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你为疾》春风不渡鬼忘川

18、第十八章

　　我偶尔碰到林宇和徐宏生，也会打个招呼，露出心照不宣的无奈笑容。但更多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是在学习的时候，我用事实告诉你们有两个学霸在后桌是一件绝对幸福的事情。林宇和我一样是从二中直升上来的，平时也挺照顾我，给我讲题也是比较详细。徐宏生就不一定了，大概在所有学神的眼里，所有的题都是so easy的，你做不出来就是蠢。林宇不在的时候，我没少被他嘲讽过。嗯，学霸有学霸式的傲娇与高冷。
　　宋茜璐经常在林宇给我讲题的时候打断他，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她自以为的吸引人注意的方法，其实只会让人觉得她更烦。至少我是有点受不了她了，私下和徐薇薇商量了下要不要跟班主任讲下换座位。林致尤没有同意。或许在他那么大的心里根本就不存在不适合这件事，他说，多磨合磨合就好了。
　　什么叫磨合磨合？我有时候绝望地想，大概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折磨你的生活。当年的那些人，现在的这些人。
　　我知道我将来会遇到更多的各形各色的人，他们也许亲近我，也许折磨我，我只会遇到更多，我不能气馁，我要坚持下去，挺过这一年，我就赢了。
　　但她让我没有选择。
　　得知我去找过林致尤换座位后她也没忍住，最后林致尤说我不管了，你们自己找愿意和你换的人。刚好有个妹子也不太适应自己的同桌，就换了个位子。
　　她终于搬走了，我的心里放下很大一块石头，但又提起很大一块石头，我害怕我的新同桌是和她一样的人。
　　幸好不是，我的新同桌是个真的直爽可爱的人，居然是个和陈晨一样的人，无所忌惮。也幸好，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和这样的人相处。相处却从不会融入。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小团体，然后各个班的小团体又组合在一起，嘻嘻闹闹，他们嘲笑普通人的落后无知，却又惺惺相惜。我的新同桌杨芊芊，在这个小团体里面混得如鱼得水。
　　她大大咧咧的，听闻家里很有钱，将来文理分班想去哪个班就哪个班。她走旁门小道，考试的时候作个弊简直小菜一碟。她欺负林宇比宋茜璐还狠，逼着他给他买《爱格》，看完后又整本撕掉当叠纸。人家有钱人的这个才叫挥霍、体验青春，我们没钱的还说着青春放荡自由却连个弊都不敢作，连个恋爱都不敢谈的叫怂蛋。走了个假公主，来了个真千金。
　　我原以为我讨厌这样的人，她从来都不会考虑一般家庭的难处和苦楚，但其实并没有。
　　她大大咧咧不小心划破了我的手，却可怜兮兮地捧着我的手问我疼不疼，带我去医务室，校医涂药的时候帮我吹，第二天又帮我带药又帮我干事，忙前忙后生怕自己没用。我知道她内疚。
　　我以前受过寒，每次的例假都苦不堪言。她看我的脸色难受会问我怎么了，会给我带药，告诉我这个这个我以前吃了效果很好的。我拒绝不了她的好意，哪怕药没有什么效果，我还是觉得很暖心。
　　我会一次一次推翻对她的评价。杨芊芊，她真的是个像小孩子一样的小孩子。她不对谁特殊，你在她眼里也不是谁，可她就是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地对你好。我有时候想，同样都是父母宠出来的孩子，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谁都没有答案。难道是上天多给了谁点吗？我想这或许就是林宇愿意一次又一次给她买《爱格》，被她欺负的原因吧，就当是宠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宋茜璐离开的时候没有闹，整个寝室仿佛都在冷战，而宋茜璐的名声在我们班的女生群里，明显不是太好。就像是杨芊芊的前同桌在宋茜璐不在的时候无奈询问“你还回来吗？”每个人都略有耳闻宋茜璐的事迹，我平时不太讲话，不太和别人交流，也不太清楚到底是谁说出去的，或许是她自己吗？
　　我们班里有个叫金柏的很喜欢她，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喜欢她，但很明显，宋茜璐喜欢林宇。金柏是个很活泼的大男孩，通常都是他带大伙儿去玩，组织活动也是他来，于是久而久之，有了个外号，叫“队长”。你想想，带着一溜人出去喊“队长”，这场面多气派。宋茜璐不喜欢他，好几次看到金柏都是皱眉头撇嘴的，然后追着林宇满教室跑。
　　林宇也是怕了她了，好不容易等她换了个座位，天天躲着她走，还得被自家队长的激光波瞄准，真的是比谁都冤。偶然一次宋茜璐看到林宇给杨芊芊买《爱格》，特别不开心地指着她，问：“凭什么给她买？我都没有！”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刚好不在，后来徐薇薇给我复述的时候，说：“杨芊芊一句‘你管这么多，你是他谁啊你’堵住了宋茜璐的嘴，看到她吃瘪我真是快活哈哈哈！”林宇并没有帮宋茜璐，他只是把那本杂志捡回来放到了杨芊芊的桌上，大概他也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小孩计较这种事吧，就当买个零嘴哄小孩。
　　宋茜璐情绪莫名低落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周末跑出去喝了点酒。队长看着她喝，然后把她领回学校。当时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写作业，就看到一个脚步摇晃的穿白衣服的女孩子走进来随便找个位子坐下，脸红红的，盯着一个地方傻笑。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开始唱歌。“你别唱了，茜璐，我送你回寝室。”队长拍了拍她肩，试图让她站起来。“我不要！”宋茜璐大喊了一声，“我还要喝！”
　　“行行行，我们回寝室喝好吧……”“不要嘛！人家现在就想喝！不给我喝我就……我就跳舞！”宋茜璐说完就站起来满教室地跑，“咦……林宇呢？他怎么不过来陪我玩？”教室里写作业的人都写不下去了，结伴走回寝室，路上还在讨论。
　　队长垂着头，脸色有点黑，最后叹了口气，把她强行塞回了寝室，好在路上她没有闹。
　　我那天晚上在寝室刚洗完澡，准备看会书，就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徐薇薇和林依茹（室友）把宋茜璐扶了进来，让她在床上坐了会。她抬头迷茫地张望了一下，然后傻笑着扑向我，“嘻嘻，一一……你真好看……真的，你最好看了……”她伸出手放在我的脸上，收紧又放下，最后只是无意识地抚摸着这张脸，“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他们都喜欢你……”她嘟囔的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到。我垂着眼看她，没有回应，像看一个笑话。
　　后来徐薇薇告诉我那天宋茜璐并没有醉，队长说她其实就喝了几口啤酒，当初在寝室里宋茜璐说过“我喝过好几瓶啤酒都没醉过，是不是很厉害”。徐薇薇并没有告诉队长宋茜璐是装醉，可是她回来告诉我时说“队长的表情已经了然，希望他看开点，喜欢点别的人吧。”但是感情哪里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呢。
　　我和林初阳的联系已经不是太多了，有一次和她说起这件事，她嗤笑了一句“戏真多。”还让我小心着点她，没准当时就是想抓花我的脸。我好脾气地笑了笑，“哪有这么复杂，又不是宫斗剧。”
　　我不知道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宋茜璐口中所谓的‘他们’是谁，可能有时候就算我知道，我也要当做不知道。
　　宋茜璐喝酒的事情林致尤很快就知道了，毕竟当时教室里还有很多人，而且大部分人还看不过去她。有一天下课林老师把宋茜璐喊了出去，谈了好久，我还有点懵，倒是旁边的杨芊芊激动起来了，贼兮兮地凑到我的耳朵旁，“听说她上周末喝酒还耍酒疯啦？”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通校生吗？”
　　“哎呦喂，这还分什么住校生和通校生呐，我估计不止我们班全知道了，连隔壁班都知道我们十二班有个人喝酒还在教室里耍酒疯了。”杨芊芊怎么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巴不得小林多训训她，显然两人在上次的《爱格》事件上已经结仇了。
　　我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她也不在意，转过头又和林宇他们八卦去了。
　　宋茜璐进教室的时候竟然心情还不错，不少人惊讶了一下，倒是没有人凑过去问。她突然有点失落，然后笑着跳过来趴在林宇的桌子上，“林宇林宇！你知道刚刚小林和我说了什么吗？”
　　林宇无奈扯了扯嘴角，还算配合地问了一句：“他说了啥啊？”
　　宋茜璐抿着嘴笑了，“他问我为什么喝酒。我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那个人不理我。然后他就安慰了我几句让我以后别这样了。”
　　林宇心中了然，没有再问她，笑了笑又重新写起习题，仿佛旁若无人。
　　幸好上课铃声拯救了他。宋茜璐满是不爽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我后来听说班里有个叫赵尧的男生喜欢上了我们寝的林依茹，然后我们旁敲侧击问了问依茹的态度，依茹只是害羞地笑了笑，脸颊羞红。这明显是……有戏啊！我们几个顿时一脸姨妈笑，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要多照顾照顾我们的小弟。唯独……宋茜璐靠在床上，不屑地“切”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才读了多久书就找到情哥哥啦。”林依茹的表情瞬间僵硬了，有些手足无措。
　　我眯着眼看了宋茜璐一眼，我以为林依茹和她一个学校出来会相处地比较好一点，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挑着软柿子捏。
　　徐薇薇的脸色也不好看，学着她“切”了一声，“人家至少还有人喜欢，你看看你喜欢的人喜不喜欢你。”薇薇一向说话直接，一针见血，我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句好。
　　“我知道你们都看我不爽，你以为我想和你们一起住吗？”宋茜璐瘪着嘴又冷嘲热讽了几句，后来发现没有人理她就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是后来几个星期宋茜璐开始时不时地凑在赵尧跟前，时不时就问一句“你觉得林依茹怎么样”“你觉得我怎么样”。赵尧起初以为宋茜璐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对林依茹的看法，毕竟她们俩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又是同一寝室，关系可能没别人讲的这么糟，后来才发现宋茜璐越来越过分。
　　林依茹不太喜欢说话，她很内向，刚认识她那段时间我几乎以为她有些自闭。她在我眼里，是个比我还可怕的老好人。对，我是假的，她是真的。我有时候觉得她是不是在别人那里受过很久的欺负和伤害，所以才这么不挑剔，只会给予，从不敢有另外的要求。她是一个不会生气的人。
　　可是她生气了。
　　在宋茜璐向赵尧洋洋洒洒地说着林依茹过去的生活的时候……“赵尧，我跟你讲啊，林依茹她初中的时候特别让人讨厌的，她们班七十几个人都没人理她的。她特别不合群，才老是被人欺负，还整天脏兮兮的。我有她初中的照片，老丑了，你喜欢她干嘛，一点意思都没有……”前前后后的人都停下了笔听着这边的声音。宋茜璐还有些得意地炫耀起来，讲得更大声更来劲儿了。 赵尧非常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一双拳头捏起来爆出了青筋，显然忍耐得非常痛苦了，然而旁边这个还在吧唧吧唧撕扯着别人伤口的女孩却毫不自知。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同样是人，同样明白别人的痛苦，还要把别人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得鲜血淋漓。
　　林依茹的脸色已经相当不好了，她强忍着泪水，小脸憋得通红。我甚至心疼到不敢问她一句你以前是不是如她所说真的过着这样痛苦的生活。
　　徐薇薇已经看不下去了，我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放开，和她一起走过去想要制止宋茜璐，然后就听到一声类似动物死亡前悲鸣的哭嚎：“对！我以前是这样没错！可是别忘了你也是欺负我的其中一个！宋茜璐，是你们让我变成这样的！”
　　宋茜璐愣了一下，对她站出来给予了十足的惊讶，被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等到浑浑噩噩坐回位子上课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鄙视了多年的渣滓给吼了，内心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想法却是不屑，暗暗想要找回场子。
　　这个场子找回得比想象中要快太多，伴随着关系的“轰”地彻底破裂。

　　高一下的一个春季夜晚，长久的矛盾像是终于点燃了导火索，“砰”的一声把所有情分炸得一干二净。寝室阿姨熄灯后，林依茹和宋茜璐躲在厕所里洗着衣服。没有任何预兆的，宋茜璐把自己手上的衣服重重地甩到水盆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毫无疑问地最近的林依茹受到了大面积的攻击。
　　“宋茜璐你干嘛！”林依茹着急地擦拭着身上的水迹。
　　“洗衣服啊你看不到啊！”宋茜璐白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紧接着又是一大片水花。
　　“你这像是洗衣服的样子吗？水全溅我身上了！”
　　“呵呵，那照你说怎样才算洗衣服？”宋茜璐终于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端起脚旁的水盆，一滴不漏地泼到她身上，“这样算不算？”她的脸上带着恶意嘲讽的笑容，甚至连声音里都藏不住得意。
　　林依茹浑身湿漉漉僵硬地站在洗手间里，目光惊愕，整个空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水滴答滴答的响音。
　　徐薇薇走过来看了眼，林依茹身形狼狈，小小空间里情景一目了然，她不禁皱起了眉，刚欲开口。“宋茜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定要处处针对我？我难道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林依茹哑着嗓子，眼眶通红。
　　“老子就是看你不爽怎么了！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模样，天天勾引男人恶不恶心！”宋茜璐后面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已经熄灯的根本不隔音的寝室楼里听得格外真切。
　　寝室阿姨在远处紧接着就喊了一句：“保持安静不要讲话！”然后慢慢巡逻是哪个寝室在大声喧哗。
　　林依茹哽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宋茜璐好笑地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有说错吗，你就是个女表子，狐狸精，就跟你妈一样。”
　　“你不能说我妈！”林依茹喊着带着哭腔，嘴唇颤抖，“你说我可以，你凭什么说我妈。”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眼神中的坚定却能让恶人的灵魂颤抖。
　　“请各寝室保持安静不要讲话！”
　　“呵，你们一家子都一个样，装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只会吸引别人的同情。”
　　“宋茜璐你过分了啊！”徐薇薇上前一步，堵在林依茹和宋茜璐中间，心疼地帮林依茹擦着水。
　　“我哪有我哪有！明明是你们都帮着她！你们都向着她！”宋茜璐歇斯底里，明明在这件事上占尽了便宜占尽了口头之快，却像是个败者。
　　我们陆陆续续进到洗手间，小小的空间里顿时拥挤不堪，没有人搭理那个人。我们都冷眼看着她，也许是已经无话可说了吧。
　　有时候并不是我们不爱一个人，而是老早的时候，这个人就告诉我们，爱我你会痛，痛到死去活来。

　　那一晚的事情闹得很不光彩，男女生寝室就隔了几步路，而她们的争吵声传得沸沸扬扬，两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言语更是难堪，不堪入耳。别人或许不知道，自己班的一听这声音就门儿清。
　　有人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便打打哈哈，我们闭口不谈。林依茹不喜欢别人谈她的事，她比谁都清楚这种言论带来的痛楚，尽管你可能，只是个完美受害者。
　　再过几个月就要文理分科了，听说徐薇薇和宋茜璐都要选文科，我也是。我默默祈祷不要和 宋茜璐分到同一个班，千万不要。
　　后来这个愿望实现了，我去了九班，宋茜璐去了十班，徐薇薇去了十三班，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想法。后来我和徐薇薇相视一笑，自此桥归桥，路归路。