孤独。
可是我写得很痛苦,我老是将我已经写好的句子看上好多遍好多遍,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上去。在这个网文快速发展的年代,我并非是个合格的主角。我懦弱不堪一击,我虚伪善妒,我甚至活成一个让我自己都恶心的样子。
我头一次对自己这么不留情面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不认识的陌生人面前,我把自己的胸膛鲜血淋漓地扒开赤裸裸袒露在众人面前,然后又暗自庆幸还好是陌生人。
我写得很无聊很含蓄,连点击都少得可怜,甚至匆匆而过的读者连个负评都不肯给,但是我却不太在意。
写文的过程漫长而无聊,我每天都在回忆,而后连写一个字都觉得困难,我似乎是坚持不下去了,回忆戛然而止卡在安山这个地方,我锁上了这篇文,头一次觉得投奔高三的事业是这么地轻松愉快。
我用了一年时间来争取未来四年的好日子。
这一年里,我和其他普通的高三生一样,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恨不得掰成两瓣来用。作为一个文科生,桌子上地上都堆满了各种教材资料,恨不得将这些知识点都一个个塞进脑子里。
难得的班里面没有几个人再对补课“加班”提出异议,每个人似乎都感受到了高考迫切逼近的步伐。一回到学校,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次统考,高三的老师们都跟上了发条似的,效率尤其高,几乎是学生前脚考完,紧接着试卷就改出来了。
这是一次模仿高考难度和题型的统考。所有人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看着分数都陷入了沉默,显而易见,在即将来临的高考面前,我们根本不堪一击。
这是我第一次由衷地认识到,我还不够强。
有人在困境中被击垮,有人就在逆境中迎流而上。
我好庆幸,我是第二种。而你疯狂奋斗过的高三,将会成为你最宝贵的回忆。
在之后的日子里,即便我遇到了很多让我崩溃发狂的挫折,我也从未放弃过。
我想我当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而我的自负在此时却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和毅力。
但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自卑的人来说是极其悲惨而压抑的。林初阳说过,对于郑茜这样的人,一点就足够把她击垮了。她没有说错。这个敏感又自卑的人在经过磨难后便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怀疑身边的一切。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那时我已俨然成了各个老师眼中的一匹黑马,而她却已经接连好几次统考都不尽人意。班主任把我叫到走廊谈话,旁敲侧击地问我换个同桌怎么样。当时我跟顾余芳正打得火热,自然是不愿意换的,顾余芳满足了我所有关于同桌的幻想,体贴大方,善解人意,在我可怜兮兮地啃了一个学期面包后包揽了我的早餐工作,每天为我从家里带来热腾腾的饭菜。我曾开玩笑说,若是我是个男孩子,也许就娶了她了。或者我在她眼里也是如此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刷题的时候就像手里握了台学习机。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没脾气似的,整天都是笑脸嘻嘻地迎人,与世无争。
我难得地沉默了下来。在各个老师眼里,我无疑是个最省心的学生,学习主动,有上进心,成绩好还不早恋,班主任一年也找不了我几次。但要来就是一个这么大的问题。我自然是不乐意换的,我这样跟她说。她也知道我与顾余芳感情不错,笑嘻嘻地跟我解释郑茜的问题,说是同我商量。
我最讨厌她这幅笑嘻嘻的样子了,看起来的确很好商量的样子,但实际上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只是通知你。果不其然,她给我抛出两个选择,要么我走,要么顾余芳走。说来说去还是得走。后来大概她自己也觉得决策太强硬了,于是态度软下来和我轻言细语:“我听说你和郑茜也是初中同学,同学这么多年了关系也还是不错的,郑茜她自己有点自卑,不熟的人过去或许情况会更糟糕点,你们熟,然后成绩也算是互补,于你于她都有益处。”
“那我觉得不合适后还可以回来吗?”我克制着颤抖的嗓音着问出这句话,求着一个心理安慰。
“当然可以。”她带着拂面的微笑对我说,仿佛安抚一个执拗的小孩子,自己却心知肚明决不可能的了。
我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眼,最终只扯出冷冷的微笑,抛出两个字“我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更显得冰凉。
她的巧舌如簧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作为一个政治老师,洗脑功能简直一级棒。我知道我所有的言辞在她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在高考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不管我说出再多的理由她都能为我找出千万个不能不走的借口。我知道就算我不答应,她也会把相关人员一个一个叫出来一个一个洗脑,直到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我莫名有了种被威胁的不爽感,这种事情掌控权不在自己手中的危险感在心头徘徊不去,连带着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郑茜眨着一双猫眼紧张地看着我走进教室,她显然是对于我做她的新同桌是有着不小的期待的,或者是她指名道姓要我的吗?我黑着一张脸在日光灯下走过来,还没等我坐下,顾余芳已经被叫出去了。是的了,她要确保万无一失,确保每个学生都能无条件接受她的安排。我扯出一抹讥笑,全然没有了继续学习的心情。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顾余芳了,那样不加掩饰地展露自己的负面情绪。她在我面前一向是开朗乐观的,这回却头一次委屈地像个孩子。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凭什么为了郑茜的成绩就必须拆掉我们这一桌?难道和她一起我的成绩就不会提高了吗?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如果我离开了她会怎么样?就因为郑茜的成绩好就可以牺牲她吗?她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很多很多的委屈我都知道,可是我无可奈何。我心疼地抱住强忍着泪水的顾余芳,她的压低的嗓音里已经带着点哭腔:“一一,凭什么一定要让我们走一个!”
我没有回答她,冷着一张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后桌的两个学霸也很强的,不会的可以问问她们,带过来的小饼干记得分一点给别人,这样她们就会对你好一点,不要跟新同桌闹脾气,控制一下暴脾气了,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懂你迁就你的……”
“我不想听……你还是我的同桌,我还要给你带核桃吃把你喂胖呢……”顾余芳把头埋在我的怀里,还要刻意压低着声音哽咽着。
“哭什么呢,我们之后就隔着一个过道,又不是见不到我了。”我默默叹了口气,像是告别这个经营了一年多的朋友圈。
管理这个班的人总是根据自己判断随意更换学生的位置,仿若不知自己拆散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郑茜的同桌冯文文很歉意地凑过来说着自己的不是,班主任提供的原因是郑茜的同桌冯文文太过吵闹影响了郑茜的学习,据我所知,这些话是郑茜找班主任说的。
对于郑茜说她太过吵闹影响学习的事,冯文文表示一点没放在心上,并且祝福她有更大的进步。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顾余芳带着鼻音窝在位子上,理都不想理冯文文。
“矮油,我们以后好歹要做一个多学期的同桌……”冯文文腆着脸凑上去讨好。
看来是个直爽大度的人。我笑了笑,虽然还是不爽,但好歹给了个好脸色。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冯文文过来找我换了位置,后桌的两位学霸对于我的离开难得地表现出了不舍。我笑着说:“以后我们家小芳的学习就要靠你们了。”
“好,你放心。”
顾余芳坐在位子上闷闷不乐,不动声色地看我搬东西,仿佛心中都是空落落的了。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慰让她早点回家。
郑茜很积极地帮我一起搬着东西,对于我的加入甚是欢迎,“我没想到老班会把你换过来,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当年中考的时候。”
我虽心有怒火,却不好发泄,只是客气地对她笑了笑。反倒是小芳极其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你是开心了,把别人的同桌换走了。”
郑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刷白,手里拿着东西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心知肚明也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但在顾余芳的埋怨下却有了种手足无措的尴尬。我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轻声安抚她说小芳心情不好不要放在心上,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从这一刻起,我知道不管我们曾经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不管是出于谁的意愿和原因,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换了个同桌对我而言影响并不是很大,我和顾余芳只隔了条过道,下课的时候还是该聊的聊该吃的吃,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上课说不了悄悄话吐槽不了各科老师了。
郑茜在学习中是个极其无趣的人,她在意老师对她的评语,在意各科取得的成绩。然而她又算不上情绪稳定,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只会把她压垮。
比起从外人的谈论中了解的郑茜,我在与她的相处中无疑感触更深。我经常看着她看着一张试卷或一本书就无声地哭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问几句安慰几句,到后来我就干脆装作没看见。大家快是成年人了,总要学着坚强面对。她是一个极度悲观而又敏感的人。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高三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过的很煎熬又不舍,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是压抑的,而我心里压抑的毒蛇隔三差五地被她的哭声吸引出来。我有时候也被她搞得很暴躁,恨不得把书怼到她眼前,质问她与其哭为什么不再多看看书。但理智总是及时地制止了我心中那头咆哮的狮子,告诉我千万要冷静。
她并不是个不努力的孩子。我已经说过了,学习和成绩是她前进的动力和一切。她甚至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地多。然而不是每次努力与成功都成正比。
到后来她的情绪已经影响到我了,让我变的暴躁、焦虑、消极,我有时候也窝在被窝里失眠,问自己这种奋斗有什么意义,真的就能改变人生吗?后来这种失眠越来越频繁,把我也几乎逼入了崩溃的边缘。
我跟她已经很少说话了。我不乐意听她消极地分析这么点分数够不够上个一本,也不想听她再说出个万一来。我也不是个特别乐观外向的人,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搬一把凳子坐在教室的走廊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背会书。
然后我会觉得有些好笑,万年行事果断的老班居然也会有决策错误的时候,她做的最大的错误莫过于把一个乐观大度的冯文文换成了一个沉默内敛的单一一,一个人有时候最需要的不是能力上的互补,而是心灵上的安抚。
她不会把单一一还给顾余芳的。
后来想开点了,觉得这些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之后我就学会了逃避成绩这个话题,特别是在郑茜面前。我不想用自己在不断进步的成绩去刺激她,于是大部分时间我都用书本将试卷遮起来,对她说考得不太如意。
我向来是个讨厌麻烦的人。我也像冯文文一样祝愿她有个理想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